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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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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序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发展。
他原本就是来民间感受一下百姓的生活,因此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直接选择了南城。
没想到忽然就遇到了上次心动的那个女人身边的男人。
没想到那个男人不思考就答应了自己的要求。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女人竟然真的丢了玉佩。
最后也没想到……
江序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他想过这个女人入宫后给个什么位份,想过她不愿意跟自己入宫,却没想到这个人真的就是徐梓本人。
她不是死了吗?
为何现在又会出现在这里?
这是欺君之罪!
他甚至可以立刻把她带回去,再执行一次死刑!
但他没有想到,看到他,徐梓竟然躲到了大壮身后。
那种依赖感,是他们之间不曾有的。
听到江序喊“徐姑娘”,大壮还觉得奇怪:“咋?不是说不认识吗,咋就知道是徐姑娘了?你骗我?”
“我确实骗你了。”江序伸出手,“可否归还玉佩?”
大壮懵了:“那不是我媳妇的玉佩?”
江序冷笑一声:“媳妇?徐梓,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现在这样的局面,是江序万万没有想到的。
老实说,在徐梓的后事做完之后,有一个夜晚,他真的在思考自己和徐梓的感情——很多年了,尽管他一直觉得对徐梓没什么感情。但事实上,他们是原配夫妻,少年时便在一起。尽管他有很多女人,但是他真实的一面,只有曾经的徐梓看到过。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开始防范徐梓。
又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烦躁超过了耐心?
几个月前,徐梓“去世”之前,他去找了徐梓一次。
去之前,他没有想发生过什么。他甚至想问她,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明知道会失败,还会不会义无反顾进入牢笼。
但见到徐梓之后,他对她的怜惜忽然占了上风,两个人在一起过了一夜。
徐梓问他会不会接她回去,她愿意自降身份,甚至愿意给她曾经那么恨的何菱和谢凝雪行礼。
看着她的眼神,他差点答应了他。
但是他是皇帝。对他来说,对任何女人的感情,都不能成为自己的弱点。
更何况,徐梓的父亲徐定国曾经把持军政大权那么多年。那些年里,他明明坐在这个位置上,却像是一个傀儡,他忘不掉,也不甘心。
所以,最终,他还是没有答应她。
后来,徐梓就“去世”了。
他心中的感情很复杂:他确实不想再让她做皇后了。但是,得知曾经那么一个鲜活的女人香消玉殒,还是因为自己香消玉殒,他自然是难过的。
只是,难过归难过,现在这个局面,他更多的是愤怒。
大壮已经彻底搞不明白了,他本来脑子就不怎么聪明,更别提碰见这样的情况了。
他看看徐梓,又看看江序,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人明明没有吵架,脸色却都不对劲。
他大声说:“到底啥事啊,玉佩到底是谁的?要不你就拿着玉佩走吧,我们不要了。媳妇,你别生气,注意身体。”
徐梓点点头:“大壮,你先回屋,我和他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
大壮摇头:“不行,我看他脸色不好,万一他伤害你怎么办?”
“他不会的。”徐梓笑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身体上的伤害太低级,他不屑为之。”
“不屑为……”大壮没明白。
徐梓耐心解释:“就是他不会做。你放心,他不会伤害我。”
大壮点点头:“哦,好吧。那我先回屋,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就开口叫我,我马上出来打他。”
徐梓点点头,对大壮微微一笑:“你也累了,先去休息吧。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处理好。”
大壮点点头,然后往屋里走。
刚打开屋门,他又回头:“媳妇,你们坐着说嘛,那有石凳。我怕你站着累。”
徐梓点点头,然后在大壮的注视下坐到了石凳上。
大壮这才犹犹豫豫关了门。
徐梓看了江序一眼:“皇上,请坐吧。不在宫中,我就不给你行礼了,你应该不会怪罪我吧?”
这句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了,江序当时就听出来了。
但是江序不打算和她大吵大闹。
比起情绪,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真相。
他撩起袍子坐下,然后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上,我能先问你一个问题吗?”徐梓反客为主,“你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到底是谁把我暴露了?”
