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的吹过夏天的风》不忆汐

40、韵园相见 车子刚驶过

　　车子刚驶过韵园那道刻着缠枝莲纹的石拱门，夏汐瑶就下意识攥紧了安全带。副驾上的Vivian正对着小镜子补口红，瞥见她发白的指尖，忍不住打趣：“瑶瑶同学，你这紧张的样子，倒像是要去见初恋似的——哦不对，你昨晚已经见过了。”

　　夏汐瑶没接话，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园子里的白玉兰开得正盛，花瓣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极了她十七岁那年在汐园捡到的那片——那天冷天傲蹲在树下帮她捡钢笔，阳光落在他发梢，连影子都带着温柔。可昨晚宴会上他那句“好久不见，小汐”还在耳边打转，手里那封折痕明显的回信，此刻正安放在包里最隐蔽的夹层，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硌得她心口发慌。

　　查曼坐在后排，全程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膝盖上，只有Vivian转头跟他说“这园子的设计比我家城堡的花园差远了”时，他眼底才浮起一点笑意——那是他独有的温柔，只给Vivian一个人。

　　车停稳时，孙伯已经候在门口。他穿着熨帖的深色长衫，接过夏汐瑶手里的礼盒时笑着说：“大小姐可算回来了，先生和太太在正厅等呢，夏总也来了，还带了位客人。”

　　夏汐瑶的脚步顿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她以为夏清岩带的是公司伙伴，边往里走边跟Vivian嘀咕：“我哥肯定又要跟我爸聊公司的事，待会儿咱们躲去花园喂松子。”

　　穿过栽满月季的庭院，正厅的雕花木门敞开着。夏汐瑶刚要抬脚进去，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窗边——月白色立领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是块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机械表，正是冷天傲。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阳光落在他发梢，连睫毛都像是镀了层光，明明昨晚才见过，可此刻再碰面，夏汐瑶还是觉得呼吸一滞，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Vivian。

　　“怎么了？”Vivian扶住她的胳膊，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他怎么也在这？你哥没跟你说？” “没……”夏汐瑶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攥紧了裙摆，指尖泛白，脑子里乱糟糟的——夏清岩明明知道她昨晚刚见过冷天傲，为什么不提前说？是故意的，还是忘了？

　　“瑶瑶回来啦？”古韵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她穿着鹅黄色真丝连衣裙，戴着珍珠耳环，走过来就拉住夏汐瑶的手，语气里满是心疼，“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路上不舒服？”

　　夏汐瑶勉强挤出个笑容，目光却忍不住往冷天傲那边飘。他正站在夏琛身边，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一丝探究，还有些她看不懂的情绪。夏汐瑶赶紧移开视线，假装看Vivian手里的丝巾：“没有，就是有点晕车。”

　　查曼这时走上前，跟夏琛握了握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礼貌又疏离：“夏伯父，好久不见。”只有Vivian挽住他胳膊时，他才会微微侧头，眼底的冷淡化开一点——那是他对所有人都没有的例外。古韵拉着Vivian的手絮絮叨叨，话题从丝巾聊到了国外的画展，完全没注意到夏汐瑶的不对劲。夏汐瑶站在原地，感觉浑身不自在，像是有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冷天傲的视线，烫得她耳尖发疼。

　　这时，佣人端着水果过来。古韵拿起一颗樱桃递给冷天傲：“快尝尝，这是果园刚摘的，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又给夏汐瑶递了一颗，“你也是，以前每次天傲来，你都把你哥的那份樱桃抢来给天傲，你……”

　　“妈！”夏汐瑶赶紧打断她。她怕妈妈再说下去，会提起更多过去的事——提起她为了跟冷天傲上同一所高中，熬夜刷题的日子；提起她留学时，每次看到哥大的校徽就会想起他的日子。那些回忆太珍贵，也太沉重，现在提起，只会让她更纠结。

　　冷天傲接过樱桃，指尖碰到盘子边缘时顿了一下。他看着夏汐瑶，轻声说：“现在，还喜欢吃吗？”

　　夏汐瑶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看着手里的樱桃，红色的果肉泛着光泽，像极了当年冷天傲帮她摘的那颗。她赶紧塞进嘴里，含糊道：“樱桃的话，一直都还挺喜欢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夏汐瑶她不敢再看冷天傲的眼睛，不敢再提过去的事，不敢承认自己昨晚看到他时，心里还是会泛起涟漪。可一想到肖懿今早发来的消息——“等我拍完戏，带你去看棉花新学会的技能”，又觉得自己这样很过分，既放不下过去，又舍不得现在，像个贪心的小偷。

　　午饭时，夏汐瑶更是坐立难安。冷天傲坐在她对面，夏清岩坐在她旁边。佣人端上一道松鼠鳜鱼，古韵笑着说：“这是我们家厨师新加的菜，你们尝尝。”夏汐瑶看着盘子里的鱼，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总是有意无意的帮冷天傲挑鱼刺，然后不自然地用一些蹩脚的理由夹给他……她赶紧低下头扒饭，筷子却好几次夹空，连夏清岩都看出了不对劲，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不舒服就去休息会儿。”

　　“没事。”夏汐瑶摇摇头，声音有些闷。她能感觉到冷天傲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的复杂让她心慌，生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查曼全程没怎么说话，只在Vivian给她夹菜时，会帮她把鱼刺挑出来。他动作自然，眼神专注，看得古韵忍不住感叹：“查曼先生对Vivian可真好。”查曼只是微微颔首，没多说话——他向来如此，除了对Vivian，对谁都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饭后，夏琛拉着冷天傲去书房谈事，古韵跟Vivian聊起了国外的设计师。夏汐瑶魂不守舍，有一搭没一搭的接话，拿出手机，看到肖懿发来的消息：“刚拍完一场打戏，胳膊有点酸……。”

　　她盯着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才打出一句：“你注意安全，别太累了。”她没说冷天傲也在韵园，没说自己有多纠结，只是把那些别扭的情绪，都藏进了那句平淡的关心里。

　　夏汐瑶自己出门走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彷佛有心灵感应一般，驻足、抬头……不远处的白玉兰树下，冷天傲正侧身站着。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在肩线处落下零星的光斑，月白色立领衬衫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侧脸的线条锋利又柔和，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依旧带着当年那种气场，让周围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夏汐瑶呆愣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并开口道：

　　“小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