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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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在心中一直都那么遥远，可现在细想，好像大人们口中的“未来”，即将要到来了。
那个在他们口中，美好、光明的未来，正在向她招手。
她怔住了，在这个并不漆黑的夜晚。
绷带、针头、血液、每天睁不开的眼皮、令人作呕的空气、头痛欲裂的耳鸣、暗无天日的走廊……好像都已经过去很久了，好像从来不曾发生。好像从开始，她就生活在阳光下，盛夏里，树荫中，和其他人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恍若隔世。
沈菩镜便又拿起了手机，在聊天框里输入……
睡了吗？
犹豫片刻，又将这几个字挨个删除。
你想考哪个大学？
回车按下，她静静地等着。
但苏长云没有回复她。
可能是睡了吧，明天看到了估计就会回的。
时间不早了，虽然明天是星期六，但还是要睡了。
沈菩镜把手机丢在一边，慢吞吞缩回被子，默念着一二三，就这样囫囵睡去。
天空泛了鱼肚白，能听到微小的鸟鸣飘过天空，溪连市再一次从沉睡中苏醒，沈菩镜还窝在被褥里睡得很沉，苏长云却已经走在了凉爽的街道上，身旁还跟着李霞。
手机上的屏幕还停留在今天凌晨3:02时沈菩镜的那句：你想上哪个大学？
苏长云今天凌晨就看到了，但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回复沈菩镜，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
“走路就不要看手机了吧。”
身边的李霞轻轻提醒了一句，苏长云应了一声，将手机锁屏丢进兜里，深深吸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个清晨很宁静、祥和，溪连的天气一直令人舒适，这个季节更是怡人，走到市公园附近绿化好的地方一待就是一下午。这个清晨白云悠悠，暖风习习，但树荫下的人却忧心忡忡。
“妈。”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李霞沉默了片刻。
“没事，大不了我们母女俩过一辈子。”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苏长云的眼神飘向远方。
“我说，等我成年了呢？”
李霞似乎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能养我一辈子的妈。”
苏长云偏过头注视着李霞，注视着她的母亲。她的年龄并不老，但脸上的沟壑和那双饱含疲惫的眼让李霞整个人看着异常的沧桑，她鬓边的白发愈发多了，自从离了婚后一直是李霞一个人支撑着这个小家，尽管有医院给的资助，可依旧辛苦。
李霞确实是抱着要养苏长云一辈子的想法在生活，作为一个中年妇女，她已经足够坚强了。
“妈，人都会累的。”
苏长云把手放进兜里，语气依旧平淡。
李霞彻底合上了欲言又止的嘴。
两人无言并肩又走了两步，苏长云再次开口：
“妈，我难道只能一辈子待在研究所和精神病院里吗。”
这句话没有丝毫疑问的语气，如同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这样的语气更能戳进李霞的心窝。
苏长云不甘心，李霞更不甘心。
“明年，沈菩镜就要高考了。”
李霞似乎愣了一会儿，明显没想到苏长云会突然提到沈菩镜，而苏长云说了这句话后也突然噤了声，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
母女二人在斜射的阳光下走向熟悉的民院，踏进记忆中的地域，打开大门的那一刻，熟悉又刺鼻的干燥的酒精味充斥了鼻腔，苏长云甚至都没有很适应，进门还呛了两口，随即又有些恍然。
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今天李霞和苏长云是来找主治医生的，不能算是复查，因为苏长云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出院。
刘雅依旧是一副可靠的精英模样，她那泛着玫红色的眼睛让人很有安全感，看到苏长云和李霞进门，脸上立刻挂上了和蔼的笑容。
“小云啊，回来啦？”
这几个月的校园生活竟然让苏长云在面对刘雅的时候有些拘谨。
“嗯。”她在桌子底下的手搓了搓，大脑有些空白。
“你看起来变了不少。”刘雅笑意不减，用手推了推眼镜。
“啊是吗？哈哈…”苏长云僵硬地回答。
“我看了你文综的答题卡，你答得不错嘛。”刘雅低头翻动着手里的资料，苏长云看不见上面写的什么，但应该是关于自己的报告。提到这个，李霞便往桌子跟前靠了靠，主动揽过话头：“刘医生，长云这个情况是怎么样啊？”
“如果这次考试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说明孩子的大脑已经训练得很好了，她可以利用超忆症状来面对生活中的事，这是好的趋势，而且这次的长进比以前在研究院的任何一次测试结果都要理想。”
