《溺风》青花如韭

2、恋爱前奏 敲开姑

　　敲开姑姑家门，读高二的文倩才刚放学到家，正坐餐桌吃着夜宵。
　　杨明娟迫不及待问她：“跟小叶聊得怎么样？”
　　杨念无奈：“姑姑，我目前不打算分手，你歇了这个心思吧。”
　　“难不成你还真想等那小子长大？他现在才大二，等他出身社会你都多少岁了？”杨明娟满脸焦急，“你想没想过，要是以后他把你甩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听姑姑一句劝，小年轻靠不住的。你玩玩儿我不拦着你，但你现在是该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了吧？刚好人家小叶也回来了，你俩又门当户对的……”
　　“我没和他玩，我是认真的。”
　　杨明娟听见这话更来气：“你真是该骂，人家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你说你好端端的去祸祸人家干什么？你们年轻人之间玩玩儿我不管，可你都二十七了，开过年就二十八了，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给你什么？你不会真的想和他结婚吧？”
　　“我……”
　　杨明娟没有给杨念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叶大哥跟咱们都是十几年的邻居，知根知底的，我今天看人家分明就对你有意思。再说你那小男朋友人家G大高材生凭什么看上你？还不是图你的钱！他现在是不是还住在你家？”
　　杨念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我哪有什么钱，姑姑你想多了。”
　　杨明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一跟你说你就犟！反正我看叶耐比你那小子靠谱多了。你自己想想清楚，你也不小了，姑姑都是为了你好……”
　　“好好好。”杨念打断杨明娟的长篇大论，“不说了姑姑，明天还要早起，我先去睡了。”
　　杨念逃似的钻进厕所洗漱。
　　她听见外面没声音了，才出来走进文倩的房间，将自己扔在床上。
　　文倩正在书桌前写作业，见她进来，转过椅子看着她笑道：“姐，妈又给你乱牵红线了？”
　　杨念毫无生气道：“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文倩幸灾乐祸。
　　杨念随手扯过一个抱枕扔向文倩，骂道：“笑屁，等你以后被催婚就知道了。到时候我可不会帮你。”
　　文倩稳稳接住抱枕，又将它扔回来，往后仰靠在椅子上说道：“那还早呢，再说有你在前面顶着，妈哪里顾得上我。”
　　杨念敷着面膜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出神。
　　“不过你可真厉害啊姐，要么就不谈，一谈就谈个大的。姐弟恋诶，多酷啊！而且姐夫还长得那么帅，比小叶哥还帅，什么时候带我见见真人啊？”
　　“快写你的作业去吧。”
　　“切——”文倩脚一蹬椅子一转，又趴回书桌前书海遨游去了。
　　杨念还回味着文倩的话。其实不怪姑姑觉得不靠谱，就连她自己最开始也觉得不靠谱，毕竟盛扬是真的帅，拾掇拾掇能够出道那种，相比之下，她的颜值就要逊色得多了，也就是中规中矩的模样，顶多占一个清秀。
　　她脑海中又想起了杨明娟刚刚说过的话。
　　“……人家一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你说你好端端的去祸祸人家干什么？”
　　杨念有些烦躁，一把扯下脸上的面膜，随手团成一团扔在了床头柜上的小垃圾筒里。
　　“明明是他非要来祸祸我的……”杨念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她和秦扬的故事开始于生机勃勃的春天，说出去恐怕都没人相信，他俩的感情，一开始全靠秦扬的死缠烂打。
　　记忆中初次见面是在杨柳醉春烟的时节，那时回念面包房刚好有个店员离职，还没来得及找到新的人手，杨念只好顶上来和李馨两班倒着。
　　春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杨念支着脑袋，透过玻璃看雨一滴滴落在流光的水洼里，漾出层层的涟漪。
　　估计没什么人了，要不还是早点关门吧。
　　杨念起身准备去锁门，却见一人带着帽兜遮雨，从黑暗处跑来。
　　杨念赶紧把门打开，将人迎了进来。
　　那人在店里站定，取下帽兜，黑色卫衣上的水珠随着他的动作颗颗滚落。杨念转回收银台，递过一张纸。
　　来人抬头接过，并礼貌地道了谢。杨念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心里也不由得感概：这男生还挺帅的。
　　他擦了擦身上的水，在玻璃柜前选了几样面包甜品，便找了个位置坐着。杨念则在收银台里为收工做准备。许久之后，她听见背后传来声音。
　　“你好，能借我一把伞吗？”
　　杨念从杂物堆里捞出一把伞，递给他。
　　“谢谢。”那人拿着伞却并未出门，他站在门口不知和谁打起了电话。
　　店里安静极了，尽管他的声音并不算大，但还是一字不漏地传到了杨念的耳朵里。
　　“阿姨查寝没？行了我马上回来。”
　　“不知道，雨下大了不好打车，我尽快吧。”
　　学生吗？杨念揣测着，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雨确实大了不少，玻璃窗在流动的水痕下变得扭曲，看不清外面的景象。
　　门铃一响，店里又只剩她一个人。
