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风》青花如韭

3、哄小狗 天还没

　　天还没亮，文倩的闹钟已经滋滋响个不停。她烦躁地翻了个身，将被子蒙住头。
　　杨念艰难起身，替她关了闹钟。随即扯下文倩的被子，用力晃了晃她：“起来了，要上学了。”
　　文倩拽着被子哼哼唧唧，磨磨蹭蹭不肯起。
　　文倩和杨念正拉扯着，忽然听见门外一阵脚步声，杨念还没反应过来，文倩就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来，紧接着清脆的敲门声伴随着人声响起：“快起了啊，文倩，别磨蹭。”
　　“嗯……”文倩终于清醒。
　　杨念也跟着翻身下床，哆嗦着穿衣服。
　　厨房灯亮，玻璃门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杨明娟的身影在其中晃荡着。暖色的光透出来，是说不出的温暖笔触。
　　门打开，杨明娟端着两碗火腿鸡蛋面出来，小声说道：“快吃，吃完你送她去下学校。”
　　杨念的睡意还没完全消散，僵硬地点点头。
　　杨明娟放下早饭，又回屋补觉去了。剩两姐妹坐在餐桌前，沉默地吃着早饭。
　　热汤热面下肚，才算真正醒了过来。杨念和文倩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走出家门。
　　“你们几点到校？”
　　“六点半。”文倩像个仿真人偶，毫无生气，机械地跟在杨念屁股后面上了车。
　　一路无话。天光朦胧，校门口已经堵满了车，杨念远远停了车。
　　“我就你不进去挤了，你在这里下吧。”
　　文倩刚准备下车，又被杨念叫住。杨念从包里掏出两百块钱，递给文倩：“拿着买杯咖啡喝吧。”
　　文倩兴高采烈：“谢谢姐！”然后一溜烟扎进了人群中。
　　杨念驱车去了店里。今天有个面包师请假了，她得顶上。她先去休息室换了衣服，收拾齐整就正式开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太阳已经升高，杨念毫无察觉。不久之后，其他的员工陆续到齐。
　　“杨姐，来这么早？”
　　杨念一边为面团整形，一边答道：“送我妹上学，顺便就来了。”
　　“吐司我已经烤上了，小王你盯着点时间。菲菲你接着做碱水包吧，已经发酵得差不多了。”
　　“好。”店员们在杨念的指挥下投入工作中。
　　中午杨念请店员们吃了一顿，然后就接着在制作间里调试着新品。
　　“试试？”又一盘新鲜出炉的麻薯。
　　大家趁热各自捏了一个品尝。
　　柔韧的口感恰到好处，芝麻的香气伴随着巧克力豆的微苦醇香在口腔中迸发，咀嚼之后的回甘萦绕持久。
　　“可以可以，我觉得挺好吃的！”
　　“我也觉得，成功！”
　　店员们纷纷肯定，杨念也点点头：“那就这个配方了。”
　　“明天先做五十个推下，效果好再加量。”
　　“好的，杨姐。”
　　杨念换了衣服，又在收银机上上架了新品，顺便核对了下昨天的账，就带着答应盛扬的吐司离开店里。
　　坐进驾驶室，她翻出盛扬的课表看了眼，时间刚好来得及。
　　那就去接他吧。杨念想到他惊喜的神情，忍不住嘴角上翘。
　　车停在校门边，已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
　　杨念给盛扬打了个电话。
　　“喂？下课没？”
　　“才下课，姐姐想我了吗？”盛扬故意说道。
　　“嗯，猜猜我在哪里？”杨念回问。
　　“不会来接我了吧？”盛扬语气上扬。
　　“当然没有。”杨念有心逗他。
　　“哦，好吧。”盛扬语调降下来，显得有些委屈。
　　杨念笑出了声：“骗你的，快出来吧，正大门右边等你。”
　　盛扬又恢复了活力：“我就知道！马上来！”
　　有呼呼风声从手机那头传来，杨念有些好笑地挂断电话。
　　吐司放在副驾，杨念的视线掠过它往窗外望去。正是放学的时候，G大校门口来来往往的全是人，杨念收起手机，暗自叹了口气。
　　学习之于她，总是遗憾的。杨念不曾上过大学，一是因为成绩并不算好，二是想早点出来打拼赚钱，毕竟不能总靠姑姑养着。于是在高考出了成绩后，她便主动要求外出打工，拒绝了亲友要她复读的好意。
