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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忠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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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青吃罢午饭,便回了军营。
军营中气氛不同寻常,谢青恍若未觉,进了营帐,便寻了个话本,继续看起来。
夜半,一阵嘈杂声将谢青吵醒。
批了件外衫,谢青掀开营帐,看到外边兴高采烈的兵士,七嘴八舌中得知了事情的原委。
今晚奇袭敌营,烧了他们的粮草。
谢青看着宋明被众人簇拥着过来,一向寡淡的脸上飞扬着笑意,倒显出几分少年意气来。
宋明看见谢青,笑容顿了下,眼瞧着谢青紧了紧衣衫,转身进了营帐。
第二日,众人议事,刚起了头,就见有人掀开大帐就进。
待看清来人是谁,顿时雅雀无声。
谢青寻了个椅子,在李将军下首坐了,笑道:“继续啊。”
众人也只当他是个摆设,继续商讨何时出兵由谁带兵。
谢青目光从布防图上划过,对上李将军的目光,勾起唇角笑了笑。
吵了半日,终于由李将军拍板定下了。
谢青一言未发,真来做个摆设。
谢青坠在最后,眼瞧着李将军欲言又止,也不等他开口,紧走两步躲开了。
不用老将军开口,谢青就知道他要说什么。
罚了宋明跪在人来人往的大帐前,尤其宋明还是昨晚火烧敌军粮草的有功之臣,这些爱憎分明的将军们不知在心里怎么骂他呢。
夜半,谢青骑了一匹马又溜出军营。
门口的士兵早已见怪不怪,见他朝着小镇的方向而去,只差人通报了一声便作罢。
谢青驱马到了约定好的地方。
这里四面通透,无法藏人,只有一棵还泛着绿意的歪脖子树。
谢青等了几息,便见一人策马而来。
来人趁着月色上下打量了谢青,良久来了句,“漂亮。”
谢青哼了一声,“漂亮是形容姑娘的,大王子。”
大王子朗声笑了,“本王觉得形容你正好,难怪你家皇帝这么喜欢你。”
谢青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伸手道:“解药。”
大王子也伸手。
谢青从怀中掏出他刚画下的布防图,递了过去。
粗粗看了看,大王子将布防图塞到胸前,朝着谢青道:“不巧解药忘记带在身上了,谢公子不如跟本王一起去拿?”
谢青冷了脸,抽出腰间佩刀就朝大王子砍过去,大王子侧身避过,手中的马鞭出手敲在谢青胳膊的麻筋上,顿时手中的佩刀就脱了手。
接着谢青就被拎小鸡崽子似得拎过去大头朝下摁在大王子的马背上。
谢青:“……”
策马跑到一个关隘,大王子拉紧了缰绳,战马嘶鸣一声,止住了脚步。
谢青趁着大王子愣神,拽掉腰间的骨刀,朝他大腿狠狠刺去。
趁大王子格挡的瞬间,翻身跌下马,在地上滚了几圈,掩入黑暗之中。
黑暗中,一支利剑破空而来。
大王子侧身避过,转瞬间却亮起了一圈火把。
中埋伏了。
谢青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抬腿踹了被绑的结实的大王子几脚。
翌日,匈奴大王子被捉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的人尽皆知。
趁着匈奴自乱阵脚,李将军亲自带阵发起了总攻,大败敌军主力,军中士气高昂,乘胜追击,将匈奴赶回罗河以北。
谢青却躺在床上,捧着个药碗,边有一口没一口的喝着,边听亲身经历的宋明复述大破敌军的盛况。
谢青咳了两声,从枕下拿出两封信,交代道:“这一封给李将军,你此番军功卓著,又有李将军的举荐,不愁没有好前程。另一封替我交给陛下。”
“我年少时立下宏愿——此生愿做忠良肱骨之臣,以己之身,报效国家。”
“如今也算心愿已了,只可惜没能撑住这口气,死在战场上。”
宋明听得红了眼眶,他前两天问了前来治病的医师,医师说谢青早前受了重伤已伤了本里,后又多年郁结在胸,身体早亏得剩个空壳子,中的毒药若是常人还能抗上一抗,谢大人怕是……
谢青拍了拍宋明的肩膀,笑道:“死了便是解脱,你该替我高兴。”
宋明带着谢青先行回京,路上谢青多半都在昏睡,先头还能强撑着跟宋明说会儿话,后来就昏昏沉沉不大清醒了。
路过靖州的时候,谢青睁开了眼睛,抓住宋明的手,挣扎着起身,“到家了是不是,娘,阿娘…我看见阿娘了……”
宋明跟车夫嘱咐了几句,边走边问,寻到了谢家老宅。
宋明扶着谢青走了进去,谢母辞世之后,谢家老宅就只有一个老仆妇守着。
老仆妇看着谢青留下了泪,谢青拽着她的手,向宋明介绍:“这是我的奶娘,从小可疼我了。”
谢青带着宋明逛了逛院子,边走边絮叨一些小时候的事情,又说小时候顽皮又怕疼,跌破点油皮都哭得差点抽不过气来,把母亲和奶妈吓了一大跳。
宋明听得不忍,不知那一个月的板子他是如何挨过去的。
傍晚,奶妈接过谢青,喂了他半碗粥,扶着他在床铺上躺下。
谢青嘟囔了几句,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宋明站在门外,倚着门框看床上的谢青。
半夜,宋明被一声哭喊声惊醒。
谢青断气了。
安排好谢青的后事,宋明快马加鞭,赶回了京城,奉上谢青留给皇帝的信。
信上尽是些治国良策,半句废话也无。
皇帝慢慢地看完,又问宋明谢青死前可有留下什么话。
宋明便将谢青回了谢宅絮絮叨叨的话一字不差的复述出来。
皇帝沉默了许久。
宋明又道:“臣斗胆,遵循谢青遗愿,另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安葬。”
“为何不与谢家人葬在一起?”
宋明拱手道:“臣不敢说。”
皇帝扯着嘴角笑了笑,“你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宋明俯身叩首,“谢青说,君不君臣不臣,他这一生脏透了,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大胆。”
皇帝看着因他一句话,一屋子人跪伏在地,噤若寒蝉。
没意思透了,哪有谢青好玩。
目光又落在那字字锥心的信上,皇帝茫然四顾,一瞬间不知身在何处,良久,颓然跌落在椅子上。
春来冬去,几度寒暑。
宋明路过靖州,拐去祭拜了谢青,谢青的坟上长满了杂草。
显然是多年无人祭拜。
那奶娘怕是也不在了。
宋明胸中不禁生出一丝悲意,策马进了城。
谢宅仍在。
宋明推门而入,听见有人在念,“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那声音熟悉而遥远。
宋明紧走了两步,推开了门。
院中人闻声回过头,姿容艳绝,更胜往昔。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