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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杖刑 娘亲,你终 ...

  •   阿满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粗衣婆子闯入房内,身后带着两个满脸横肉的的家丁,一看就是来者不善。

      那婆子对沈摇金敷衍地福了一下身子,语调带着一丝冷硬。

      “二小姐,侯爷派老奴过来请您,您受累随老奴移步万菊堂吧。”

      “请”字被刻意加重,好似生怕对方不知此去是要被问罪。

      “阿满,拿上我的药箱。“沈摇金将手中的木梳放下,随后起身转向婆子,“那就劳烦嬷嬷带路吧。”

      那婆子看沈摇金一脸从容,好似并未因老夫人病情恶化一事而方寸大乱,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

      去往万菊堂的路上,沈摇金一行人引来一众下人侧目。

      “听说老夫人被二小姐诊过病后如今病情变得越发严重了。”

      “哼,我就说她怎会医术,我看就为了回府,打肿脸充胖子罢了。”

      “此去,二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一个小丫鬟脸上露出一丝同情,见那一行人渐渐走近,她被旁人拉了拉衣袖,遂回神赶紧低头扫雪。

      沈摇金将这些议论听了个一清二楚,但她并未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此时她的脑海中正将上次问诊前后过程以及开的药方全都快速过了一遍,并未发觉有何差错和异常。

      昨日见到祖母,她的气色明显已经好转,不可能今日会突然咯血,莫非……

      正在思考之际,几人已来到万菊堂。

      还未走进里屋,便有隐隐的抽泣声传来,可见老夫人的病况确实很严重,沈摇金当即心下一沉。

      那婆子进去通传了一声,便将沈摇金带了进去。

      里屋内,原本应该在朝堂上的沈敖此时正坐在床边拿毛巾拭着老太太的嘴角,两位姨娘各自带着自己的女儿立在一旁,沈环儿看起来尤其地焦急。

      “沈摇金,看看你干的好事!”

      一见沈摇金进来,沈玉如立刻一脸愤怒地冲了上来,二话不说就高高扬起了手臂。

      “姑娘!”

      反应迅速的阿满惊叫一声,立刻张开双臂挡在了沈摇金面前。

      “啪!”

      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紧闭着双眼的阿满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的是一只手,正牢牢地攥住沈玉如即将落下来的手腕。

      “啊——”沈玉如吃疼,皱着眉想要使劲将沈摇金的手甩开。“沈摇金,你放开我!”

      沈摇金冷冷盯着沈玉如的双眼,片刻,终于将手放了下来。

      “三小姐,您怎么能随便打人呢!”阿满终于回过神来,她高声道。

      “沈摇金,你还有脸来!”沈玉如脸因愤怒涨得通红,她手指向老夫人的床榻,“祖母本来好好的,被你那不知从哪学来的旁门左道一折腾,如今已经人事不省了!!”

      “果然当时真的不该相信你的鬼话,让你为祖母医治,不,当初就不该再让你踏进侯府的大门!!你就是个扫把星,害死沈逸还不够,还要回来害祖母!”

      旁的秦姨娘并未阻拦,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摇金:“二小姐,您也别怪玉如说话难听,有多大的本事就揽多大的活,您没有那么好的医术,就上赶子要去显摆自己,这出了事可谁都保不了你。”

      她的语调阴阳怪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够了!”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沈敖厉声呵道,秦姨娘见状噤了声,忙不迭地将沈玉如拉回了身边,不断用眼神示意自家女儿闭嘴。

      沈敖看向沈摇金,厉声道:“跪下!”

      沈摇金并未反抗,利落地跪了下去,只是她的背挺得笔直,双眼毫不躲闪地望向了沈敖。

      “侯爷,若是因我的失误让祖母变成这样,我愿意受罚,只是祖母如今生命垂危,当务之急让祖母脱离危险。”沈摇金行了一个跪拜礼,郑重地请求:“请侯爷准许我为祖母诊病!”

      “你还敢为祖母瞧病?要不是祖母喝了你开的药,怎会变成这般?”

      一旁的沈玉如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似是不相信沈摇金竟还如此的自不量力。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的话吗?”沈敖冷哼一声:“现下带你过来,是让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今日你的祖母无事便也罢了,若是她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顺利脱身?”