江序觉得这种事情没什么可隐瞒的,于是给徐梓说了实话。只是隐瞒了第一次见到大壮身边的她时自己在干什么——他觉得那种事情没必要细说。
徐梓评价:“我的运气真是差,这样都能让你遇见。”
江序知道她心中有气,但是为了知道真相,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问了一句:“该你了,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徐梓觉得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但是面对江序,她不打算这么轻易说出来,她要用江序想知道的事情交换自己的自由。
“不是什么难事。”徐梓说,“让我说当然可以,但是你要保证不怪罪我,也不带我回冷宫。你答应了我再说。你要是逼着我,我宁可死,也不说。”
江序说:“你还是这么执拗。罢了,废后已死,宣布你还活着会引起更大的骚乱,我答应你,你说吧。”
徐梓就说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经历。当然,她隐瞒了自己已经有身孕这件事:因为之前劳累,再加上她穿的宽松,不知情的人暂时看不出她怀有身孕。皇家血脉不允许流落在外,江序到现在也才一女三子,子女不丰。要是让他知道她肚子里有孩子,她确定自己肯定会失去自由。要是撒谎告诉他这孩子只有两个月,是大壮的,她和大壮大概会一起被他刺死。
她可不想死,不管怎么算,说出有身孕这件事都是不划算的。因此,她就隐瞒了这一点。
她回忆的过程中,江序的感觉一变再变:
一开始,他愤怒不已。但是当他听到徐梓差点被吴财主带走,又为了一点银子起早贪黑,忽然气不起来了。
“怪不得他说你身体不好,你这是累的。你从小哪受过这个苦?”江序说。
徐梓摇摇头:“我可不觉得受苦,我都解决了,我挺开心的。”
江序问:“怪不得你不想回冷宫。有这样的生活,你肯定是不想回去了。”
徐梓没想到江序会如此通情达理。
她眼神一亮:这八年间,她只在几个月前和江序见了一面,而且还是晚上,时间还不长。八年前的他可没有这么通情达理。
难道说八年不见,他变成通情达理的人了?可能吗?
想到这里,她说话更谨慎了:“皇上,废后已死,这是昭告天下的,对吧?”
江序挑眉:“你想说什么?”
徐梓一边说出自己的诉求,一边观察着江序的反应:“皇上,已死之人,就不要去打扰了。至于我,只是与废后同名的一个普通民女,皇上还是不要放在心上了。”
“如果朕一定要让你入宫呢?”江序说,“你是朕的女人,现在跟一个民间的傻子做夫妻,岂不是打朕的脸?”
他声音冷漠,还带着愤怒。
徐梓敏感地察觉到,江序又用上了皇帝的自称。
她更加谨慎,想要平息江序的愤怒:“皇上,我一个独身女子,自己一个人,不安全。我与大壮,只是对外称夫妻,没有办过婚礼,也没有夫妻之实。”
果然,她看到他的表情略微松快了一点。
他说:“既如此,那你现在就朕走。在朕身边,总是安全的。”
徐梓想反驳:全天下,江序身边最危险。虽然已经脱离后宫八年,但是她想到后宫女子那些或大或小的手段,她就觉得头皮发麻。
她很想摇头,很想告诉江序自己就想好好活着。
但是看着江序的表情还没有完全放松,她不敢直说。
她清了清嗓子:“皇上,您说得对。可是,我要是回去了,您的后宫得乱套。这要是乱套了,何菱怕是都处理不好。”
她知道,江序虽然女人多,但他实际上是不懂感情的人。他更不愿意为后宫的女人们费心力。
江序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但是像现在这样,你跟一个民间男子住在一起,朕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的话,你可以赐死我,我接受。”江序说的很平静,仿佛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但是让我跟你走,不可能。”
“那朕马上就会下旨赐死你。”江序是真的生气了。
刚才,听了徐梓说的这几个月的经历,她对徐梓是有怜惜的。
现在正好他觉得这样的徐梓让他喜欢,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废后已死,他就算宠着她,也不用像当年那样担心她父亲。但现在,徐梓这样的态度,让他又生气了。
徐梓听到江序这样说,没有一点震惊:“我等着,我不逃。”
江序想让徐梓求饶,或者是撒个娇。只要她有任何一点表示,圣旨还没下,一切都能挽回。
没想到徐梓现在的态度却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种。
记忆和现实重叠,他忽然想起来,八年前,废后之前的那段日子,徐梓也是这样的。
而那个可爱的徐梓,已经是他们刚成亲不久了。
在这两段时间中间,徐梓和他虽然还是相敬如宾的,但心已经渐渐远离了。
他放大声音:“你这是挑衅!”
