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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曲江雅集 诗画相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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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时节,曲江苑内牡丹怒放,姚黄魏紫次第争妍,香风漫过石径,引得长安百姓络绎不绝。沈慈笙兑现承诺,将御花园培育的数十种名品牡丹尽数移栽此处,又命人搭建凉棚、铺设青石路,供人免费观赏,一时成了长安城内最盛的景致。
这日午后,沈慈笙着一身杏黄蹙金双绣牡丹锦裙,裙身以金线织就缠枝牡丹纹,阳光下流光溢彩,外罩一层月白蝉翼纱披风,披风边缘用银线绣着疏影梅枝,风动时如云雾缭绕。
发间挽成繁复的朝云髻,正中插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牡丹步摇,两侧簪着蜜蜡雕成的小朵牡丹簪,耳坠是一对羊脂玉衔珠牡丹耳珰,额间点着一颗朱砂痣,未施浓妆却难掩清艳,华贵得如同从牡丹花海中走出的仙姝。
玉簟捧鎏金茶盘、云袖持象牙柄团扇,一左一右随侍身侧,青禾与汀兰领着二十余名宫人,或执宫灯、或捧花囊,皆身着统一的藕荷色宫装,步履沉稳地簇拥着公主行向曲江苑中央的观花亭。
这亭子是沈慈笙特意命人搭建的,四面敞亮,既便于百姓远远瞻望,又不失皇家威仪——百姓们连日来都想一睹这位仁善公主的容貌,她便顺了民心,设亭于此。
沈慈笙落座亭中铺着锦垫的石椅上,宫人即刻在亭周肃立,形成一道松散的护卫圈。百姓们见公主现身,纷纷驻足,远远地行着礼,目光中满是敬畏与感激。无一人敢高声喧哗,只低声赞叹着公主的华贵与温婉。
“殿下,百姓们都说,能得您这般体恤,是长安的福气呢。”玉簟奉上一盏清茶,轻声道。
沈慈笙接过茶盏,指尖轻触杯沿的缠枝牡丹纹,眸色柔和地扫过下方熙攘的人群:“本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百姓安居乐业,才是国之根本。”
正说着,一阵清朗的交谈声从亭外传来。沈慈笙抬眸望去,只见顾云轻身着藏青色暗纹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地与几位朝中同僚走来,身后跟着数名侍从,一行人立于□□旁,目光恰好望向观花亭。
同行的官员见沈慈笙在亭中,连忙拱手行礼,声音整齐:“参见长公主殿下!”
顾云轻亦躬身颔首,语气沉稳:“殿下。”他目光掠过沈慈笙一身华服,并未露半分惊艳失态,只如常行礼,矜贵依旧。
沈慈笙微微抬手,语气平和:“诸位大人不必多礼,本宫只是心念百姓,在此小坐。”
几位官员素来知晓长公主清冷自持,纷纷侧身让开,目光却忍不住在她身上停留——这位殿下衣着华贵,却无半分骄奢之气,端坐于牡丹花海中的亭台里,竟如牡丹之王。
顾云轻走上前,目光扫过亭外正在临摹牡丹的文人墨客,淡淡道:“殿下培育的牡丹名动长安,今日曲江雅集,半数诗作皆是为牡丹与殿下的仁心而作,足见百姓对殿下的感念。”
“顾大人过誉了。”沈慈笙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幅刚完成的牡丹图上,声音清泠,“这幅画笔触尚佳,只是牡丹的雍容风骨,还差了几分。”
作画的文人闻言,看着画愣了一下后连忙躬身行礼:“台明愚钝,还请殿下赐教。”
沈慈笙并未多言,只是示意云袖取来随身携带的文房四宝。宫人即刻在石桌上铺好洒金宣纸,研好松烟墨。沈慈笙接过紫毫笔,手腕轻扬,墨色在金箔宣纸上流转开来。
她只勾勒了一枝半绽的魏紫牡丹,花瓣层层叠叠,墨色浓淡相宜,金纸底色衬得那抹紫愈发清贵,寥寥数笔便将牡丹的神韵勾勒得淋漓尽致,亭外的文人墨客见了,皆忍不住低声赞叹。
“好一幅《半绽紫宸》!”一位老臣抚须叹道,“殿下画技精湛,既得牡丹之形,更得其神!”
沈慈笙放下毛笔,淡淡道:“不过闲来涂画,算不得什么。”她抬手拂过鬓边的步摇,流苏轻晃却未乱分毫。
顾云轻走上前,目光落在画纸上,眸色微动:“殿下笔下的牡丹,如殿下本人,清冷中藏着风骨,华贵中透着仁善。”
他话音刚落,便有官员附和:“顾大人所言极是!殿下以牡丹惠泽百姓,这份心意,比画中牡丹更动人!”
沈慈笙未接话,只示意玉簟将画作收起,转而看向顾云轻:“顾大人今日前来,可是也来赏牡丹?”
“臣与同僚路过,恰逢雅集,便来瞧瞧。”顾云轻颔首,“殿下,近日有不少外地客商赶来求购牡丹花苗,臣已让京兆府协助登记,规范售卖秩序,避免有人趁机抬价,惊扰百姓。”
“顾大人考虑周全。”沈慈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本宫本就打算,将普通品种的花苗低价售卖,所得银钱尽数用于修缮曲江苑,添些便民的石凳、茶寮。”
“殿下仁善,实乃百姓之福。”顾云轻语气真诚,并无半分奉承。
两人在亭中闲谈,从牡丹培育聊到民生吏治,沈慈笙虽话不多,却句句切中要害,顾云轻亦知她心系百姓,所言皆为民生考量,彼此间竟有几分默契。
日影西斜,晚霞为牡丹花海镀上一层金红。沈慈笙起身道:“时辰不早,本宫该回宫了。”
“臣送殿下。”顾云轻躬身道。
“不必。”沈慈笙摇头,“顾大人与诸位大人继续雅集便是。”
说罢,她在宫人的簇拥下缓步离开观花亭,杏黄的锦裙在牡丹花海中摇曳,步摇上的红宝随步伐轻晃,背影华贵而清冷。百姓们再次行礼,望着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才渐渐散去。
顾云轻立于亭中,目光望着沈慈笙离去的方向,身旁的官员打趣道:“顾大人,长公主殿下这般人物,当真如牡丹般,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顾云轻收回目光,看向满园盛放的牡丹,眸色深邃:“她是人间富贵花,亦是心系苍生的长公主,自然不同。”
而沈慈笙乘车回宫的途中,玉簟忍不住道:“殿下,顾大人今日对您的提议,倒是十分赞同呢。”
沈慈笙靠在车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新换的玉髓牡丹佩,淡淡应道:“顾大人是栋梁之臣,心系百姓,与本宫所思自然相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