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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暗夜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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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桐并不觉得自己冤枉了好人。
他从壁画里卡着时,抓住他手腕的人体温冰冷不似活人,在他被拉出来之后立即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了熟悉的花香味。
是凤鸢身上的味道。
而庄园主又很快出现阻止了他火烧藏书阁泄愤,怎么看都是那个流氓本氓!
但他又觉得此事不对,结合庄园主之前的冷漠和现在的委屈,吴桐恼火地剁了剁脚,叫住他:“等下,我还没吃晚饭。”
庄园主缓缓回过头:“好。”
好什么好?
吴桐有些气恼,感觉自己主动递了台阶,这人还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十分欠揍。
但吴桐马上就知道“好”是什么意思了。
主楼的餐厅不止一个,除了会客用的那个阴森森的厨房,还有庄园主人的私人餐厅。庄园主撑着手杖向他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吴桐推开了门,仿佛一脚踏入了旧时光的琥珀。
空气是暖的、稠的,裹挟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复合香气。刚出炉面包的麦芽甜,融化了黄油的热烘烘的奶香,慢炖肉汤的醇厚基底。
这里没有刺眼的水晶灯,光源来铺着亚麻桌布的小方桌上低垂的玻璃罩烛台,烛火在罩内静静地摇曳,将暖金色的光晕洒在光洁的木质桌面上,也映亮旁边小瓷瓶里那支带着水珠的、欲放未放的红玫瑰。
这里比之前那个鬼气森然的餐厅不知温馨了多少倍!无限流的恐怖副本里,居然有这么温馨的地方吗?
吴桐张了张嘴,有些愣神。
“你午餐吃的不多。”庄园主的声音仍旧冷淡,“以后可以在这里单独用餐。”
吴桐看着餐桌上自己爱吃的西点,目光灼灼的望着表情淡漠的男人:“为什么?”
“没有原因。”庄园主为他拉开椅子,“这三天内,我是你的仆人。”
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仆人?还是用来掩饰对他的好的借口?
吴桐抿了抿唇,看破不说破。
这一餐用得十分愉快,宾主尽欢。
吴桐擦了擦嘴角,取出瓷瓶里的玫瑰低头嗅了嗅,烛光在他脸上打出温暖的投影,面具下的凤眼温柔缱绻。
“这是我送给你的那支玫瑰?”
“嗯。”
“你从哪找到的?”吴桐记得对方当时没收,自己便随手丢掉了。
庄园主的长睫盖住眼底的情绪:“文森特的尸体旁边。”
吴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文森特是哪个:“你不高兴?”
庄园主掀起眼皮:“既送了我,就不能转送他人。”
这话怎么真像是林妹妹说的。
“你不是没要吗。”吴桐勾唇,“和一个死物吃什么醋?”
谁吃醋了。
庄园主不悦:“即已用过餐,先生请回吧。”
吴桐被这个傲娇庄园主可爱到了:“不是吧,你还真吃醋了呀~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把给你的礼物转赠他人,别生我气可好?”
被误解了,庄园主蹙眉:“我并无生气。”
虽然话是这么说的,但他心底被堵住的那口气却莫名散了。
“好好好,你没生气。”吴桐嬉笑着将桌上的手“走路”到庄园主手边,竖起一根指头碰了碰他,“那我走啦?”
说罢,他便要收回手指。
意料之中的,那根手指被一个冰凉的大手攥住。
庄园主的表情仍旧淡漠,但也只是昏暗的灯光,让他银丝下的耳尖看起来没有红的那么显眼罢了。
攥住青年的手指好像已经是男人的极限,他此刻一句话都说不出,木讷地看着青年,看上去更好欺负了。
说好的高岭之花呢,怎么变成了纯情小狗?
原来这么好搞定,吴桐内心窃笑。
说要走,吴桐其实根本没有起身,反而顺着庄园主的指缝与人十指交握,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慢慢攀升。
两人就这么在烛光下,双目对视十指相扣。
空气也随着体温,变得灼热暧昧起来。
直到庄园主忍不住咳嗽,才抽回了手拿出手帕掩住嘴。
吴桐连忙走到人身后给他顺气,看着对方刚才还红润的脸色变的煞白无血色,眉头皱成了疙瘩。
好不容易停下了咳嗽,刚才正好的气氛也一扫而空,庄园主神色淡淡地起身。
“我送你。”
吴桐看着对方瘦削的脸庞,眉毛怎么也解不开:“之前没问,你是受了什么伤么?还是得了什么病?”
周围的侍者在听到吴桐的话之后,无一不哆哆嗦嗦的屏住了呼吸。
主人最忌讳别人说他虚弱,同情他的病痛。
吴桐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逆麟,可以算是大逆不道了。
但和他们预想的暴怒场景完全不同,平日里阴郁的庄园主竟然露出了,类似难堪的表情......
