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非良人》妖陌花

36、丫鬟

　　在徐梓看来，江序不只是一个魔鬼，更像是一个幽灵。

　　魔鬼只是伤害你，而幽灵带给人的伤害是无处不在的。

　　是的，她被抓了起来，送到了江序南城的别院里。

　　这个别院她很熟悉，曾经，这是他们在宫外住的时候，最喜欢去的别院——皇后和后妃是不允许私自离开后宫的，像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但是那时候，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江序总是带她出来，让她感觉生活也不是那么无趣。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有他们生活的痕迹。

　　徐梓不知道的是，柳含丝也曾经在这个府中住过。要是她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觉得恶心。

　　她原来在宫中的贴身丫鬟早已病死，她也不想找个人监视自己，已经三年没有贴身丫鬟伺候了。好在冷宫供奉如常，其他的丫鬟也都是够用的，所以她只需要自己穿衣洗漱罢了。

　　没想到这次，江序倒是给她找了个贴身丫鬟。

　　只是这个贴身丫鬟，她并不想要。

　　她看着面前这个女子，无奈叹气：“我不需要丫鬟伺候，你自己忙自己的事就好。”

　　“徐娘娘，奴婢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来的，不管你说什么，都不会走。皇上让奴婢贴身伺候，照顾娘娘的起居，寸步不离。”那女子说，“皇上说，只要娘娘想通了，说清楚腹中的孩子是谁的，他就会来。”

　　徐梓看着面前女子脸上的淤青，无奈叹气：“他责罚你了是吗？跟着这样的主子，整日提心吊胆，每一天都过得不好。你毕竟是他从小培养大的暗卫，你若是想成亲，他应该不会阻拦。在这一点上，他倒是比较有人味儿。”

　　徐梓现在已经把生命都置之度外了。反正不怕死，她可以随便评价江序。但是高彤不敢接话，毕竟江序是她心心念念的人，更是一国之君。

　　见高彤不说话，徐梓继续说：“你没必要在这儿跟我耗着。我不知道江序为什么觉得这孩子跟他有关系，这孩子明明就是我和大壮的血脉。”

　　她不敢再提找个大夫来的事儿。因为江序把她抓来的第一天，曾经让太医来看过。太医说腹中胎儿看起来不稳，应该是母体在怀孕后比较劳累，或者遭遇过什么痛苦的事情。这胎大概三个月，但有可能早点，也有可能晚点。等到再过两个月，才能判断清楚。

　　徐梓知道，这是因为她有孕之后逃了命，还天天忙于赚钱，这段时间的营养和从前也没得比，所以孩子会小很多，虚弱很多。

　　但是她告诉江序：“确实很劳累，我忙着赚钱养活自己嘛。但是，我天天吃肉吃馒头，胎儿长的不精贵，但个头肯定比宫里静心养着的胎大。”

　　江序说她一派胡言，她说实话实说。

　　江序让她想清楚了再说，不然小心自己的脑袋。她说我不打算小心自己的脑袋，要他随便想干嘛干嘛。

　　江序觉得自己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想发泄，却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你有什么好发泄的呢？最让人恐惧的是，她甚至没有致命弱点——她的父母认为她早就死了，而大壮，也做好了和她一起死的准备。

　　荒谬啊！

　　江序从来没有觉得有哪件事能脱离她的控制，这件事是个例外。

　　尤其是，这个人从前是他轻松控制住的，现在却频频给他惹麻烦。

　　这样的感觉让他心有不甘，而且烦躁。

　　越是如此，他越想重新掌控住徐梓。

　　他让高远叫来了高彤，然后在专门用来责罚不听话的责罚室里审视着高彤。

　　“有何话说？”他声音冷淡，“知情不报为死罪。”

　　“属下领罪。”高彤跪着，低着头，让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江序本想吩咐杀了这个不听话的女子，以儆效尤。但是想到她的哥哥高远这样好的暗卫，若是将她杀了，自己会失去高远的一心一意，便还是作罢了。

　　“你可以辩解。”他说。

　　她回答：“回主子，属下不辩解。”

　　他继续说：“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朕免你死罪，只是你不要在朕身边了。朕赐你门好亲事，你去过安稳日子吧。”

　　高彤不怕死：从小，她就和哥哥一起，进入了暗卫的选拔中。都是专门挑选的身体不错的孩子，但最后成为暗卫的人并不多，女子成为暗卫的，更是少之又少。因为在暗卫的队伍里，对女子的要求和对男子的要求一样，并不会因为男女之分而额外照顾。

