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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分头遇敌 ...
徐醉茗到达了平安洲外最富庶的红霞洲。
这里以独特的红色岩石地貌闻名,传闻若如大鹏展翅空中伏望,可以看到地下红霞一道一道,美不甚收。
徐醉茗专踩屋檐前进,入目的景色就已经足够让人惊叹。
可她没那么多时间。
她在主城门口打听到了一个消息——
“窑子?现在还有什么窑子?半年前这里的妓女都被放跑啦!”
徐醉茗惊讶,难道有人做了和她们一样的事?她赶紧追问:“谁放跑的,你知道吗?”
跷着腿蹲在城门口要饭的叫花子晃着腿,三只手指搓搓。
徐醉茗抿嘴,掏出怀里最后一枚铜板,举起,叫花子伸手来拿,徐醉茗啧一声拍下她的手:“先说完,再给。”
叫花子抓紧手中徐醉茗刚刚给的四枚铜板,腆着笑脸,笑眯眯地用明显非本地的口音道:“谁不知道。就知道是一个老鸨儿。不过,听说府衙已经有了那个逃跑的老鸨的画像,你可以去府衙疏通疏通。”
叫花子将已经得到的铜板快速塞入衣服里,双手并拢打开,果断微微向上移到胸口,做捧碗乞讨状。
徐醉茗半弯腰,将铜板妥帖地放进叫花子的掌心,粗糙的指腹从她脏兮兮的手掌划过。
叫花子惊愕地抬头,下一秒迅速地也将这枚铜板塞入衣服里。
徐醉茗眼里闪着光,看向城中,没有留意到叫花子的举动,她闪耀的风华毕露,满是冲劲:“那且等我官府一日游!”
红霞洲的官府都是平房,而且都是一眼能望尽有什么的平房。
这让徐醉茗不免想起南风都的府衙。
眼前这个虽说也是方圆千百里最富庶的,但和南风都相比实在是比不了。
背部佝偻的书生打扮的男人摸着胡子,停下进门的脚步,问她:“姑娘有什么事明日再来,等会啊,要起风沙了。”
徐醉茗礼貌弯腰作揖,道:“老人家你好,我”
“你不是本地人啊!”老男人没给她机会,直接打断道,“这十几年红霞洲和周边的洲郡都不太平,以往风沙一起,就会有一名窑子女被掳走,离奇失踪三日后又会被扔回来,但只剩下一副人皮。快走快走!”
徐醉茗震惊瞪大眼:“有此等事?十几年了?竟然无人管?官府都不管吗?”
老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嘁了一声,怒道:“官府的命也是命,当年没查出来的事儿,今日我们又怎么查得出来!窑子女被放走后,就连衙役的妻子女儿都有被掳走的!”
他用力地对外挥挥手,驱赶徐醉茗:“快走快走!快回客栈去!莫要在我府衙前被掳走了!”
徐醉茗被他推得朝后几步,手指指着老人,几个大跨步上前:“诶诶诶!你这什么态度!”
老人眼睛一瞪,圆滚滚,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指挥出来的衙役,凶狠地吼道:“近日有贵客从帝都而来,尔等混江湖的草莽之辈,休想作歹!”
他又转身对衙役露出不耐烦的神色,一副府衙最大的主的样子:“你们给我把她看好了!如果再抓到她在门前晃悠,就按扰乱衙门日常行事处置!关进大牢里去!”
徐醉茗双手叉腰,被气笑,狠狠一扯背上的包袱,朝老头儿狐假虎威的背影,大喊道:“官府如此敷衍百姓,连多年的严重命案都可以置之不理,就算你们说了,我也不敢信!我自己查!”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冷声从背后传来:“就凭你?”
徐醉茗转身的同时往后大跳一步,扎稳马步,手握拳,对来人摆出了防御姿势。
锈誓双手交叠撑在大刀上,身板笔直,身后一众持大刀的杀手。
有人戴着面具,有人堂堂正正示人,有人高大壮硕,有人妩媚窈窕……
徐醉茗嘴角抽了抽,嗓子里小声地一哼,随即响亮朝锈誓吼道:“用、用不着几个月盯着我一个人吧?!”
面纱飘逸的黑衣女子露着大腿,含笑道:“士无人还有别的任务,不可能总是全巢出动抓你一个,女侠不必在此等问题上忧心。”
锈誓还是一张冷脸,报仇两个字就差刻在她的脸上:“徐醉茗,这次如果我们还杀不了你,那你与我士无人的仇恨就可暂且放下,我就,只要你背上的酒。”
徐醉茗呵一声,不屑,道:“你们之前的老大从我接手送酒的第二天就开始追着我跑,追了整整七天,才联合其他想抢酒的人把我逼到风雨的庄子,现在,就凭你们?哪来的大口气一定能抢到我的酒!”
