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风》青花如韭

1、“前任”回国我去接 “叮铃

　　“叮铃铃——”
　　杨念头埋在臂弯里，一只手摸出去关掉手机闹钟。然后偏了偏头，换个姿势趴在桌子上，微眯着眼睛缓神。
　　窗外白茫茫一片，让人分不清时间。
　　敲门声响起，店员李馨的声音传来：“姐，四点啦。”
　　“醒了……”杨念应声，缓缓坐起身来。
　　时间差不多，收拾收拾得出发去机场了。她打开休息室的灯，拿出化妆包开始补妆。
　　电话铃声响起，是姑姑杨明娟。
　　杨念接通：“姑姑。”
　　“念念，你出发了没啊？记得人家的航班几点吗？早点回来吃饭，别在路上耽搁了……”杨明娟中气十足的声音炸响在耳边。
　　杨念无奈地将声音调小了一点，说道：“马上出发了……”
　　她还没说完，杨明娟打断道：“还没出发？！别磨蹭了，让人家等着多不好，早点去啊。”
　　“知道了，开车了，挂了啊。”杨念挂断电话，画了最后一笔口红，收拾整齐出了休息室。
　　“杨姐，走啦？”小店员李馨在收银台后笑着与杨念打着招呼。
　　“嗯。”杨念挥了挥手，往外走，“天气冷了，晚上没什么人就早些回吧。”
　　李馨笑应着：“好嘞！杨姐再见。”
　　门帘一掀，深秋冷气瞬间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杨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她裹紧大衣快走到车前，拉开门坐了进去，然后第一时间打开了空调。
　　正值下班高峰，路上车水马龙，她的车也慢慢汇入主流。
　　一路往郊外而去，并不拥堵。杨念哼着歌，接通盛扬的电话。
　　“下课了？”杨念问道。
　　“嗯。姐姐你今晚还回来吗？”盛扬问道。
　　“再说吧，晚的话就不回来了。”
　　“好吧——”盛扬故意拖长了声音，显出一副委屈模样。
　　杨念勾勾嘴角，语气不变：“开车呢，不说了。”又莫名有些愧疚，急忙补充道：“明晚给你带吐司回来？我亲手做的。”
　　“好啊好啊！”盛扬有些惊喜。
　　杨念经营着一家面包房，最开始就是靠她做的吐司闻名的，可惜随着规模扩大，请人之后，她几乎就不再亲自动手，所以他也许久没吃到过他心心念念的味道了。
　　杨念有些心虚，匆忙挂断电话。越靠近机场，心里竟隐隐泛上一股紧张，主要是她实在不明白那件事后该怎么面对叶耐。
　　那是叶耐高考完的那个暑假。具体哪一天，杨念已经记不清了。某天晚上，叶耐突然拉过杨念，莫名其妙告了白，将当时还在上高一的杨念吓得不轻，逃似的回了姑姑家，借口学习一连好几天都躲着叶耐，还没等她想清楚该怎么处理这个事情呢，就得知叶耐已经出国了。
　　彼时杨明娟在饭桌上念叨道：“小叶怎么出国出得这么急，打声招呼就走了。”
　　姑父文均说道：“行了，就这么个事情念叨几天了都。人家不是说出国去找他爸爸了吗？你还操心那么多干嘛？”
　　杨明娟白眼一翻：“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又是邻里邻居的，你就这么没心没肺一点儿不重感情？”
　　姑父辩解道：“那是他亲爸，人家才是一家人……”
　　姑姑冷哼一声：“亲爸？这么多年一点儿不联系算什么亲爸？！孩子大了倒是想起来自己是当爹的了？！你们男人都一个德行！”
　　姑父悻悻，给杨明娟夹了一筷子肉，说道：“行行，我错了啊，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杨明娟又是一记白眼，给出神的杨念夹一筷子肉：“念念，别光扒拉饭，吃肉。”接着又问道：“小叶跟你说什么了吗？他出国的事情。”
　　杨念摇头，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反正也不见面了，索性就忘了这件事。
　　快十年过去了，谁能想到他又突然回来了呢？
　　杨念安慰自己，说不定人家也忘记这事了。而且再怎么说，她也有男朋友了，倒不如就当这事没发生过，免得尴尬。
　　杨念暗下决心，熄了火停好车，走进机场。
　　机场内人来人往。
　　没过多久，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出来，浑身精英气质。
　　杨念有些吃惊，叶耐看起来健壮了不少，一别往日那个瘦弱形象。她挥挥手喊到：“小叶哥，这里。”