　　待她将东西都收拾好了，开车准备回家，却瞥见刚刚那人还站在对面的公交站台那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站台唯一一条线路恰好经过大学城。想起之前电话聊天的内容，杨念微微叹口气，暗道一声：“算了。”她在前面的路口掉了头，驱车停在那人面前，打开车窗，说着：“这么晚了雨又大，估计没车了，你去哪，我送你。”
　　他也没跟她客气，收了伞拉开门坐进副驾。
　　“谢谢老板，去G大。”
　　果然是个学生。G大……还是个学霸呢。杨念暗想。
　　“多少钱，我付给你。”学生拿出手机，作势要付钱。
　　“不用，刚好顺路，记得多来照顾照顾我家的生意就行。”
　　学生笑了，说道：“那是当然。”
　　后来，学生打着借来的伞跑进了气派的校园。
　　再后来，杨念见到这个小男生的次数更加多了。就像是为了履行照顾生意的诺言，十有六七，她总能遇上他来买面包。一来二去，也能搭上几句话，聊聊天什么的。
　　似乎是为了老顾客折扣，或是为了酬谢，不知什么时候，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也几乎是盛扬主动，她回答。
　　就这样，她知道了盛扬的名字，知道了他特别爱吃她做的吐司，甚至还惊讶他居然真的吃得出来区别。
　　然后盛扬来得更勤了，时不时帮忙打打下手，像店里的编外员工，还是不要钱的那种，就连李馨也打趣着问杨念在哪儿认识的帅哥。
　　直到四月杨念生日，盛扬终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捧出一束热烈的红玫瑰，递到她怀里，她才后知后觉出这小子的意图。
　　所以当然是拒绝啊。就像杨明娟说的，她一个社会人士跑去祸害人家大学生干什么？杨念自认为还挺有自知之明，祖国的未来的栋梁，G大的高材生，她中学时期难以企及的遥望，不是像她现在这种连大学都没上过，早早出来打工的人能够染指的。
　　可是盛扬并不放弃。或许少年人的爱都是如此热烈张扬，就像是从红玫瑰上生出的一团火，带着特殊的芬芳烫得杨念心里头一颤一颤，是久违的悸动夹杂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感情，从身体的最深处阵阵翻涌而上，如同白蚁蛀堤，渐渐崩溃。于是杨念用尽全身力气，才堪堪守住最后一道心理的警戒线。
　　却又在某时某刻彻底分崩离析。
　　是在又一次拒绝盛扬后的当天晚上，杨念突然接到小男生打来的电话。
　　“姐姐，我在你家楼下，你能下来见我吗？”
　　电话挂断，杨念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也许仅仅是担心一个小男生的安全，但她还是下去找他了。
　　她在花园里捡到了浑身酒气的盛扬。男生的眸子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亮了起来，没等她上前，他就一把扯过她的手臂，将人往前一带，紧紧圈住。
　　杨念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夜晚寂静，唯有咚咚心跳敲响在她的耳膜边，惹得她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姐姐，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再一次的告白。
　　杨念喉咙发紧，她努力咽下酸涩的感觉，几乎是挤出了一个“不”字。
　　“为什么？！”盛扬将人放开，小心翼翼握着她的手。
　　“你告诉我……你不喜欢我哪里，我都能改的……”盛扬语气卑微，泛着银光的珠子从眼睛里接连落下，连声音都在颤抖。
　　“姐姐，我们先试试吧……好不好？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不喜欢我呢？好不好姐姐……”
　　初夏的风里已经带上了灼热的气息。少年的眼泪并没能抚慰杨念心里的烫伤，反而如同炙热的风吹进干烈的荒原，仅仅是一瞬间，大火就席卷了整个世界。
　　杨念忽然想起小店员李馨的玩笑。
　　“杨姐，那帅哥追了你这么久了，怎么不答应他呀？”
　　“他太小了。”
　　“哎呀，我们这个年纪感情就是感情，没有其他顾虑的。而且他不也就才比你小五六岁，也没小到哪儿去呀。”
　　“是八岁。”杨念纠正道。
　　“有什么区别？又不是差辈儿了。”
　　李馨笑着凑上来，“杨姐，你老实说，你真的对他没有一点感觉吗？”
　　“我……”
　　“嘿嘿！”李馨一脸狡黠，“杨姐你犹豫了！”
　　“我……我不知道。”杨念喃喃。
　　“这么说吧杨姐，你讨厌他吗？”李馨又问道，俨然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
　　杨念仔细地回想了一下，摇摇头：“不讨厌。”甚至称得上有点好感。
　　“那不就得了？”
　　“你就试试呗，感情都是要慢慢培养的嘛，你实在觉得不合适了再分不就好了。”
　　……
　　眼前的人仍旧不肯松手，泪珠晶亮仿佛倒映出整个宇宙，璀璨浪漫，轻盈又沉重。少年的双眸里总是盛着一双炽热的太阳，现在专门为她下了一场太阳雨，杨念终于缴械投降。
　　没人能拒绝湿漉漉的太阳。杨念给自己找了个合情合理的解释。
　　那就试试吧。
　　“好。”
　　盛扬愣了一瞬，不敢置信地问道：“姐姐？”
　　“我说好。我们在一起吧。”
　　盛扬的脸上浮现出夜色都难掩的笑意，他又将人拉入怀中，这次是一个轻柔又绵长的拥抱。
　　……
　　旧事一幕幕转换，杨念于时光缝隙之中坠入深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