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业火摇金》一叶千花

6、八方楼 下毒之人到

　　如果说那药渣没有什么大问题，那问题很大可能就是出在吃食和安神香上。那夜去看祖母时，沈摇金查验过她喝的粥，并无异样，那就只有可能是香有问题了。

　　可这安神香是娘亲送给祖母的。

　　她回想起娘亲方才对她一脸担忧，不似有假，如果是娘亲要陷害她，那为何还要救下她？

　　莫不是她和祖母之间有什么嫌隙？回想起来自己回府这几日的确未曾在祖母房中见过娘亲，可见娘亲与祖母关系并不亲近。难道是娘亲要害祖母？

　　沈摇金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此时门开了，云平巧端着药碗进来：“快趁热把药喝了。”说着她坐在了床边。

　　阿满将沈摇金扶了起来，从云平巧手中接过药想要喂给她。

　　“我自己来吧。”沈摇金拿过药碗，毫不迟疑地一口气将药喝完，速度太快导致她被呛咳了好几下。

　　“慢点，你这孩子，”云平巧赶紧抚了几下她的背：“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急躁。”

　　沈摇金努力将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怀疑自己娘亲。

　　她抿了抿嘴唇，开口问道：“娘亲曾送过祖母安神香吗？”

　　“安神香？”云平巧手上动作停了下来，微微思索片刻答道：“是有这事，听说那香有安神清心的功效，恰巧当时老太太身子不爽利，便把它孝敬给了老太太。”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摇金紧紧盯着云平巧，但见娘亲神态如常，似是不知那香有何问题，甚至对沈摇金提起这事有些疑惑。

　　沈摇金松了口气，看来此事的确跟娘亲没有关系，她的心突然有些松快。

　　“没什么，只是曾在祖母屋中闻到过，觉得味道有些奇特，便顺嘴问了一句。”她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娘亲自己的猜想。

　　云平巧不疑有他，扶着沈摇金躺下，又嘱咐了几句，让她早点休息，便起身离开了。

　　屋中烛灯熄灭，月光隔着窗户透了进来，右腿开始隐隐作痛，沈摇金毫无睡意，甚至格外的清醒。

　　她开始回想自己回侯府后发生的事，桩桩件件都似是在针对她，但只是为了除掉她，竟不惜对祖母下狠手，又感觉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看来侯府并不似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自己还是要更加小心行事。

　　门外突然传来轻轻地脚步声，打断了沈摇金的思路，她有些警觉：“谁？”

　　来人听见里面的动静似乎有些慌乱，一道人影匆匆闪过，门外便再无动静。

　　阿满被沈摇金的声音吵醒，迷迷糊糊地跑过来：“姑娘可有什么不适？”

　　“刚才门外有人来过。”

　　阿满顿时清醒大半，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四周静悄悄的，看不到半点人影，她松了口气，正欲关门，低头突然看到地上有一个东西，被帕子包起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门前。

　　沈摇金接过阿满递过来的帕子，打开来，里面赫然是一枚香丸。

　　“这是什么？”阿满有点疑惑。

　　沈摇金拿起那香丸嗅了嗅，正是之前在祖母房中闻到的味道。

　　“这就是祖母房中的安神香。”

　　“这个怎么会在我们门口，是谁在帮我们？”

　　沈摇金没有答话，她看着手中的丝帕，心中已有了答案。

　　“这里面有一味香料我竟也不知是何物。”沈摇金蹙眉。

　　“姑娘别再闻了，小心有毒。”阿满将那香丸拿过来，又重新包在了丝帕中：“姑娘不妨写信问问师父，他老人家肯定知道。”

　　师父识百草，定会闻出是何物，只是……

　　沈摇金摇了摇头：“时间来不及，我怕这几日那人又会有动作。”

　　阿满沉思了一会，突然开口道：“对了姑娘，今日我去拿晚膳，听到小厨房中的下人们说，说京中有一座茶楼，叫什么……八方楼。”