　　人总是在追寻自己得不到的东西。于十八岁的她来说，钱才是一切，是她生活的底气。可是对于二十七岁的她来说，大学则成为了她永远的梦，但是盛扬拥有这个梦。
　　杨念出神地盯着满溢朝气的校门，不多时便看见她的小男友朝这边跑来。
　　她收敛心神，将吐司放在腿上，把副驾位置腾出来。
　　“姐姐！”车门开了，盛扬裹挟着深秋清冷的空气，一头扎进了车里。“你今天怎么突然来接我！”
　　杨念一手发动汽车，一手将吐司塞进盛扬怀里。
　　“喏，你想吃的。”
　　盛扬接过面包，拉着杨念的手蹭了蹭，像小狗撒娇一般说道：“谢谢姐姐！”
　　“晚饭想吃什么？”
　　盛扬迫不及待扯了一块吐司塞进嘴里，含糊说道：“回家吃吧？我给你做椰子鸡，我新学的！”
　　说完又扯了一块吐司喂给杨念。
　　“就是这个味道，是不是特别好吃！”
　　……
　　麦香十足的面包融化在嘴里，杨念盯着前面的一颗颗星一般的车灯，只觉得浑身暖融融的。
　　俩人顺路去超市买了点食材，到家已是六点多了。盛扬是晚饭的主力，换好鞋就直接进了厨房处理食材，杨念则在一旁帮忙摘摘菜，更多时候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盛扬忙活，陪他说说话，倒像是他请的气氛组。
　　汤锅上桌，俩人随便放了个电影下饭，挨在一起慢慢看锅内沸腾翻滚，椰子的清香飘了满屋。
　　晚饭后依旧是杨念充当气氛组，盛扬则负责收拾残局。
　　手机提示音响起。杨念开小差打开微信，是叶耐发来的。
　　【念念，吃过饭了吗？】
　　杨念下意识瞥了盛扬一眼，回到：【刚吃完，小叶哥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你明天有空没，陪我去看看房子？】
　　杨念差点把这事忘了，思索几秒回到：【好的，明天下午吧，上午要去店里。】
　　【好的，麻烦你了。】
　　退出聊天界面，杨念攥着手机有些犹豫。
　　她不知道该怎么将叶耐介绍给盛扬，连她自己都没能搞清楚他们目前的关系。
　　杨念吐出口浊气，开口问道：“明天下午你有事吗？”
　　盛扬偏过头：“怎么了？”
　　“我邻居家的哥哥，昨天刚从国外回来，他让我明天陪他去看房子。你有空的话跟我一起去？”
　　“哥哥？”盛扬以恋爱中男人的敏锐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你昨天回去就是给他接风去了？”
　　“嗯。”杨念不觉有异，继续说道：“他是姑姑家隔壁的邻居，姑姑看着他长大的，昨天刚回来，就一起在姑姑家吃了个饭。”
　　盛扬完成收尾工作，将手洗净，慢慢朝杨念逼进。
　　“就、一、起、吃、了、个、饭？”盛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杨念被迫向后慢退，解释道：“对啊，只是吃个饭而已。”
　　几句话的功夫，杨念的腰已经抵上了操作台边沿，可盛扬还在向前逼近，她不得已伸手抵住盛扬的身体。
　　“我都还没去姑姑家吃过饭。”
　　“你准备什么时候带我见家长？”盛扬双手撑在杨念的腰侧，盯着杨念眼睛慢慢向下压缩两人间的空隙。杨念眼神飘忽，偏头躲避他的视线。
　　盛扬的脸停在杨念的耳边。
　　太近了——。杨念几乎仰躺在操作台上。
　　“姐姐……”气流掠过杨念的耳廓，“你有了哥哥不会忘记弟弟吧……”盛扬用气声轻诉。
　　杨念退无可退，有些恼羞成怒，使劲推了盛扬一把：“瞎说什么呢。别乱吃醋。”
　　杨念依旧被禁锢在盛扬怀里，他微微后退拉开距离让杨念直起身，然后一手抚摸上杨念的脸颊，大拇指轻轻摩挲描画那一抹嫣红。
　　“那姐姐说，最喜欢谁？”盛扬眼含笑意，盯着杨念的眼睛。
　　杨念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个事情，但她和叶耐之间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多少有些愧疚。于是她主动勾住盛扬的脖子，将他下拉，学着盛扬的样子在他耳边气若幽兰般吐出一个字：“你。”