“不是挑衅,是实话。”徐梓也放大了声音。
江序忍无可忍,迅速起身,绕过石桌,俯身抓住了徐梓的衣领。
江序身量高,而且有武功傍身,他几乎使了全力,徐梓整个人都被他从石凳上拎了起来。
徐梓闷哼一声,然后开口:“现在就想动手杀我?”
“徐梓,你就不能服个软?”江序额头上青筋都出来了。
徐梓试图推开江序却没有成功。
江序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徐梓脸色不好。不是因为生气而导致的脸色不好,而是整个人确实没有气色。他忽然想起来,刚才那个大壮回屋之前,说她身体不好。
她怎么会身体不好呢?
她虽然从未怀孕,但身体壮实的像一头牛。要不是因为身体壮实还有劲儿,她怎么把谢凝雪推到水中让她流产的?
但不管他怎么想,现在徐梓的脸色就这样摆在面前,让他无法忽视。
毕竟是少年夫妻,江序没有真的要让徐梓死的意思。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他已经松开了徐梓。
“你疯了!”徐梓才不管江序怎么想,她生气,她就要骂他。
江序听到徐梓骂他,却忽然不那么生气了:“你脸色怎么这么不好?身体差,为什么差?你身体不是一向挺好的?”
“谁告诉你我身体一向挺好的?”事到如今,徐梓也不再隐瞒了,把想说出来的话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别说别人,你自己去问问何菱,让她去翻翻太医院的记录,看我做皇后的时候找了多少次太医。我身体从来就不好。要是我身体好,父亲早就让我练武了,还能被你拉到宫里成亲?”
江序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徐梓。
记忆中的徐梓,哪怕是最难过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看来,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江序还没说话,徐梓又继续说。
“其他女人稍微有一点头疼脑热就找你,那是她们想要你的宠爱。我是皇后,我要是这么做的话,那显得太小家子气了。皇后是天下女子统帅,当然不能这么干。”徐梓说着说着,给自己说委屈了,“看来我还真是错了。为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你根本就不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根本不给江序说话的机会:“我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你是在何菱那儿,还是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我耽误过你一次吗?好了,现在都好了,你爱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我去做你的刀下亡魂,更不会耽误你了。”
江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从没想过,徐梓有这么多的委屈。
她终于哭了出来:“我做错什么了?我不求你只有我一个女人,我只是想让你爱我,想让你在乎我,但是你根本没有做到。你觉得我和大壮在一起丢你的人了,但是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被照顾的感觉!”
她嚎啕大哭,哭声传到了屋里的大壮耳中。
大壮猛地开门,然后冲过来:“怎么了?别哭啊,大夫说你不能哭。”
看着大壮眼中关心她的神色,徐梓再也忍不住,抱住她,大哭起来:“大壮,我要死了,你会跟我一起死吗?”
“我会!”大壮也紧紧搂住徐梓。
“胡闹!她是朕的女人,就是不是皇后了,死了也要葬在朕的皇陵里。”看着面前这对落难鸳鸯在自己面前拥抱,江序感觉自己快要七窍生烟了。
“那我就在皇陵旁边自刎。”大壮笑着看向徐梓,“我用的词对吧?”
徐梓点点头,鼻子里冒出一个鼻涕泡,然后破了。
大壮笑了:“这是破涕为笑吧?”
徐梓笑着,也哭着,点了点头。
江序觉得自己的心口堵得慌。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想把这两个人一起杀了。但是看着他们如此恩爱,他忽然改了主意。
“徐梓,朕不会让你们有在一起的机会。”他上手就要抓徐梓。
大壮迅速挡在了徐梓跟前。
“朕是皇帝,天下之主。”江序头上青筋暴起,“让开,不然,朕诛你九族!”