　　“听说那八方楼主通晓八方事，上至朝廷秘辛，下至坊间奇事，他都无所不知，只要给足报酬，他就会把你想知道任何事情告诉你，听说就连当今——”阿满压低了声音：“就连当今圣上身上有几颗痣他都知道。”

　　八方楼？沈摇金倒是从未听闻。“八方楼这么神通广大，就连朝堂之事都不避讳，想必这个楼主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沈摇金沉吟片刻道：“这两日我们找时间去探探八方楼。”

　　“不行啊姑娘，你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出门？”

　　“我已无大碍，此事不宜迟，迟则生变。越早知道，就越早能找到幕后的真凶。”

　　————
　　八方楼。

　　一面屏风挡住了里面人的面容，一个身材瘦削，面白无须的男人站在屏风外，他站得笔直，表情倨傲：“怎么样，若是楼主告知的消息有价值，”他抬了抬手，身后捧着一个黑匣的人向前一步，打开了盖子，只见里面是满满的一匣金条。“这里面的黄金会三倍呈上。”

　　屏风内的人嗤笑了一声，端起手边的茶盏啜了一口，并未答话。

　　“我家主子向你打听消息那是看得起你们八方楼，我劝楼主不要不识好歹。”那男人见对方是如此态度，不免有些恼羞成怒：“你可知若是惹恼了我家主子，你们八方楼明日便开不下去，你的小命也难保。”

　　“这就是你家主子求人的态度？”茶杯在手中转了转，屏风里的人终于开了口：“怎么？堂堂一国太子，是低不下身段来我这八方楼品一品茶，还是根本不是诚心打听消息的？”

　　“你怎么……”那白面男人表情微变。

　　“我八方楼没有什么规矩，只有一条，消息我有，东西我也有，但是要拿诚意来换。”

　　“至于这诚意是什么，我说了算。”屏风内的人嘴角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将手中的茶盏递给身边黑衣少年，那少年会意，现身屏风外，一只手做出请的姿势：“二位，请回吧。”

　　“哼，岂有此理，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罢，那白面男人手一挥，恶狠狠地盯着屏风。

　　可是等了半天，身后竟没有半点动静，他疑惑地回头冲门外喊道：“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上！”门外仍静悄悄的，那男人一惊，暗叫不好。

　　“别白费力气了，门外的人早就被解决了。”那黑衣少年伸出手揪住那男人衣领，一脸戏谑：“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想要什么，自己来讨，别整日缩在他那不见天日的东宫里，该出来见见太阳了。”说完手轻轻一推，那男人便倒在门外，哆嗦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一楼大厅仍旧热闹非凡，歌舞升平，丝毫没人注意到这小小的插曲。

　　黑衣少年拍了拍手，回到里屋。

　　“少主，我们这样会不会激怒他们，真的来茶楼闹事？”

　　“放心，就他们那些腌臜事，他们不敢。”

　　黑衣少年双手抱胸点了点头，又道：“对了，那侯府的二小姐今日醒了。”

　　屏风内男子轻敲桌面的手指一顿：“是吗？那我们很快也该见面了。”

　　————
　　翌日一早，沈摇金醒来后感觉后背的疼痛较昨日好了大半，果然还是自己调配的药功效最好，她刚喝完药，便听见有人来报说大小姐和柳姨娘来了。

　　柳姨娘和沈环儿一前一后地进了屋，沈摇金微微坐起，冲她们笑了笑：“柳姨娘，大姐姐，劳你们费心过来看望我，”她往前撑了撑身子，又假装吃痛眉头紧皱。

　　沈环儿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沈摇金：“二妹妹伤还没好利索，就不用起身了。”她一脸关切：“二妹妹，这几日我们来看过你，只是你还在昏迷中，现下感觉好些了吗？”