　　叶耐看见她，拖着行李朝她走来。
　　“念念，好久不见。”男人的声音磁性低沉，不复旧日的青涩。
　　“好久不见。”
　　许久未见，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两人沉默着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放好行李，坐上驾驶位，就出发了。
　　本着东道主的职责，杨念绞尽脑汁找着话题。
　　“这么多年，叶哥怎么突然回来了？”
　　副驾驶的人开口答道：“回来工作，以后就不走了。”
　　杨念有些吃惊，忍不住“啊？”了一声。
　　“怎么，不欢迎？”叶耐偏过头调笑道。
　　“没有没有，姑姑一直念叨你呢。”杨念被呛声，连忙岔开话题。
　　“杨阿姨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聊起熟人，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挺好的，中气十足，晚饭后还去跳广场舞呢。”
　　“那就好。”
　　又是一阵沉默，杨念刚想说话，就被叶耐打断了。
　　“你……”
　　“你……”
　　两人都顿了顿，叶耐抢过话题：“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我也挺好的。”
　　“那就好。”
　　气氛又凝滞起来。杨念实在想不出该聊些什么，索性将音乐声音放大了些，显得不那么尴尬。
　　终于，到地方了。两人一同下了车，并排往家走。
　　还没来得及按响门铃，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杨明娟站在门口，咧嘴笑道：“回来啦，快进来！”
　　“杨阿姨，文叔叔。”叶耐打招呼道。
　　杨明娟热情地将人迎了进来，拍拍叶耐：“真是好久都没见了，现在都这么成熟了啊，走的时候还是个大小伙子呢！”
　　叶耐笑着递出准备好的礼物：“给您和叔叔带的礼物，一点心意。”
　　杨明娟大方收下：“有心了啊，小叶！”
　　姑父插口道：“咱们先吃饭吧？”
　　“对对，吃饭！”杨明娟拉着人往餐桌那边走。
　　四方小小的餐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也就小叶哥有这待遇了。”杨念暗自腹诽。
　　叶耐从小成绩就好又听话懂事，妥妥的别人家的孩子，没少被杨明娟当成正面案例用来教育她和表妹文倩。
　　叶耐被安排在杨念身边，杨念知道杨明娟的意思，却也不好拂了长辈的面子，只得微微往旁边坐了坐，与叶耐拉开了一点距离。
　　“咱们今天主要是给叶耐接风啊，这回回来就不走了吧？”姑父端着酒，率先发话。
　　叶耐与文均碰了碰杯，回答道：“不走了，以后就留在G市了。”
　　“工作什么的安排好了没呀？”
　　“年后就正式入职了，这几个月可以先休息休息。”
　　……
　　杨念实在融不进这些寒暄里，只好一口接一口地专心对付着碗里的饭。杨明娟一向手艺不错，杨念自顾自吃得正开心。
　　“回来还住这儿吗？你说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帮你收拾收拾屋子。”杨明娟说道。
　　“先暂时住这边，以后准备在公司附近租个房子住，这样方便点。”
　　“我记得你们公司在东区那边吧？念念现在也住那边的，到时候让念念帮你找找房子啊。你俩还是住近点儿，以后有个照应啥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忽然间听见自己的名字，杨念心中一顿，收回神游的思绪，悄悄竖起了耳朵。
　　突然，一只剥好的虾放进了杨念碗里，杨念顺着筷子看过去，对方却若无其事地转过了视线。
　　“谢谢哥……”杨念小声道谢。
　　杨明娟和文均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问道：“在国外谈恋爱了没呀？你这次回来你女朋友怎么办？”
　　叶耐笑了几声，自嘲地说道：“工作忙，哪有什么女朋友，也就大学时谈了一个，早就分了。”
　　杨明娟赞同地点点头：“确实确实。不过这下回来就好了，到时候阿姨帮你张罗张罗。”接着又打趣道：“我看，你俩就很合适呀，我们念念打小就会照顾人……”
