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2》未其月

2、2 而有些，是

　　川中的午休时间很长，住宿生可自行选择回宿舍休息还是留在教室。

　　而走读生进不了宿舍楼，虽然能自由进出校门，但活动范围也仅限于此。

　　小卖部里，人潮涌动。

　　纪韬人高马大，却也被堵的死死的，脱不开身。

　　“让一让，让一让，麻烦借过一下。”他朝着天花板喊。下一秒，头向外倾，再接着，是双臂，最后整个人大鹏展翅般的“跌”了出去。

　　纪韬弯着身子，拍了拍灰，向后看了一眼，嘴里不禁感叹：“我嘞个乖。”

　　抬眼，江楠正背靠着石砌的围栏，面无表情的撕开糖果的外包装，一口塞进了嘴里。

　　甜味瞬间在口腔蔓延开来，很浓的葡萄味。

　　“学校为什么不把小卖部开大一点。”纪韬耸耸肩，装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江楠瞅了眼纪韬手中的汽水，一摸口袋，拿了颗糖抛过去。

　　糖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抛物线，被纪韬用双手稳稳接住。

　　“你上回不是说一个月不喝碳酸饮料吗？”江楠好整以暇地看着纪韬。

　　纪韬撇了撇嘴，“下不为例。”

　　一口气水下肚，他打了个嗝。摊开手看方才江楠抛给他的糖，挑眉道：“换口味了？”

　　江楠对于糖的喜爱，是书包里总是会备着一盒糖，而口袋里也要揣上一大把。说来也是幸运，江楠倒是长了一口好牙，没因为吃太多甜的东西而导致牙“生”了虫。

　　江楠眯起眼，轻点了头，“试试。”

　　纪韬剥开糖纸含在了嘴里，努力回想上次见到江楠时，抛给他的白桃味。

　　“葡萄。”纪韬几乎是毫不犹豫就做下了选择。

　　葡萄味确实要更胜一筹，江楠点头表示赞同。

　　“你们高三那么闲的吗？”她问。

　　“瞧你这话说的，把人学死了怎么办，劳逸结合懂不懂？”

　　江楠边摇头边说：“按你给自己放假的时间来看，不是学死了，而是玩…”她用大拇指在颈脖处划了一横。

　　纪韬咧了咧嘴，视线将江楠从头到脚扫了个遍，“好好的一女孩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说话咋那么毒呢。”

　　阳光洒落下来勾勒出江楠姣好的面容，纪韬有些移不开眼。犹记得第一次见到江楠的时候，她也是顶着这么一张白净透亮的脸，振振有词的和老板较真，那嘴皮子厉害的逮谁‘咬’谁。

　　江楠闭上嘴，光是站在那就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但若是张了口……

　　纪韬想到这不禁啧了声。

　　“习惯了。”江楠的语气很淡。

　　“坏习惯，是要改的。”

　　“不。有些东西是后天养成的，是习惯，说不定可以改。”

　　而有些，是天生骨子里带的，已经烂透了。

　　江楠向前踏了一步，“走了。”

　　纪韬的声音微微提高，冲着人背影问：“喂，你不陪我待会儿啊？”

　　得到的回应是江楠向后挥的手。

　　“哟，韬哥，这谁啊？你女朋友？”许维乐直接将手搭在纪韬的肩膀上，笑眯眯地说道。

　　“哪能啊，那个祖宗我可不敢攀。”

　　“不像我们年级的啊。”许维乐接着追问，他才不管纪韬有没有承认。

　　“昂，高二的。”

　　“哟，学妹呢。”许维乐嘿嘿两声，搭在纪韬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拍了两下。“既然不是你女朋友，不然介绍我俩认识一下呗？”

　　纪韬扭头看他，声音都高了不少，“干嘛呢干嘛呢，讲话就讲话，搭肩就搭肩，拍啥呢。”纪韬将许维乐的手拿开，轻拍刚刚被他拍打过的地方。

　　许维乐“靠”了一声，“你这也太见怪了吧，就我们俩这关系…”

　　纪韬打断了许维乐的话，“就因为我们俩这关系，我可得提醒你。先不说人看不看得上你吧，你别去招惹人家哈。“

　　“你这说的什么话！”

　　“别打岔。”纪韬神色凝重。呆呆地盯着江楠方才站过的地方，突然扬起了嘴角。江楠那人，只有别人栽在她身上的份，他倒是很想看看最后谁能站在她身边。

　　……

　　江楠从小卖部离开，在不远处的路口停留。就着红灯的间隙，江楠环视了一下周围。

　　川中附近的小店很多，炸物、奶茶一应俱全。随着饭点的高潮时期渐渐落幕，人散了不少。

　　余光瞥到了熟悉的人影，连绿灯亮了，江楠都没反应过来。

　　她呆愣在原地，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做斗争。

　　最终，她迈出了那一步。

　　就像从前那般，不需要过多的心理负担，她本该就是那样的人。

　　江楠穿过马路，路口边有一家杂货店。店主是个很和蔼的老人，上回她陪梁辛琪过来买保温壶，就被拉着普及了好多生活常识。

　　店门口的中间处停了一辆电瓶车，明晃晃地“挡道”，江楠经过的时候不免白了好几眼。

　　没素质的家伙。

　　店里没什么人，老人一见江楠就乐呵道：“哎哟楠楠，你这是午休过来玩呢。”

　　“嗯，学校里憋着慌，就出来走走。”

　　老人给江楠搬了个椅子出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没过多久，江楠看了眼手机，上面的短信让她神情紧张。她着急地问老人，“奶奶，请问店门外的那辆摩托车是你的吗？能不能…借用一下…”

　　“啊，那辆啊，那辆不是......”