“这样啊……那她……”
李霞和刘雅交谈起来，苏长云的思绪渐渐飘远，渐渐听不清了两人的对话。
“你怎么能是同性恋？！”
李霞声嘶力竭的尖叫贯彻了整个大脑，扯得苏长云头皮发麻。
“明天就回医院！最后几个月也没有必要上了，我看你是旧病复发！”
有好多人在尖叫，在咒骂。
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好恶心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你是同性恋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恶心。
她只觉得反胃和眩晕，耳边不断回荡着这些个字眼，记忆中的那个所谓的父亲再次出现在脑海，那个如同一条巨大的蠕动的蛆虫的身体，在那个角落里，整个世界都只有黏腻又恶心的声音，李霞划破天际的尖叫，那两具身体依旧没有消失，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是裹着黏糊糊液体的白花花的蛆，它在蠕动……她想要逃走，视野里却总是有着它……
“你肯定是太累了，听医生的，我们去做MECT……”
“忘了她。”
“我们不上学了，我就不应该让你去……”
“好好待在病房里……”
那大虫蠕动得愈发快了，苏长云眼前一阵眩晕，一阵恶味已经反到口中，那东西越来越近，它霎然回头……竟是沈菩镜的脸！
苏长云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思绪顿时回到现实，对上了刘雅和李霞关切的眼神。
“你怎么啦？是不舒服吗？”刘雅温热的手握住了苏长云的手，她顿时就感觉到不对了，苏长云的手在抖，那样冰凉……
“没，没有，可能是这两天在学校里太累了，没休息好。”苏长云的呼吸有些急促，但不易察觉，她吞了口唾沫，克制着身体的颤抖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出去走走，透透气。”
“好，有不舒服了就找走廊里的医生。”刘雅没有阻拦，只是轻轻放开了苏长云的手。
办公室的门关上，苏长云重重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手机，戳开那个置顶的聊天界面。
你想考什么大学？
聊天的记录依旧停留在这里，苏长云无助地靠着墙蹲在地上，盯着手机屏幕。
沈菩镜不知道真相，苏长云也没想告诉她。
至少在离别前，让我享受一下这份爱。
苏长云把头垂着，任由松散的头发垂落在颊边，她握着手机蹲在医院无人的角落，静静地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深吸一口气，用手抹了一把脸，认认真真地敲击键盘回复：
你呢？
回车。
手机时间显示是9:03，沈菩镜要是没有上什么补习班的话，这个点应该还在睡觉吧，毕竟昨晚睡得很晚。转念一想，沈菩镜其实也才上学几个月，哪来的补习班呢？那就是百分之百在睡觉了。
等了约莫半分钟，见对面没有回复，苏长云认定沈菩镜还熟睡，便塞上耳机随便点开了一首纯音乐听着，靠着身后的墙，慢慢坐在地上。
似乎像苏长云和沈菩镜这样的人都很随意，就这样坐在角落，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听着耳机里的音乐，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让大脑放空，这是调节状态很好用的办法，苏长云便随便转着目光，脑子里想着有的没的，视线飘着飘着便飘到了自己的手腕上。
手腕上戴着一根卡其色的皮筋——这是她今早扎头发的时候戴上的，是害怕头上这个突然断掉。
莫名地，苏长云想到了另一只手，是来自沈菩镜。
记忆中，那双手很纤细、干练，沈菩镜似乎从来都没有在手上戴过什么配饰，在吃糖时那分明的骨节、在解扣子时有些凸起的青绿色的血管、在自己身前时泛着红的关节……
在病房里，压在自己身上时，手指骨节上微微渗出的细小血珠。
那干净的手腕上若是戴着自己的皮筋，是何等场景呢？
苏长云想象着，竟觉得有些许色情。
那样一个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人，被自己套上了项圈。
被她所束缚，为她所臣服。
想着想着竟红了耳根，苏长云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觉得神奇，明明刚才的状态还很不好，怎么这会一想起沈菩镜就如此兴奋呢……
沈菩镜现在是她的女朋友了。
现在是她的了。
这比任何一件事都要令她兴奋。
苏长云并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沈菩镜产生兴趣的，可能是在那天的密室，可能是在群星闪烁下的天台，可能是在疯言疯语中的挺身而出，又或是在更早……
或是，在那个初次见到这个昏迷的小疯子的时候。
又或许，是在那个要离别的生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