龇牙咧嘴,每个五官都拉到极致,但有点小怂,说完眼眸缩了缩。
锈誓噗嗤一声,大喊:“列阵!”
一个眨眼,十五个人就围住了徐醉茗,八人下,七人上。
刚刚还有稀稀拉拉围观的百姓,现在瞬间鸟散。
徐醉茗施力压下盘,然,有顺畅飞快的风流从底往上顺时流转。
只是分不清这风是士无人列阵形成的,还是已经卷起的风沙。
她和士无人之间已经被黄色充斥,模糊彼此的视线。
她有些紧张,听说江湖上很多刺客杀手都有灼日混天窥清之能,士无人的组成一向复杂,江湖上对他们的记录往往并不及时,特别是上次在无名镇一战后,士无人应当换了一部分人。
她嘴唇微张呈线,吸入了大部分的干净空气,轻功腾跃。
“铖”——
整齐的巨大鸣响砸在脑袋上。
她被砸向地面,还没站稳,两个士无人就冲了出来,挥动大刀直砍她腰间。
一个弯腰滑行闪避,手在滑行中抽出骨朵。
三个士无人冲来,她再次往上腾跃,骨朵在她手中咔咔地由小变大。
上层的士无人飞来一个人,她主动迎上,在靠近时在空中提起脚,踩着来人的大刀借力转变了方向。
骨朵已经成型,她狠狠用骨朵砸向在上层封路的士无人的大刀。
“嗒嗒嗒嗒”
骨朵顶端的金鸟雀快速旋转,发出清晰的节奏声。
数把沉重的大刀齐心压在她的骨朵上,她极速落下,黄沙和白光之间,她捕捉到脚下四面八方逼近的寒色,以骨朵为外轴,甩动,在空中秤一条笔直的线,在上下的大刀缝隙中飞出。
落地。跪膝。
她摸了把身后的包袱,安然无恙。
再摸上腹部,抬手,粘稠的红色顷刻粘上了风沙颗粒。
十五位士无人重新包围了她。她们已经换上了更能遮风沙的粗布围面。
徐醉茗抓紧骨朵的把手,上面的徐字甲骨文正在印入她的掌心。
她能感受到腹部的刀伤很深,大概再深入一寸就能穿透她的身体。
她咬牙,站起,骨朵在她手中横向,金鸟雀对准了稳步朝她而来的锈誓。
“锈誓!你答应我的!她是我的!让我亲手杀她!”
余光之间,看不清说话人的脸,只能根据声音判断,那个女人站在锈誓身边。
锈誓目光冷霜,斜睨身边灰头土脸的人:“士无人的规矩,由现任首领收害了上任首领的人的人头。”
女人的袖箭架起,对准了锈誓的脖子,倔强、生硬:“徐家背叛我黄家,此乃血海深仇,徐家人必须死在我手上,这样我才能告慰我黄家男女老少在天之灵!”
风沙欺天覆地,红霞洲陷入了一望无际的茫茫黄沙中。
徐醉茗的眼皮正在下坠,她手指一次次重新死死抓牢骨朵,将徐字嵌入她的掌心骨肉。
木台高悬,茵草馨软,桃花梅花以瓣吹拂,迎面而来,又转了个弯,从脸颊两侧流走。
风雨悠悠睁开眼。
晴天,她睡在桃花林底,双手一撑,懒腰还没伸,就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了起来。
手无形无色,只留给她双手的感受。
她手脚懒散,耷拉垂下,任由双手将她带离地面,越来越高,闭上眼,笑容明媚,轻松撒娇地唤了一句:“岁河。”
她轻盈落地,光脚站在了镶涌台的木地板上:“九羲,作为督神之神,你这审美怎么这么丑啊,原生的云腾做台多好看,衬得我们的扶摇镜又纯又美。”
九羲一如往常,板脸站在扶摇镜前,巡视神界四处,监管众神,完全不搭理她。
她只好自己在木台边缘坐下,双腿在空中摇晃,手指在木台边缘敲敲,她就坐在了云上。
伸手悬腕轮指,风就有了淡淡的纯白痕迹。
指变兰花,等上几次眨眼,风就成股地由下方桃花林冲来,第二股就如她所愿地夹带上无数粉嫩花瓣。
花瓣娇软,沿着兰花指擦过所有的指背和手背。
一双手指格外长的白皙纤手从左边不知何时伸了出来,抓住她的手腕,将手掌翻转,抬起她大拇指,又放平她的中指。
“诶!”她眉头急蹙,怒而扭头,又顷刻熄灭嚣张脾气,乖乖巧巧低头,任人摆弄,道,“岁河。”
岁河眉心红点,五官无情,嘴角松然,冷清慈悲。
岁河手指插入她的五指,稍用法力,她手指间的缝隙就拉到最开,指法变为了散花手。
花瓣由中央朝各方四散,从天降临,整个神界开始下桃花雨。
岁河按下了她的手,站起观花雨,语气平静,涓细如四季平安的溪流:“万物有命,不可随意玩弄。”
她舔了下唇,鼓起腮帮子,探头去看散落的花瓣:“行吧。你是主神,我听你的。”
话毕,她利落站起,身上换了另一身白色裙裳。
“好了,我要去和其他女神一起跳舞了!”