　　忽地，从店后方传来一道男声，“奶奶，我就拿这个了。”商琂从里头走了出来，将手里的暖水袋摊给老婆婆看。

　　“好好好，你拿走吧。”老人一脸慈祥。

　　“得嘞，我走了哈，奶奶再见。”

　　男生从江楠眼前晃过去，瞥了一眼，又转回了头。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在电瓶车上，转动。

　　江楠的心里躁动不安，直接蹿了起来，“奶奶，我有事先走了。”

　　“哎好。”

　　江楠小跑出去，商琂正在掉头还没走。江楠把手扶在了电瓶车的车头上，微微抬头，语气带了点恳切。

　　“同学，请问你是出去吗？能不能载我一程，我可以付你路费。”江楠的前半句话就是废话，川中只允许骑自行车，严令禁止将电瓶车开入校园内的。

　　商琂看着她没说话，方才在里头找东西的时候，他就听到了眼前的这个女生在问电瓶车的事。看她的样子，确实是很着急。

　　见商琂没吭声，江楠举起手机给他看，里面的短信显示是四分钟前发来的。

　　“我妹妹生病了，家里没人。你能不能顺道送我一程？”江楠解释道。

　　商琂只觉得荒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不顺路。”

　　“你不问怎么知道不顺路。”
　　“那你去哪？”

　　“青景园。”

　　“不顺路。”商琂只是顺带接了话，无论江楠说去哪边，他都没有要“助人为乐”的意思。商琂定睛看着江楠放在电瓶车上的手，微微歪头示意她拿开。

　　“那你去哪？我顺路。”江楠有些倔强。

　　商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江楠昭然若揭的意思太过明显，真是为了搭讪什么都说得出来。

　　“我去别郡。”
　　见江楠一脸深思的样子，他提醒道：“那个方向。”

　　江楠自然是知道别郡在哪，刚好和她要去的地方是两个方向。

　　要说“顺路”吗，不，太刻意了。虽然自己心里的那些小心思已经被戳破了，但她也不能太过于死缠烂打，将事情摆在明面上讲。

　　江楠松了手，轻声细语：“抱歉，一时心急。”

　　江楠沿着马路一直走，不远处有个公交车站，她一直垂着脑袋。等到了公交站台，江楠看了眼时刻表，还有二十分钟。

　　江楠没选择在原地停留，直接走回去甚至会快上许多。

　　电瓶车的喇叭声在耳畔响起，“喂。”

　　“上来。”

　　若非是江楠的脑袋此刻正低着，叫人看不清她的面容，加之商琂心下的矛盾让他有些烦躁分心。否则那一记得逞的后而勾起嘴角怎么会没有被商琂发现。

　　江楠上了车，双手抓在两侧的杆子上。

　　“谢谢。”

　　商琂的这个举动是江楠意料之外的事情，光看他的外表，只觉得是大人口中的那种”坏孩子“形象。而这种人，无论是出于陌生的关系，亦或是疯狂的追求者，哪一种都不会是能让他选择载江楠一程的原因。

　　现在静下心来，江楠突然想起商琂从杂货店里拿出来的东西。
　　粉色的...暖水袋...

　　他这是要给某个女孩子送过去吗？江楠的脑袋乱成了一锅粥。

　　如果是女朋友的话，那就难办了...

　　商琂一路将江楠送回了青景园，甚至直接将人放在了目的地的楼底下。

　　他还记得她，昨天他们在这边”碰见“过。

　　“谢谢。”江楠又道了声谢，想要树立起一个乖巧礼貌的形象。

　　江楠以为，人与人之间最开始的相吸，有一部分是因为两者性格特征上的迥异。就好比大众所认为的，乖乖女会被坏小子吸引，自身内向的人反而会喜欢外向的人。

　　她不确定商琂是否会喜欢温柔乖巧那一挂的，但是由弱转强容易，由强转弱就难了。如果之后发现商琂的偏好有所转变，她可以随时调整转变。

　　“你自己回去吧。”商琂说完此话，拿着东西直接上了楼。

　　只留下江楠一个人在原地发愣，她这才顿悟过来，商琂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只是他要来这栋楼，所以就将她”丢“在了这栋楼的楼底下。

　　江楠只觉得眉心突突的，而后，被气笑了。她不紧不慢地上了楼。

　　楼上传来房门轻敲的声音，接着，厚重的大门开启，“砰”地一下又被关上，声音距离她不远。而江楠的家也就在上面没两层，她猜测，商琂多数是去了她家。

　　江楠开始回想，今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何煦都还没有起床。而平日里，何煦总是会先她一步吃早饭，再先一步出门。

　　看来今天，他是请假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