“徐梓是我媳妇,诛我九族,她也得死。”大壮抓住徐梓的手,“我们一起死,你满意了?”
江序的声音更低沉了:“没有夫妻之实,算什么夫妻?朕与她十三载夫妻。”
“五年而已。”徐梓改正了江序的说话,“皇上,废后不算你妻子。”
“闭嘴,不用你解释!”江序忍无可忍,“徐梓,跟朕走。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不去。”徐梓很坚定。
江序更坚定:“走!”
徐梓还想说什么,忽然感觉自己一阵反胃。
这感觉太具体,以至于她完全无法考虑当时的局面,瞬间吐了出来。
“怎么了?”大壮一惊。
江序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徐梓摆摆手:“可能是累着了,我……”
她话没说完,又感到一阵反胃,又吐了出来。
江序却紧皱眉头:徐梓这症状……
“你有身孕了?”
要是刚才他问出这个问题,徐梓会不承认,毕竟她还是想活着的。但是现在,她已经惹怒了江序,她对自己和大壮继续活下去不抱什么希望了,所以她也不怕再气着江序了。
她仰起头:“对。”
江序心中五味杂陈:从前,为了压制她父亲的气焰,他派暗卫偷偷给她下了药,让她不能有孕。她还以为是自己天生的原因,每天都在喝很多很苦的药,却终不能如愿。后来,废后的时候,这个药才停了。
江序迅速判断出来,这个孩子,应该与自己有关。毕竟四个月前他们曾经有过一次,而她又亲口承认与大壮没有夫妻之实。
“我的?”
徐梓却摇摇头:“不是。”
“你在撒谎。”江序说。
徐梓说:“你可以找个大夫来看。太医也可以。”
江序感觉自己头上青筋一跳:“你们没有夫妻之实,哪来的孩子?”
徐梓打定了主意要让江序生气:“我记错了,有过一次,所以有了孩子。算来,这孩子应该是两个月。你要是不相信,你去找太医来看。”
江序声音气愤:“徐梓,你竟然敢有其他男人的孩子,你可是朕的女人!”
“你的女人?”徐梓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是昭告天下,废后徐梓已死。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不过是长得像他,名字也和她一样罢了。你要杀便杀,不要说这么多了。”
“朕既然说了,便真的会杀了你们。”
“随你。”徐梓一手握住大壮的手,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杀吧。”
江序最讨厌的,就是徐梓这样的一副态度。
“朕改主意了,不杀你了。”江序皱了皱眉头,“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朕连着这个孩子一起杀。”
徐梓心脏都漏跳了一拍:“江序,你这个魔鬼!”
“你随便怎么叫我。”江序依旧紧皱眉头。
“你……”徐梓还想说什么,却被江序的口哨声打断。
她知道,那是江序呼唤暗卫的声音。
一般情况,江序到哪儿,周围都有暗卫在。只是为了他的自由,暗卫不会离得特别近。但是只要江序吹了口哨,那些有高强内力的暗卫就能第一时间听到,并且迅速到场。
高远和高彤从天而降,跪在江序面前行礼。
“高远,把她带到朕在南城的别院,严加看管。”江序一边说,一边瞥了一眼高彤,“高彤,你跟朕走。”
“我不走!”徐梓还想抗拒。
但她和大壮一起,也无法拼得过高远。
徐梓被高远反手抓住了。
江序没有再看徐梓,而是看向高彤:“你早就知道她在这儿,但知情不报?你有几个脑袋够朕砍?”
他从石桌下摸出一个很小的牌子,继续说:“为什么不报?”
“主子,属下……属下……属下……属下有罪,请主子责罚!”
“是该责罚,知情不报,死罪。”江序气愤不已。
然后,他又看向徐梓,语调倒是比刚才缓和了许多:“徐梓,你在激怒我,我看的出来。你先去别院,自己想想。等想通了,我再去找你。”
“想通什么?”
“朕想听实话。”江序说,“高彤存着什么心思,我不是不知道。最近一段时间,她一直在监视你。要是你与这个人真的是夫妻的,她能如此忌惮你,能这么害怕我发现你?这孩子到底是谁的,想通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