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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忠良(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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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走了半日,新封的监军才姗姗来迟。
与李大将军见了礼,扛着众人各色的目光镇定自若的入了马车,谢青便再不肯出去了。
躲了三日,谢青对着铜镜细瞧自己的脸,又伸手摸了摸。
自离京后寸步不离跟着他的宋明宋侍卫也看了看他的脸,谢青脸上三日前的青肿尽消,只留下浅淡的痕迹。
谢青倒在身后的软靠上,幽幽叹息:“以色侍人,这脸如今可金贵着呢。”
宋明从怀里掏出御赐的药膏,谢青摆了摆手懒得动,他便上前将谢青脸上细细涂了几层。
探花郎姿容艳绝,皇帝盛怒之下差点毁了这张脸,回过神来也后悔不迭,亲赏了药膏,嘱咐宋明盯着他一日三次认真上药。
谢青半阖着眼歇了会儿,余光瞥见宋明手抱着剑正襟危坐,心中一动,从一旁的包袱里摸出一瓶药扔给他。
宋明接过后定睛一看,是上好的金疮药。
谢青打了个哈欠,“身上的伤还没好吧,现下不是在御前,何必拘着自讨苦吃。”
宋明捏紧了手中的药瓶,他身后的伤确实没好,那日被打了个半死,后来刚能起床就被召上皇帝亲耕的马车,再后来,他就被派来随侍这位新任的监军。
斜倚在马车上,卸了力,确实松快了不少。
宋明悄悄看着谢青,不怪谢青能知晓他伤还没好,自己经受那一遭,谢青硬是扛了一个月,听说皇帝特意吩咐,单等上一次的伤好得结了血痂,再拿板子一寸寸打开,命人用参汤吊住了他的性命,打板子的人心中又有数,反反复复,伤上加伤,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明明是个在自己手下连五招都过不了的文弱书生,骨头硬得却不像话。
大军行进了一个月才到边陲。
这一月谢青躲在马车上不怎么出来,吃了睡,睡了吃,把自己养的油光水滑。
大军一扎营,就忙不迭的带了两个人,身着便服混进了镇上。
边关事态紧张,街上的人并不多。
谢青先寻了个酒肆大吃了一顿,然后慢慢悠悠的闲逛起来。
挑了几张狼皮,谢青又瞧上了骨制的匕首,拿起摆弄了一番,揪了个细绳,挂在腰上。
晃了一圈,谢青在花枝招展的楼前停下脚步,脂粉香扑面而来,身着桃粉色纱衣的美人笑着迎了过来,还没走到跟前,却被宋明持刀挡开。
“谢…公子,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谢青抬头看了看还高高挂着的日头,不情不愿的走了。
李将军差人来请,言说商讨退敌之策。
谢青捧着话本看的正入神,懒得前去,便差宋明替他过去。
宋明劝了两句,谢青便怒道:“哪个是真要请我去,平白受人冷眼,谁乐意去谁去。”
前来传信的人在门口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宋明一出来就看到他脸上的鄙夷掩都不掩了。
宋明前脚刚走,谢青后脚就骑马溜出大营。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谢青拎着酒壶醉卧在温柔乡中,不住吟着这首词,“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好啊,好。”
胡曲不若京中清曲婉转,独有一种异域的热烈奔放。
谢青宽了外衫,上前与旋转的胡女共舞,转了几圈便晕头转向的倒了下去。
躺在地上放声大笑,屋门却突然间被一把推开。
谢青眯着眼睛看向来人,良久才笑道:“宋明,是你啊。”
“这里酒够劲,人也美,你来的正好,来,陪我喝一杯。”
谢青挣扎着起身,举着酒凑过去要喂他。
宋明扶住他,捏住谢青胳膊的手十分用力,“你不想活了吗?”
谢青眯了眯眼,用力挥开了他的手,踉跄了一下才撑住桌子站定,“我早就不想活了。”
“要不是他以母亲的性命相要挟,要不是……”
“我早就一头撞死在殿前以死明志。”
宋明沉默了。
谢青抹了把脸,拿起酒壶连灌了几口,笑道:“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被二人争执打断的胡曲又响了起来。
宋明直愣愣的杵在屋子里,看谢青醉生梦死。
看他的眼角沁出一行清泪。
谢青醒来时,宋明已不见了踪影。
唤了两个兵士前来,守在门口。
一觉醒来,头疼欲裂。
谢青躺在床上,叫了几声,推门而入的是个身着桃粉色纱衣的美人。
一杯醒酒汤灌下,谢青揉了揉额头,半眯着眼睛打量着眼前的美人。
美人也在看他,慢慢依偎到他怀中,“早就听说探花郎容貌艳绝京城,如今得见,真叫妾身自惭形秽。”
谢青抓着她的手捏了捏,“有话不妨直说。”
胭脂红色的指尖从谢青的鼻尖滑到下巴,抵在脆弱的咽喉,“谢大人,我的主人想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