      沈摇金正欲答话,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只见一个身披白狐大氅的青年闯了进来,正是侯府的长子沈长风。他的身后跟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老者气喘吁吁,似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父亲,太医院的刘太医来了。”

      沈敖见状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刘太医快快请,圣上仁厚,竟是请您老来为家母瞧病。”

      刘太医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拱手回礼:“侯爷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本就是下官的本职,下官定当竭力救治沈老夫人,侯爷请宽心。”

      说罢,他便抬脚向床榻走去。

      榻上的沈老夫人如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却呈现不正常的暗红色,刘太医见状紧紧皱着眉头,伸出手搭起了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翻看老夫人的眼皮看了看,当下立马施了几针在她的穴位上。

      几针下去,沈老夫人的脸上慢慢有了血色,呼吸也肉眼可见地平稳了下来。

      众人见状都松了一口气。

      “刘太医,我母亲她……”沈敖小心翼翼地开口。

      “哦,令堂现在暂时没有了危险,侯爷不必担忧。”刘太医起身捋了捋胡须回道。

      “那就好,那就好,多亏了您老人家妙手回春,我定要好好感谢您。”

      刘太医脸上却没有一点轻松之色,他有些迟疑,似是有什么话要说。

      沈敖看出了刘太医的犹豫,他微蹙了蹙眉,小心问道:“刘太医可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这……侯爷还是借一步说话吧。”说罢,他拿起药箱,率先走出了里屋,来到厅堂,沈敖不明所以,紧随其后。

      “令堂虽已暂无大碍,可原本就有旧疾,再加上今日一番折腾,会对老夫人的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怕是很难再恢复。”刘太医话头顿了一顿。

      “刘太医有话不妨直说。”

      “侯爷,恕老夫多嘴一问,沈老夫人可有结什么仇家?”

      沈敖不解:“您老此话何意?家母心善,对家人甚至是下人都是宽容以待,绝不可能有什么仇人。”

      “沈老夫人的症状,看起来不似急症发作,倒像是……中毒。”

      “什么?!”

      送走了刘太医,沈敖回到里屋,沈摇金仍笔直地跪在地上。

      “来人,将这孽障给我杖打二十,关到祠堂,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人给她吃食!”

      众人看着怒气冲冲的沈敖,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发这么大的火。

      “老爷,老夫人的病情已经平稳下来了,二小姐只是医术不精,罪不至要受这么严重的家法吧。”柳姨娘闻言一惊,开口要为沈摇金求情。

      “父亲,二妹妹一介女子,受不了这么重的罚呀。”一旁的沈长风附和道。

      “你们莫要再为她求情,此女竟妄图毒害她的祖母,这点惩罚算是轻的了。”

      “什么?”秦姨娘闻言状似惊恐地捂住了嘴:“二小姐,就算是侯府从小就将你放到乡下养,也是因为你有过在先,没想到你竟对侯府有这么大的仇怨,竟……竟要下如此毒手?”

      “我就说她突然回侯府定是别有用心。”沈玉如露出一脸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侯爷,下毒一事我毫不知情。”沈摇金抬头:“若是因为我救治祖母出了差错,此罚我心甘情愿受,但是我没有做过的事,谁都别想扣在我的头上。”

      “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沈摇金一字一句,像是在对沈敖说,但是她的眼神却不经意的扫过旁的人。

      众人似是被沈摇金锋利的眼神镇住了,一时屋内鸦雀无声。

      半晌,沈敖反应过来,更加怒不可遏,冲外面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将这逆女拉出去。沈摇金,我本以为你这几年在外面能够悔误改过自新,没想到你还是本性不改,这次定要好好磨磨你的性子。”

      “侯爷,我家姑娘的腿受过伤,不能受太重的刑罚啊。”跪着的阿满一脸哀求地望向沈敖。

      “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秦姨娘一脸鄙夷:“此事你也逃不了干系,也得一并受罚。”

      沈摇金拉住了阿满的手,制止了她。

      此时从屋外冲进来几个下人,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沈摇金挣开钳住她胳膊的手:“我自己会走。”顿了一下,然后转身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阿满毫无干系。况且我认罚是因为祖母中毒我并未第一时间发现,身为医者,这是我的过失。但是下毒一事不是我做的,我不会认,而且我一定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幕后主使揪出来。”

      “此事还没完。”说罢,她便转身出了屋子,阿满随即追了出去。

      “老爷,您看二小姐,果真是乡下出来的丫头,说话一点不知礼数。”秦佩儿一脸委屈的望向沈敖,沈敖瞪了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
      痛,好痛。

      身上一下又一下落下来的板子,在寒风中似是尖刀一般扎着她的血肉。

      沈摇金双手死死地抠住身下的木凳,指尖都磨出了鲜血,身后好像传来了叫喊声,声音却越来越远。就在沈摇金失去意识之前,似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身上的重击消失了,模糊中一双轻柔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她努力睁开双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娘亲……”沈摇金终于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沈摇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似乎陷入了一团浓稠的黑雾中。

      周围有很多人在呼唤她,阿满叫喊的声音,母亲怨恨的声音,师父慈爱的声音,那个小少年质问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是她却什么都看不到。

      最后阿逸的一声阿姐救我的声音传来,竟和那个少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随后所有声音瞬间消失,她又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沈摇金是被痛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并未在阴冷的祠堂中,身下是柔软的床榻,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香。沈摇金熟悉这个味道,这是小时候娘亲每次抱她身上都会带的香气。

      沈摇金有短暂的恍惚,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在父母卧榻上午睡的时候,似乎下一秒就会有娘亲端着水果过来喊她起床。

      我这是还在梦里吗?