他们不知道,吴桐在此之前还叫过庄园主人“病秧子”过呢,此男也选择性失聪了。这要是别人敢叫他病秧子,不过一息便要身首异处,双标可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没有大碍。”庄园主明显不欲多说。
吴桐知道凤鸢这人不管什么时候,都不愿在自己面前露出自己脆弱狼狈的模样,只好按下不提。
被大boss送回了副楼,吴桐目送对方离开便回到了房间。没等他休息一会儿,又被人敲门。
是璋漾玉:“桐哥,下午我与‘信使’和‘骇客’互通了消息,还和‘女巫’见了一面。”
“嗯。”吴桐漫不经心地往后靠,“没让人看见你过来吧?”
“没有,现在其他人要么在一楼会客室内讨论,要么在餐厅用餐。”
“那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吴桐有些新奇。
璋漾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因为会客厅有人都看见了庄园主离去的身影,他们想法各异,而我下意识觉得他来这里和你有关。”
那你觉得很准了。
不过并你想象的尔虞我诈,而是在烛光晚餐谈情说爱。
吴桐挑眉笑道:“你得到了什么新信息?”
“今天‘信使’告诉我,他才是真正的‘侦探’,‘骇客’是猎人,她那么说是要为了给真正的‘侦探’挡枪,他探明了我的真实身份才告诉了我真相。我能理解他的谨慎,所以今晚‘骇客’小姐应该有能力应付狼人。”
这一信息吴桐早就派断手去跟着偷听了,因此并不惊讶。
“之后我又摆脱‘侦探’明确了‘女巫’的身份没有作假。他一天只能用两次鉴定技能,但都没有验到狼。不过好歹算是可以相信‘女巫’,今夜和他行动了。”
听着“信使”浪费了两次技能,吴桐有些无语:“他会不会玩‘侦探’!‘女巫’是人类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怎么不留着技能去验‘钢之心’和‘兰玉’?”
璋漾玉唯唯诺诺道:“那两人精明得很,根本无从接近,只有身体接触‘侦探’才能验明身份。”
“那就不择手段地去接触啊,这很难吗?”吴桐揉脸,“洋芋,你们‘人类’完蛋了。”
原本还很有信心的璋漾玉闻言蔫了:“那怎么办...要去试探一下公会的队友是谁吗?”
吴桐摆了摆手:“不必接触就会有痕迹,让他们好好混在人群中吧。肖飒这小子虽然平时不太机灵,玩游戏还是在行的。”
璋漾玉汗颜,肖飒知道你这么说他吗?
“除了这些,其他人有什么公开的消息吗?”
璋漾玉回忆着:“‘窃运者’公开了一本她从佣人房找到的日记,其中有描写到暗月庄园的历史和庄园主的经历。据说庄园主与狼王芬里尔有仇,他的伤就是狼王的手笔。”
这条消息和断手提供的倒是一样,但吴桐对此持怀疑态度。
“第一,在路过画像时老管家说了,暗月庄园的一代家主是狼人。如果庄园主与狼王有仇,会住在狼人的庄园里吗?”
“第二,庄园主在午餐前只说了要我们投票揪出‘不轨者’,却并没说这个‘不轨者’就是狼人。‘不轨者’是狼人,这是在狼人杀副本内先入为主的判断。”
“第三,我并不觉得狼王能伤到庄园主,他......没有这么弱。”
“沙沙”
吴桐床上的被子动了动,璋漾玉动了动耳朵,点头符合道:“对啊,庄园主的气息真的很恐怖,甚至比梦主更甚。”
听璋漾玉提起梦境切片那个抖M小狗,吴桐嘴角翘了翘。
“明天投票不要发言,少说少错。”
“好。”
璋漾玉走了,吴桐从被子里拽出那只断手:“刚才洋芋还在你干嘛呢,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幸好洋芋以为是我在动。”
断手连忙摆出求饶的手势,惹得吴桐一通嘲笑。
天色渐黑,吴桐在床上躺到了九点,期间听到了几声开门的声音:“都有谁?”
