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2》未其月

1、1

　　川中的三栋教学楼建在了一块，三栋楼，两种心情。

　　最北面的高三死气沉沉的，楼道外不见一人活动。尽管没有老师在班里，学生们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

　　与之相反，对面的高二年级炸开了锅，哄吵声不断。

　　新一届的高三毕了业，原来的高二顶了上去，而他们从最小的一辈，升到了中间层。有了学弟学妹们的垫底，似乎变得有了一丝“威望”。

　　在高三巡视的年级组长吴春平紧皱着眉头，川字眉的痕迹深的凹了几道沟出来。

　　“哎哎哎，你们高二那块都在干什么，吵吵闹闹像个什么样子。”吴春平双手扶在栏杆上，上半身朝外倾。声音带着怒意，似一道惊雷从远处传来。

　　“这是，在说我们班吗？”

　　“是…的吧，那眼神不正是往我们班这方向来的吗？”

　　“我不行了，这眼神看得我直发怵。”梁辛琪打了个寒颤，扭回了头。

　　“那边二楼的，左数第三个班级的是哪个班？后边一大排男生还杵在那干嘛？在开茶话会呢，都散了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还有其他几个班，我没点出来不代表没事了，都自觉点找点事情做做。”吴春平继续扯着嗓子喊。

　　高二七班划成的各个小团体瞬间被瓦解掉，大家都依依不舍地回到了原位。纷纷拿出书本，盯着内页复杂的公式，眼神却没有聚焦。

　　等过了没几分钟，确定吴春平不再盯着他们这边的时候，教室里顿时哀叹声一片。

　　“要不要这么严啊。”

　　“就是，我看那边的高三也太压抑了吧，我都不敢想象一年后我会是什么样。”

　　梁辛琪用笔戳了戳同桌江楠，从一开始她便没有参与聊天，自始至终都在座位上安静地写着题。

　　“江江北鼻。”梁辛琪从侧边斜着看江楠。离的近，连江楠脸上的细节都一览无余。

　　除了几颗微微发红的痘痘之外，整张脸白皙透亮，再也瞧不出任何瑕疵。微微翘起的鼻梁，一双柔情似水的杏眼。

　　梁辛琪长得也不算差，只是每每看到江楠的这张脸，她总要感叹一番上天的偏爱。

　　江楠闻声抬了眼，一抹笑意沁入了眼底，“怎么了？”她问。

　　梁辛琪一脸坏笑，“偷窥你。”
　　“江江，你已经在写课后习题了吗？”

　　梁辛琪扫了一眼，这是下周才会讲到的内容，而江楠已经在检验答案了。
　　看样子，是全对。

　　“是啊，提前预习一下，有备无患嘛。”

　　梁辛琪又开始感叹了，“哎，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你一半的学习积极性。”

　　江楠眨了下眼睛，很认真地盯着梁辛琪说道：“没事啊，你光是能把老曹在上课讲的内容消化干净，还顺带循环利用就已经很厉害了。”

　　老曹是高二七班的数学老师，上课内容不仅仅局限于课本上的单一题型，甚至还会向外扩充，所以一堂课下来，内容不仅繁多更是难以吃透。

　　江楠并不是那种一点就通的学生，光是课本上的东西就足以令她头疼不已了，更何况是扩充的部分。而她提前预习的习惯，只是为了确保能在熟悉的基础上，尽可能多地去吸收余下的。

　　“江江，我在你眼中竟然那么聪明。”梁辛琪越说越感动，作势要去拥抱江楠。

　　“好了好了，快看书吧，等等年级组长折回来看到，又要被挨骂了。”江楠作势轻弹梁辛琪的脑门。

　　“遵命！”

　　——

　　川中每个年级的放学时间都不一样，两个年级之间相差一刻钟。

　　彼时高二年级的放学铃声已经打响过后好一会儿了，整个班级只留下江楠和数学老师季丰。

　　江楠碰到了难以理解的步骤，于是季丰也多留在教室给学生解答了一会儿。

　　等扣上笔盖，已经是高三年级打铃的时候了。

　　“不好意思老师，一问就到了现在。”

　　季老师面露喜色，笑道：“有什么好抱歉的，老师就喜欢你这么好问的学生。快些整理东西吧，不然回去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江楠瞳孔微沉，道了声谢，打完招呼便拎起书包走了。

　　江楠的家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是学校附近较为不错的地段。

　　而她住的那栋楼靠近里边，经过拐角后，一眼望去，37栋的门牌号下站着两个人，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色校服外套。

　　其中一人背对着她，是何煦。
　　另一个则正面站着，背靠在铁门上，双手插着兜。

　　按照以往来说，她和何煦根本就不会有在放学路上碰到的可能性。最开始，是两人所处的学校不同。等何煦跟她考上了同一所高中之后，又因着各个年级的放学时间不同，亦是没了碰上面的机会。

　　再说了，她和何煦心照不宣地遵守着彼此的“约定”。

　　只是今天，她在学校多留了会儿。或许何煦也在外面，而这个点，他以为她早已到家。

　　不过竟然不巧碰上了，自然也没有避让的道理。

　　江楠呼了一口气，泰然自若地走过去，又从两人的面前经过。那两道视线打在她的身上，让人格外不自在。

　　“你们家这栋楼也有川中的学生啊。”另一个男生开口。

　　何煦也只在江楠从面前经过的那一瞬间正视过，等人走了他垂下脑袋，冷漠开口：“不清楚。”

