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金殿释嫌 礼尚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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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金銮殿内檀香袅袅，却掩不住空气中的凝重。
李御史身着朝服，伏在金砖地上痛哭流涕，额头磕得红肿发亮：“陛下，长公主昨日在千金台当众动粗，将犬子打入大牢，还砸毁雅间器物，此举有失皇家威仪，望陛下为臣主持公道！”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窃窃私语声渐止。谁都清楚沈慈笙在帝后心中的分量，可李御史揪着“皇家体面”不放，倒让众人好奇陛下如何平衡。
皇帝端坐龙椅，指尖轻叩扶手，面色淡然：“李卿，你可知你儿为何遭此惩戒？”
李御史一噎，强辩道：“犬子虽违了禁足之令，可陛下已罚过，公主何必赶尽杀绝？”
“赶尽杀绝？”皇帝冷哼一声，抬手掷下一卷卷宗，“你自己瞧瞧！你儿强抢民女、伤及老父，沿途欺凌商贩，桩桩件件皆是百姓诉状！若不是公主出面，民心何在？王法何在？”
卷宗散开，上面的证词与画押历历在目。李御史脸色惨白如纸，瘫在地上再也说不出辩解之词。
“长公主殿下到——”
殿外通传声打破沉寂。沈慈笙一身月白暗纹宫装，裙摆绣着疏影横斜的梅枝，额间未施粉黛，仅那颗朱砂痣衬得肤色愈发瓷白。她缓步而入，身姿挺拔，敛衽行礼时裙摆微动，如寒梅初绽，清冷而庄重：“儿臣参见父皇。”
“免礼。”皇帝语气缓和，“李御史状告你行事鲁莽，你可有话说？”
沈慈笙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御史，声音清越如泉：“父皇，儿臣昨日之举，非为私怨，实为正王法、安民心。李修远视圣命如无物，欺压百姓，若不惩戒，难平众怒。至于千金台器物损失，儿臣已命人加倍赔偿；误扰顾大人雅兴，儿臣亦备妥薄礼，今日退朝便登门致歉。”
她话音刚落，又一声通传响起：“太傅顾云轻大人到——”
顾云轻身着藏青色蟒纹官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他走入殿中，与沈慈笙并肩而立，行礼时动作沉稳：“臣参见陛下。”
皇帝挑眉：“顾卿，昨日公主误闯你雅间，可有惊扰？”
顾云轻抬眸，目光掠过沈慈笙清冷的侧脸，眸底无半分不悦，反而带着一丝淡笑：“回陛下，昨日不过是一场误会。殿下心系百姓、挺身而出，实为大义之举，臣佩服不已，何来惊扰之说？既说要登门致歉，倒不必如此周折。臣府中近日得了一帧孤本字帖，殿下素来爱画，或许会感兴趣，改日若得空，可来府中一观。”
他语气平和，似是单纯的文人相邀，并无半分逾矩。
沈慈笙沉吟片刻，颔首应道：“既蒙顾大人相邀，改日定当登门。”
皇帝见状，朗声道：“既为误会，便不必深究。李修远恶行昭彰，杖责三十，流放岭南；李御史教子无方，降职三级，罚俸一年！”
李御史叩首谢恩，被侍卫扶着狼狈退下。
退朝后，沈慈笙正欲离殿，顾云轻缓步跟上：“殿下留步。”
她停下脚步，转身时神色依旧平静：“顾大人有何见教？”
“见教不敢当。”顾云轻目光落在她腰间的白梅佩上，淡淡道，“公主心系百姓，可敬可佩。只是千金台鱼龙混杂，日后若再遇此类事，公主不必亲往，可遣人告知臣，臣愿代为处置。”
沈慈笙眸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多谢顾大人好意，本宫记下了。”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晨光透过银杏叶洒下，斑驳地落在地面。沈慈笙素来不喜闲谈，顾云轻也未曾刻意找话，只是偶尔遇到宫人行礼，会侧身让她先行，举止间透着矜贵与分寸。
行至分岔路口，沈慈笙停下脚步：“顾大人，就此别过。”
“殿下慢走。”顾云轻微微颔首，目送她的背影远去，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沈慈笙回到琼华殿，玉簟连忙上前：“殿下，顾大人方才的邀约，可是真心？”
“顾大人身居高位，不必虚与委蛇。”沈慈笙坐在妆台前，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白梅佩，“备好那幅《寒梅图》，三日后登门。”
玉簟应下，忙去准备。
三日后，沈慈笙乘坐乌木马车前往顾府。车旁依旧跟着二十余名宫女，玉簟、云袖等人随侍左右，既显气派，又不失稳妥。
顾府门前，顾云轻早已等候。他身着月白锦袍，褪去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润。见马车停下，他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沈慈笙下车时，玉簟连忙上前搀扶。她抬眸看向顾云轻，微微颔首：“顾大人客气了。”
顾云轻侧身引路，穿过雕梁画栋的庭院，来到一处雅致的书房。屋内陈设简约，书架上摆满了书籍，墙角燃着淡淡的檀香，与沈慈笙的琼华殿气质颇为相近。
“殿下请坐。”顾云轻示意侍从奉茶，随后取出一帧字帖，“这便是臣所说的孤本，殿下请看。”
沈慈笙走上前，目光落在字帖上。那是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摹本，笔触流畅，神韵十足。她虽主攻绘画，却也通晓书法，不由得轻声赞叹：“确是珍品。”
“殿下若喜欢，可借去临摹。”顾云轻说道。
沈慈笙摇头：“君子不夺人所爱，顾大人珍藏之物，本宫岂能僭越。”
说着，她示意玉簟呈上礼盒：“昨日之事多有冒犯，这幅《寒梅图》聊表歉意，还望顾大人笑纳。”
顾云轻接过画卷，缓缓展开。画中寒梅傲雪，笔触清雅，墨色浓淡相宜，正是沈慈笙的风格。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颔首：“殿下画技精湛，臣多谢馈赠。”
两人相对而坐，侍从奉上清茶。沈慈笙捧着茶盏，指尖轻捻杯沿，偶尔回应顾云轻谈及的诗书典籍，言语简练却切中要害。顾云轻偶尔说起民间农事，沈慈笙倒是多了几分兴致，询问起荔平的收成与百姓生计。
不知不觉间，日已过午。沈慈笙起身告辞：“顾大人，时辰不早，本宫先行回宫了。”
“臣送殿下。”顾云轻起身相送，走到府门前时，忽然道，“殿下培育的牡丹，想来仲夏便会盛开。曲江苑的安保与布置，臣已吩咐下属多费心，殿下不必挂怀。”
沈慈笙抬眸，见他目光真诚，竟记得自己培育牡丹之事，心中微动，点头道：“多谢顾大人费心。”
马车缓缓驶离顾府，沈慈笙坐在车内，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白梅佩。
而顾云轻站在府门前，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唇角轻勾起一抹淡笑。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金殿释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