脚刚抬起脚后跟,岁河温柔静稳的声音——
“你该回去了。风驱。”
密密麻麻的感觉从她尾椎骨爬到肩膀,她伸手去打,却什么都没打到。
神是没有感觉的。既没有人的恐惧感,也没有麻的感觉。
可她有了。
这是在提醒她一件事。她必须承认的一件事。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向很远之外的岁河,喉咙滚烫,几次滚动,哑声冒出:“岁河,你站得太远,我看不到你的样子了。”
手背被一滴水污染。
“风驱?”
她转身,一大片云朵上飘着月亮和星星,就算在白日也很明亮清晰。
“风驱!”
她的泪水涌出,肩膀失去了全部力气,下耸坠落,含着泪看着来人,歪头,痛苦的种子化为最坚韧的带刺刀刃,从她的心底破土而出,迅速地长大,直入天际,穿透了她的整颗心。
她眼神失去了色彩和远离世事的纯洁。
她死气沉沉唤道:“星月。”
嗓音颤抖,余颤难消。
星月坐在云彩上,不解,但高傲的神色还烙在她脸上,所以一句也没问。
“风驱,”岁河宽容温柔的声音再次从背后传来,飘渺遥远,“该回去了。”
她抹掉眼泪,勾起灿烂笑容,面向星月,毫不犹豫伸出右脚,腾空于高悬的空中:“不回去了。”
左脚坚定地离开木台。
黄沙铺天盖地,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白衣女子伸出手,没敢直接触碰面前的镜片。
镜片里,风雨笑容娇憨明媚,正在一个男人身边钻来钻去喋喋不休,但男子毫无反应,连一个正脸都没有展现。
“师祖,扶摇镜碎片制作出的幻境真可以困住风雨店主吗?”
身边的沙丘开始移动,两人不为所动。
女子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既然有这个担心,你们不如加快些手脚动作。”
弟子立即低头,恭敬回道:“是!”
女子余光瞥见弟子离开,面上立即露出不屑的厌恶表情。
她再次沉迷于镜中景象,自言自语道:“自开天辟地以来,有多少神奇诡丽的幻境,或强或弱,可归根究底,困住那些人的始终是他们自己的心,和幻境能有多大关系呢。”
她再也忍不住,伸出手戳进了镜片里。
半只手被镜子吞噬。
她的眼白冒出几条鲜红的血丝,直逼眼球。
她咬牙切齿道:“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少不一样,其实你和其他凡人无甚差别!”
平安洲内,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百姓们很高兴,这一季的粮食和活路算是保住了。
精致昂贵的帷帽被摆在了床尾,北冥瑶从床尾边拿了佩剑,绕开简朴的木桌,打开房门。
屋外,清新的夹着泥土味的空气扑面而来,和刚到平安洲在船上闻到的气息完全不同,令人安心。
“出去啊?”店家在主屋里大声问她。
她用提剑的手挥挥,也大声地回了句:“是!”
主屋里设有三张桌子,供路人吃饭,店家看着妙龄少女情绪高昂愉快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这女娃长得嫽咋咧!”
有同持剑的外地侠客吸溜面条附和道:“这年头能长得这么水灵,通身气派,还不怕钱财露眼,只有帝都世家的姑娘咯!老板,她的包袱,你可不能打哟。”
北冥瑶出了客栈,径直去了祭拜的地方,那位老妪果然还在原地。
她不再是祭祀巫女的一员,又恢复了平常的乞讨身份。
老妪一眼认出她,笑嘻嘻地朝她抖碗,北冥瑶在腰间摸出两枚铜钱,丢进一枚:“一个问题,一枚铜钱。”
老妪眼睛发光,本身在平安洲这种穷地方乞讨就很难挣钱,更何况是这种人人赶路或者闭门不出的雨天。
北冥瑶问道:“可知道昨日取下青木魁老鸨尸体那位妓女的住址?”