      因为她好像真的看到娘亲端着碗走过来了。

      她试着挪动身体,身后传来的钝痛告诉她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你醒了?别动,伤口刚换完药。”云平巧放下碗按住了沈摇金想要坐起来的动作。

      沈摇金一语未发,只是一直盯着眼前人的脸,目不转睛。

      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相比并好像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眼角出现的几道细纹才让沈摇金意识到她已经近十年没有见母亲了。

      云平巧见沈摇金神情有些发愣,抬手试了试她的额头:“可是有什么不舒服?”

      “娘亲?”不知过了多久,沈摇金终于开口:“娘亲,您终于肯见我了吗?”她的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地颤抖,本以为对任何事都毫不在意的她,此时面对温柔的母亲,却好似有了说不尽的委屈。

      云平巧沉默了半晌,手轻轻抚摸上沈摇金苍白的脸:“我的摇儿长大了。”

      沈摇金终于抑制不住,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对不起……对不起。”她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傻孩子,该是我对不起你。”云平巧伸手拭去沈摇金眼角的泪水,一脸心疼:“知你回来,我却仍不去见你。本以为我是心底还在怨你,直到听闻你受杖责,我的心那么疼,我才知,一直都是我不敢见你,我怨的是自己,怨自己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们,不敢面对曾经对你那么狠心的自己。原来我十几年在佛前祷念,都是为了试图消除我心中对你的愧责。”

      “你在那庄子中长大,该有多孤单啊,该受了多少苦啊……”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沈摇金掌中的薄茧。

      “阿逸……是死了,可你也是我的亲生女儿啊,哪有母亲会怨恨自己的孩子,我只有你了。”一滴泪砸进了沈摇金的掌心,温暖却又滚烫。

      沈摇金吸了吸鼻子,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中仿佛又多了一块柔软的地方,她本以为母亲不要她了,原来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自己又有了一根支柱。

      “母亲,不是我对祖母下的毒。”沈摇金摇头,顿了顿又轻轻地开口:“不是我害死的阿逸”

      云平巧叹了口气将沈摇金用入怀中,她的眼中满是悲伤:“傻孩子,我知不是你,这都不重要了。”

      沈摇金轻轻推开云平巧:“不,这很重要。娘亲,我要让阿逸的死能够明明白白,要让那些心怀叵测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我要让我自己能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地站在这世间。”沈摇金语气虽还很虚弱,但是却坚定。

      云平巧摸了摸她的头,仔细端详着她,良久。

      “我的摇儿真的长大了,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娘亲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沈摇金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娘亲,阿满去哪里了?”

      “那小丫头一直陪在你身边,两夜没合眼,我让她去歇息一会。”

      原来自己已经昏迷了两日。

      “那祖母怎么样了。”

      “已经醒了,暂时没有什么大碍,你放心养伤吧。”

      沈摇金安下心来。

      想必这两日那下毒的人再没有什么大动作,沈摇金心中其实已经对此事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只是还需亲自去验证。

      “姑娘,您终于醒了。”正想着,阿满就跑了过来,话中带着哭腔。

      沈摇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我没事。”

      “您高烧两日一直昏迷不醒,还一直说胡话,吓死我了。”

      沈摇金微微抿了抿嘴唇,没有回话。

      云平巧起身笑了笑,将药碗端起:“我让下人将汤药再热一热。”说罢端着碗走出了房门。

      房门关上后,沈摇金表情变得有些幽深:“阿满,我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

      原是沈摇金到祖母院之前,就已料到此行对自己不利,便提前吩咐阿满将那剩下的药渣和祖母房中安神香灰找到,以备不时之需。

      “我偷偷跟踪那煎药丫头,见她要将将药渣倒进后门的潲水桶中。”阿满一脸嫌弃:“幸亏我聪明,假装撞了她一下,将药渣掉了个包。”说罢她掏出一个黄布包递了过去。

      沈摇金笑着摇了摇头,阿满打小跟她在滁州长大,规矩没有学好,倒是为了逗她开心,各种小把戏手到擒来。

      她接过布包先拿起嗅了嗅,然后微微皱起眉头,药渣闻起来并无异样。打开布包,沈摇金挑了挑眉,药渣中药材种类虽没有变,但是里面的白桂根明显比她开的方子多了一倍有余。

      只是这药剂量多一些并不会致人中毒,定还有其他蹊跷。

      “祖母房中那香可有查到些什么?”

      “这两日老夫人房中并未燃安神香,不过我打听到那香丸是之前百花宴上皇后娘娘赏赐给……”

      阿满有些犹豫,沈摇金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是……赏赐给夫人的,夫人听闻老夫人总是睡得不好,便送去给老夫人安神用了。”

      沈摇金呼吸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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