　　“今日一听你醒了，环儿立刻就说要来看看你。”柳姨娘笑道。

　　“多谢大姐姐和姨娘一直记挂着我，今日我好多了。”说完，沈摇金捂嘴轻咳了几声，一脸自责：“我这些只是皮外伤，只是祖母她……”

　　柳姨娘忙开口：“二小姐不必挂心，老夫人身体近几日还挺好的，她听说你受了罚，心里也着急的不行呢。”说着，将手上的食盒打开：“这不，听说你醒了，让我送来了百合燕窝粥给你补身子。”

　　她把粥拿了过来，沈摇金伸手接过，手突然像被烫到了似地微微一歪，粥碗便被打翻在地。

　　“二妹妹小心。”

　　“哎呀，抱歉，手上还是没有什么力气，浪费了祖母的一番心意，替我对祖母说声谢谢。”

　　柳姨娘呆了一下，又回过神来，一脸恍然：“没事，是我疏忽了，二小姐没有烫到就好。”

　　“我没事，只是大姐姐的衣服……”沈摇金一脸歉意的看着沈环儿被弄脏的衣衫。

　　沈环儿深深地看了沈摇金一眼，脸上又浮上淡淡的笑容：“无事，见到二妹妹好了许多我便放心了，那今日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起身，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二妹妹可能还不知道，长公主今日发来帖子，三日后她要在公主府内举办春日酒宴，邀请所有世家公子小姐前去赴宴，听说二妹妹回来了，长公主特意说一定要带着二妹妹前去。二妹妹，一定要在那之前好起来啊。”她对沈摇金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转身离开了。

　　“姑娘，我看她们今日来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沈摇金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转头对阿满道：“收拾一下，我们去八方楼。”

　　“现在？”

　　————
　　“刚出锅的大包子！”刚侧身躲过了挑着担子的货郎，又迎面一阵热气扑面而来。

　　这是沈摇金自回侯府后第一次在白日走在京城长街上，明明刚下过雪不久，地面的青石板却没有丝毫雪痕。

　　“好香呀。”阿满兴奋地四处张望：“姑娘，京城真好呀，滁州小地和京城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摇金似乎也被热闹气氛感染，沉浸在了这久违的烟火气中。

　　只是不知为何，沈摇金感觉今日街上的人有些异常的多。

　　沈摇金问向一旁买包子的商贩：“请问大哥，今日是有什么庆典吗？为何人如此之多？”

　　那商贩呵呵一笑：“小哥外地来的吧？”沈摇金一愣，随即回过神来，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和阿满是穿着府内下人的衣服假装去采买物资偷偷从后门溜出来的。

　　“风启与西突国一战，风启大胜，今日是咱们五皇子凯旋之日，别看五皇子年纪轻，可早就战功赫赫，威名远扬。”

　　“是呀是呀，人也长得俊俏，不知有多少姑娘倾慕于他。”旁边卖花女一脸娇羞，随即又轻叹一声，手中拿着一根花枝不自觉地摆弄着：“唉，听说此次回京，圣上就会下旨为五皇子赐婚，不知是哪家小姐能有这般好福气。”

　　沈摇金若有所思，五皇子风昭隐，她儿时曾见过一面，印象中的他瘦瘦小小的，弱不禁风，因为出身不太光彩，经常被其他小皇子甚至是小太监欺负，自己当时还偷偷扔石子赶走了欺负他的人。

　　她实在想象不出那个记忆中的小竹竿扛起长枪的模样。

　　此时一队人马正疾驰而来。

　　“五皇子回来了！”人群开始骚动。

　　沈摇金循声望去，还未看清，突然一个小小的身影撞向了她，沈摇金一时站不稳，一个趔趄就要向路中倒去。

　　“姑娘！！”阿满惊恐地看正倒向路中间的沈摇金，她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这么快的马，根本不可能及时刹住。

　　沈摇金后背本就有伤，来不及站稳侧身躲避，看到已经近在咫尺的人马，沈摇金的心鼓跳如雷，人们传出了一阵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