老妪脸色一僵,赶紧把破碗里的铜钱捡起来:“不知道。”
这就有点难了。
北冥瑶揉揉眉心,按理来说,每个城池消息最通的就是乞丐。
她手指内收,四指指向自己,指腹触碰到铜钱清晰的纹理。想到七岁那年被逼着半日之内记全当朝所有钱币的所有纹路,纹理就开始变得滚烫。
心下惴惴不安起来。
“姑娘,你别走啊!”老妪叫住打算起身的她,着急地从身边的篮子里拿什么东西出来。
双手一摊,竟然是龟壳和火折子。
老妪殷切的讨好眼眸闪着光:“姑娘,就让我为你算个卦吧!就只要一文钱!”
北冥瑶重新蹲下,打开手掌。
老妪欢快地将铜钱捡了过去,眯眼笑,从始至终一副讨好的表情。
烧灼龟甲,观其裂纹走向、长短、宽窄,判人、事凶吉。
“姑娘啊,”老妪看着龟壳,双手交叉,紧紧缩在腰两边,“是大凶中的大凶啊!”
北冥瑶又从腰间掏出一枚铜钱,交给老妪:“怎么说?”
“姑娘先天贵胄之命,又得上天垂爱,身负天纵之才,这是福气,也是霉运。时至今日,姑娘仍为大运气之人,可若是再与不干不净的人混在一起,只会一步步堕入无间。不妨后退一步,择族人、长辈践行过的章法,保一命,亦可继续高立山顶啊!”
北冥瑶不以为然地笑笑,起身:“多谢。”
佩剑上的流苏调转了个方向,停住。
“小姐。”
北冥瑶脸色微沉,右手抓住了佩剑的剑柄:“平安洲没有北冥家的萱农堂,运河上也没有你们跟踪的痕迹,你们是怎么跟上我的?”
来人当地人打扮,腰间挂着刻有‘萱农’二字的木腰牌,他恭敬作揖:“小姐你没有戴帷帽。”
呵。
她低眼,手离开了剑柄,再抬头,眼睛里都是嘲讽:“我是北冥家的小姐,更是陛下亲封的福寿将军,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男人弯腰垂手,再次恭敬道:“家主之命,不敢不从。世家立命讲究上下同心协力,小姐亦不该忤逆家中。”
“另外,家主传书特让我提醒小姐,此次答应小姐游历江湖,是因为北冥家欠了枪圣东方川人命之恩,不得不答应枪圣所求,但小姐自己要心中有秤,知可为和不可为,莫丢了太子那样的好亲事,更不可重蹈有罪之人的覆辙。”
北冥瑶嗤笑一声,与他四目相对:“好亲事?有罪之人?曾经未戴帷帽、为家族游历江湖、最后因受不了内宅挤兑阴森、受不了众叛亲离自戕的北冥家亲生血脉吗!”
语气再平缓也掩盖不了她的愤怒、不平。
来人没有再说话。
他们都知道,北冥余自刎的事情以及背后的原因是北冥家的禁忌,一度让整个北冥家震动。
“父亲祖父那么聪明,从姑姑去世的那天就该知道,姑姑自刎、不愿意再困在后宅算计和夫君三妻四妾三心二意中,是因为姑姑曾经来过江湖,见过真正宽阔自由的天地,和她当年有没有戴帷帽毫无关联!”
北冥瑶再次抓住了剑柄,这次换成了左手。
她的语气一点点坚定决然:“既然父亲祖父决定放我进江湖,就早该做好准备——做好我会成为北冥余的准备。”
“可我不是北冥余。”
“我在江湖上新认识的那两个人,也不是北冥余认识的那些人。”
少女抽剑,眼神恢复战场杀敌万千的坚毅,和她的皮囊格格不入:“我不会步北冥余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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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跑路,现生忙,要养自己(对的,签约不过) 【第二单元存稿中】 NOTE:纲要已经写到了44章……接下来就要看我的自律和码字速度了…… --- 【欢迎大家友善交流、讨论】 已完结作品:《大恒新录》(古言长篇);《梦有红棉似火》《听说》(现言短篇) 大修精修中作品:《星辰和光年都浪漫》 现实记录作品:《不如喝茶去》(和小伙伴们一些有趣的生活记录哦) 预开文:《槛花笼鹤》/《一等秘闻》(可留言投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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