　　“姑姑！”杨念有些着急，生硬地打断道：“姑姑别开玩笑了，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您忘啦？”
　　杨明娟忽然在桌下踹了杨念一脚，眼神威胁着她，又敲打道：“你那个小男友不过是谈着玩玩儿，早晚得分。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考虑考虑婚姻大事了，少点玩儿心。”
　　说着又转向叶耐：“小叶你也帮我劝劝念念，让她收收心。”
　　倒是叶耐出来解了围。“念念还小，有点玩心正常，阿姨消消气。”
　　听闻此话，杨明娟白了杨念一眼，说道：“二十七了还小，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懂事就好了。”
　　杨念周身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不再多作辩解，自顾自吃着饭。
　　晚饭过后，杨明娟文均想着叶耐才刚回来，奔波劳累一天，便催促道：“念念，你快跟小叶一起去隔壁收拾收拾，这么多年没住，得收拾仔细点。”
　　杨明娟又对叶耐说道：“有什么需要的跟阿姨说啊，别不好意思。”
　　杨念心里不情愿，但又不好出声拒绝，只得将希望寄托于叶耐身上，不料那人看向她一脸坦然道：“那就麻烦念念了。”
　　杨明娟抢先应道：“哎呦，十几年的邻居了，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再说你俩离得近，指不定日后还得互相照顾呢。”
　　杨念彻底歇了回家的心思，认命般跟在叶耐后面。
　　钥匙转动，门锁打开，屋内陈列不曾变过，尘封的记忆一下子又清晰起来：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间房子里，叶耐突然和她告了白。
　　杨念仿佛又回到了那时那刻，气血上涌，脸微微发烫，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反正也住不久，就先把卧室收拾出来吧，辛苦你了。”叶耐的声音将杨念拉回现实。
　　“没事没事。”
　　杨念跟着叶耐进了他的卧室，帮忙一起铺床。
　　“你有男朋友了？”
　　杨念和叶耐一人牵着一头床单往床上覆去。
　　“嗯。”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叶耐接着问。
　　“快一年了。”
　　杨念配合着叶耐的动作，只想快点干完活儿能离开。他们两人单独在一起实在让她有些不自在，尤其在姑姑刚才乱点鸳鸯谱之后。
　　可叶耐仍旧不紧不慢地和她闲聊着。
　　“刚刚听杨阿姨的意思，她不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杨念不愿意多说，只“嗯”一声。可叶耐却非得打破砂锅问到底：“为什么？”
　　杨念犹豫着不想开口，毕竟是她的私事，她现在和叶耐又不算熟，不想透露自己的隐私。
　　“不方便说吗？”叶耐说道：“看来十多年没联系关系真的会淡啊，我还以为我们仍然是朋友。”
　　听闻这话，杨念倒是有些不好意了，小时候她一直住在姑姑家，没少和叶耐家接触，叶阿姨也对她特别好。
　　原来他认为我们以前是朋友啊。杨念暗想，不得已说道：“我和他差距有点大，姑姑不太同意。”
　　“哪方面差距大？”
　　杨念皱眉，感觉到有点咄咄逼人的意味，偏偏对面那人神色如常，似乎只是好奇而已。
　　“年龄，他现在大二，在G大学读书。”
　　“哦，那是有点大，怪不得阿姨不同意。”
　　杨念气有些不顺，加快手中的动作，一声不吭了。叶耐也沉默下来，专心于手中的活儿。
　　这房子虽说一直没住人，但每年叶耐也有请人维护打理，将就住住没什么大问题。
　　杨念忙完就准备告别：“那我先回去了？”
　　“嗯，辛苦你了。”叶耐送她出门，“什么时候有空麻烦带我去看下房子？毕竟你更熟悉那边点。”
　　“行，到时候微信联系吧？”
　　杨念看看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她也懒得折腾，索性去和表妹文倩挤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