　　盛扬再也忍不住，一手搂住杨念的腰往上一提，将她放置在操作台上，一手捏住杨念的下巴，俯身吻住那抹嫣红。
　　杨念也抬起头，将爱意倾泻于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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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杨念醒来，屋子里已经没有了盛扬的踪影。她起床换好衣服化好妆，准备出门。
　　【姐姐，记得吃早饭（笑脸）】一张便签贴在了入户门处，阻挡住杨念的动作。
　　杨念扯下盛扬贴在门上的便签，失笑转身去了厨房。锅里温着一瓶牛奶和一个包子，还往外冒着热气，旁边甚至贴心地准备好了一个袋子。杨念将早饭装进袋子里，便匆匆出了门。
　　彼时店里已经开门，来来往往买面包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杨念在店里巡视一圈，交代了一下问题，便拿了账本点杯咖啡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着。可连一杯咖啡都还没喝完就被人打断了。
　　“念念。”
　　杨念抬起头，看见叶耐着实吃惊。
　　“小叶哥，你怎么来了？”她站起身迎上去，顺手将账本递给李馨收好。
　　“下午不是要一起看房吗？我想着中午顺便请你吃个饭，就提前来找你了。”
　　看房？！
　　李馨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她空前绝后的八卦感知力告诉她，这个男人和杨姐之间绝对有问题。她收好了账本，偷偷打量眼前这个帅哥。
　　嗯……成熟，稳重，像霸道总裁型，就是没有盛扬帅，她暗中点评。
　　李馨低头做事，耳朵却早已悄悄竖起偷听两人聊天。
　　“哦，好。我准备叫上我男朋友一起去，不介意吧？”
　　叶耐顿了顿，说道：“他有时间吗？别耽误他上课。”
　　杨念回道：“有时间的，我这就发消息给他。”
　　叶耐抿抿唇没有说话。
　　李馨没有错过叶耐表情的细微变化，内心狂喜：修罗场要来了吗？！随即又抓狂：我为什么不能在现场啊啊啊啊啊啊！上班暂停，我要去吃瓜啊！
　　叶耐许久之后才又开口道：“不带我参观参观？”
　　杨念这才匆忙收起手机。
　　回念面包房实地面积也才一百出头，除去后厨的占用，真正的销售区更是一眼就能看尽，没什么可参观的。不过杨念还是大概介绍了下。
　　“……销售区就是这样了，这边是我们的饮品区，小叶哥看看喝点什么？”
　　“来杯冰美式就行。”
　　店员出了餐，杨念亲手端给叶耐。两人一起坐回刚刚那个角落。
　　“这店看起来不错。”叶耐夸赞道。
　　“小店而已。”杨念谦虚着。
　　“你开了几年了？”
　　“两年左右吧……”杨念思索着。
　　“不打算扩大规模？”
　　“是有这个想法，随缘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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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差不多，两人结束闲聊。
　　“我知道有家西餐厅特别好吃，厨师是我美国一个朋友的学生，手艺很不错，一起去尝尝？”
　　“好啊，不过我得先去接一下我男朋友，你跟我一起吗？”
　　“他也要去吗？”
　　“不方便吗？”杨念眨巴着眼睛。
　　叶耐神色不变，语气更加低沉了些：“我不知道他也要来，只预订了两个人的位置。”
　　“没关系，那这顿就当我们请你吧，你才刚回来，本来也不应该让你破费。”杨念没当回事。
　　“那我先去开车。”
　　杨念拿着钥匙离开，留叶耐一个人站在路边，他的心情现在真的糟糕到了极点，眉头都控制不住地皱了起来。
　　滴滴——
　　喇叭声响，车停在他面前。叶耐收敛了神色，坐上副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