　　高彤记得，自己这一批选了一百余女子，到最后留下的，不过她一个。

　　因为暗卫是皇帝的属下，不属于任何机构管辖，关键时刻能救命，所以江序很在乎这件事。

　　宣布入选名单的这天，他亲自到场。

　　高彤和其他九名男子一起谢了皇上恩典，成为了他的属下。

　　她还记得，那天，江序看起来心情不错。对于有女暗卫这件事，他更是满意。

　　他曾经有很多词夸她，而且还额外给了她很多恩典。

　　她很少见江序对女人温柔。她成为暗卫的时候，徐梓已经当皇后第五年了。那时候，江序和徐梓已经只是维持表面的和谐，早就不是恩爱夫妻了。所以，高彤几乎没见过江序对哪个女人温柔。

　　但是她觉得，江序对自己是温柔的，自己早晚会成为她的女人。

　　于是，她一次次努力办差，一次次让他满意，只为了让他多看她一眼。

　　但现在，他竟然想让她嫁给别人，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的心思？

　　她知道自己长得一般，而且不会琴棋书画，没办法红袖添香。但是她给他做了这么多事儿，难道他不能多看自己一眼吗？

　　她磕了头：“主子，求主子不要舍弃属下。只要能给主子办事，属下一定会将功赎罪，万死不辞。要是主子不要属下了，请赐死属下，不要把属下撵走啊，主子！”

　　她边说边哭，说的言辞恳切，哭的梨花带雨。

　　暗卫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即使高彤是女子，也可以做到情绪稳定。不管遇到什么事儿，她都可以不流一滴眼泪。

　　但是此刻，她却第一次没有忍住。

　　毕竟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属下，毕竟除了这件事，她以前的所有事情都办的很好。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有几十名暗卫，但是高远却是其中独一无二的佼佼者。高彤自然可以杀。但高彤一死，高远表面上不会表现出什么，但是还是否愿意为他卖命，可就难说了。

　　人心是最值钱的东西，这一点，江序深信不疑。

　　想到这里，他说到：“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朕不杀你，自己去领板子。要是再有下一次 ，你自己看怎么办，就不用爷吩咐了。”

　　高彤正想谢恩，江序又开了口。

　　“高彤，你是民间女子，后来一直跟在爷身边，民间女子和达官显贵家的女子，你应该都了解吧？朕问你，这些女子都是怎么想的，为什么有人会放着富贵不要，去嫁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傻子？”

　　他没有刻意隐瞒，高彤也听得懂他是什么意思。

　　她很想说，那是因为徐梓没长眼，又不代表每个人都没长眼。但是这话，她不能说。

　　她只能回答：“回主子，不论是民间女子，还是达官显贵家的女子，所求无非是夫妻和睦，生活顺遂。”

　　江序想，徐梓与那傻子在一起，连银子都需要自己赚，住的是租的别人家的小院，那院子加起来还没有她的一个房间大，她如何能夫妻和睦，又为何勾走了她的心呢？

　　“高彤，你给爷分析分析，为何徐皇后死不悔改。”江序问，“她腹中那孩子，会是那傻子的？”

　　高彤听到江序喊徐梓一声“徐皇后”，心中咯噔一声：看样子，在江序这儿，徐梓仍有翻身的余地。

　　她不敢说徐梓的坏话，只得回答：“回主子，属下不懂。不过属下想，再过两个月，总是能看出孩子到底有多大的。”

　　江序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点点头，就准备离开。

　　快要踏出门的时候，他又转头吩咐：“你去她身边伺候，将功赎罪，给朕一个答案。”

　　高彤不情愿，但不愿意表现出来，只好领命。

　　她领了板子，休息了几个时辰，就去了江序的别院。

　　就这样，高彤来到了徐梓身边，说是照顾，其实是监视。

　　对于高彤高调来到她身边监视她这件事，徐梓无所谓。不过她觉得江序对自己的意见真的很大：明知道高彤有多讨厌自己，还让高彤来自己身边，这不是摆明了让自己和她置气，摆明了就是来折磨自己？

　　这倒真的是徐梓想多了。

　　事实上，江序让高彤来监视她，无非是因为高彤是她唯一的女暗卫罢了。

　　打发走了高彤，他吩咐手下：“多培养女暗卫。”

　　他不喜欢没有选择的事情，这会让他感觉被人掣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