　　江楠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上楼的步子一顿，轻勾嘴角，如她所料。

　　在江楠进门后的没多久，门再次被打开。

　　江如清从厨房里探出脑袋，笑盈盈地开口：“哟儿子回来啦。”

　　“妈。”

　　“你和你姐怎么今天都那么晚才到家？尤其是你。”

　　“在学校问老师题，就晚走了一会儿。”

　　何煦说这话的时候，江楠正好从厨房端菜出来。她瞥了一眼何煦，想起方才在楼下见到的“老师本人”，江楠心底一嘲。

　　谎话精。

　　视线没来得及收回，她和何煦撞上了视线。江楠不仅没有躲闪，反而还明目张胆地笑了笑。

　　何煦的脸都因此暗了几分。

　　今晚何勤在公司加班，不回来吃饭。但晚饭依旧是三菜一汤，没少量。

　　饭桌上，江如清一连给何煦夹了好几个鸡翅。只要何煦一将碗里的鸡翅吃完，江如清就立马补上。

　　直到最后，何煦都有些招架不住，“妈，够了。”

　　“行，那妈给你夹点鱼肉啊。”

　　“你吃你的，我想吃什么自己夹就行了。”母子两人言语间彼此推让。

　　江楠在一旁吃的乐呵，像一个看好戏的旁观者，哪怕这戏已经在过往的十几年里已经上演了无数遍，可江楠仍是觉得一如最初，永远看不腻似的。更何况，何煦也不是第一次说这话了，只是母爱子之深。

　　江楠夹了一筷子的青菜，将碗里最后一口的米饭吃完，转身将碗拿去洗了个干净，最后慢悠悠地走回了房间。

　　江如清从头到尾也没对她说过一句话。

　　江楠无所谓，她早已不在乎这些了。

　　——

　　不愧是能连着几年都担任高三的年级组长，又身兼数职的人。

　　所谓“吴春”一出，哪里都“平”。吴春平是川中学子的噩梦，严格采取不许恋爱、不许在课间休息时间大吵大闹等一系列规定。

　　尽管校规上没有明确规定，但他就是这么做的。

　　若是被发现了，好的情况下留个全尸，不然也得是削去半条命。

　　好在他基本上只专心“关照”每届的高三年级，其他年级在前两年都还能安稳度日。只可惜这次，高二年级不是摸到老虎屁股，就是踩到狼尾巴了。

　　隔天出操，吴春平就将高二年级的“陋习”直接公诸于众。不仅如此，出操结束后，全体高二被罚绕操场跑三圈。

　　“以此警戒！学校不是让你们来玩的，就算自己不想读，也不要影响别人！”吴春平还在主席台喋喋不休，底下的人已是无心听了。

　　“我靠，他是真狠啊。一圈400米，三圈1200米。”

　　“我能当场昏倒吗？”有人问。

　　“兄弟，你可别。你现在别说是请假了，就是当场昏倒，都能在他那刷个脸熟，下次更没好果子吃了。”

　　高二年级十来个班，讨论什么的都有。一部分在指控，另一部分在喊冤。

　　梁辛琪和江楠的身高差不多，两人在队伍里一前一后。梁辛琪扭过头愤愤不平道：“这个吴春平，真该让他头发都平了！”

　　江楠想了想那个样子，摇摇头，表情十分认真：“怪吓人的。”

　　梁辛琪在前面忍俊不禁，她的江江就是有趣。

　　罚跑圈对于江楠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她每次心情不好便会跑步，这也积累了一定的运动量。

　　随着台上同学的发言结束，退操的音乐缓缓响起。高一高三两个年级被组织着绕操场慢慢退回去。

　　行进队伍里，不时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操场上仅留的高二年级。

　　“再看你们也跟着一起跑。”吴春平一句话，让那些企图张望的人，缩紧了脖子，硬生生将脑袋变道转了回去。

　　“从高二一班开始，后面的班级自动跟上。没位了就往外圈跑。”

　　……

　　三圈下来，上课铃早已打响。众人驮着背，回去的路上气喘吁吁。

　　高二七班的这节是英语课，廖舒媛早已在教室里等着了，见学生一个个累的不成样子，她给了三分钟的休息时间。

　　“要灌水的灌水，上厕所的上厕所，三分钟之后咱们开始上课。”

　　话一出，众人打了劲一般集体散开。

　　“江楠，给张纸。”后桌钟谦礼嬉皮笑脸道。

　　江楠刚喝完一大口水，腮帮子鼓了起来，额前的碎发耷拉着，脸颊因跑步而微微泛红。她从桌肚里拿出一包纸直接向后递给了钟谦礼。

　　“嘿嘿，谢谢姐。”钟谦礼抽了两张还了回去。

　　“姐，来两张姐。”徐博洋从一旁蹿了出来，见江楠点头同意，赶忙抽了道谢。

　　“记得带纸啊，再这样下去，江江都快成纸巾批发商了。”梁辛琪不悦，皱了皱眉头。

　　这些人总不爱带纸，虽说一个人一天也不过就抽个一两张，但时间久了，积少成多，总不是个长久的事。

　　“知道了知道了。”两人应下。

　　梁辛琪倒也不会真的信了这话，这两人虽说会带，不过就是突然想起来的时候顺手带一包，并不会将“纸没了要续”放在心上。

　　“江江，你看看她们。”梁辛琪向江楠指控。

　　江楠：“看在你一心为我着想的份上，以后给你封个纸巾批发经理。”

　　钟谦礼、徐博洋异口同声地说：“梁经理好！”

　　“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