断手立即书写:
【尊敬的客人,除了您所知的‘骑士’和‘女巫’,还有‘虞美人’、‘尤姬’、‘谍影’出了门。】
一天黑,便有三分之一的玩家出动,看来今夜定不太平。
吴桐伸了个懒腰,从橱柜里找出一身全黑的劲装:“我也该夜探藏书阁了。”
看见断手作出“挥挥”的手势,吴桐勾唇笑说“这就是养宠物的感觉吗?”,便转身出门。
微弱的阳光再无踪迹,巨大的红月高高挂起。
吴桐轻手轻脚地来到了主楼北翼的旋转楼梯,找到另一副较大的壁画,深吸一口气钻了进去。
和白天时不同,夜间的藏书阁点亮了油灯,棺材里打盹儿的守夜人,此刻正睁着那双血红的眼睛瞪着这名骤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尘螨和油墨味惹得金贵的大少爷打了个喷嚏,这才慢悠悠地与这个看起来很强的npc打招呼:“夜安,守夜人先生。”
“藏书阁闭馆。”嘶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干涩如两片砂纸摩擦,“活人,回你的客房去。”
但吴桐并不怵他:“我想查阅记录暗月庄园第一任家主,和狼王芬里尔的有关书籍。”
守夜人显然并不想搭理他,继续翻阅着手中残破的羊皮古书。
吴桐悠悠掏出,他怀里的【家族徽章】,从进入藏书阁后它就在发烫——这枚徽章能增加在藏书阁的权限。
但显然,不够。
守夜人接过看了两秒,哂笑道:“就你,你能行吗?”
被他嘲讽的青年却没有愠色。
“我听说,”青年的声音里带上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疯狂混合的音色,“这里藏着庄园真正的故事。不是画在墙上的那种,而是写进骨头里的那种。”
守夜人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兜帽下是一张用银线缝合在空白皮质基底的面具,但这张面具和玩家的完全不同,更像是一张...活着的假面,让人不寒而栗。
守夜人盯着他看了半晌,幽暗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新奇的物种。
“故事。”守夜人重复这个词,银线嘴角微微抽搐,“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Archive’而不是‘Library’吗?”
他没等回答,自顾自说下去:“图书馆收藏书。档案馆收藏...证据。罪行、契约、诅咒、未完成的誓言、被背叛的信任...所有这些,被装订成册,按日期排列。”
他摊开鳞片手,指向身后那片被铁栅栏隔开的区域。那里书架更高,书籍的装帧更古老,有些甚至是用某种生物皮革包裹的,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缓慢起伏呼吸。
“你要的‘故事’,在禁书区第三排,左数第七本,《月蚀之约》。书名是烫金的,但在满月夜会变成血红色。”守夜人的琥珀眼珠转动,“但禁书区,需要特殊权限。”
“我有徽章。”吴桐举起手中物件,“我是应邀而来的‘特别的存在’。”
守夜人发出一声类似风穿过骨隙的笑声。“那又如何,这些都不能证明你有资格......直面真相。”
他身体前倾,“真相是有重量的,你确定要借?”
吴桐歪了歪头,面具下的真实表情无人看见。“我这个人啊,最讨厌谜语人和噎住的感觉了。”
守夜人笑了:“可以,够胆。但你也要完成我的挑战。”
吴桐嘴角噙笑:“尽管来啊。”
守夜人重新靠回棺材,他鳞片手指交叠。
“那么,一项挑战。完成,你可以在禁书区停留一小时,查阅那本书。”琥珀眼珠闪过幽光,“但要是失败了,你会在某个书架深处,变成一本新书。书名我都想好了——《自大狂蠢货未说出口的最后一句求饶》。”
哇,你的嘴可真刻薄。
“听起来很公平。”吴桐轻笑,“请出题吧,守夜人先生。”
守夜人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掌心浮现一团微光。光芒凝聚,化作三枚悬浮的、半透明的书签。
每枚书签材质不同:一枚是枯叶,一枚是褪色白纱,一枚是人类指骨薄片。
“三枚书签,对应三本书。每本书里,封印着庄园某一夜的‘回响’。”守夜人的声音压低,变成耳语般的嘶嘶声,“你的挑战是进入这三本书的世界,每本书里都有一个‘不协调之物’。找到它,带回作为证据。三件证据集齐,权限开启。”
吴桐盯着那三枚悬浮书签,枯叶书签边缘卷曲,仿佛仍在缓慢枯萎;白纱书签上有暗褐色污渍;指骨书签上刻着极小的符文。
“听起来像是...三个迷你副本?”他琢磨着。
守夜人继续说说:“那书签是被剪裁下来、装订成书的真实夜晚。时间循环中的碎片。在里面受伤会真实疼痛,死亡会真实发生——只是你的尸体会被‘装订’回书页里,成为故事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银色面具的悲喜表情在灯光下诡异变幻:“当然,你可以拒绝。现在转身离开,你还能继续在庄园里安稳生活,直到被狼人撕碎或被投票放逐。”
吴桐低低笑了:“你其实很想让我接受挑战吧,你很喜欢我?”
守夜人噎住,随后暴怒:“放屁!放你爹的屁!”
“你恼羞成怒了,亲爱的守夜人,”吴桐伸手,手指悬在三枚书签上方,“不过你不用害羞,喜欢我并不是一件不能开口的事。”
言毕,他选择了第一枚——枯叶书签。
在指尖触碰的瞬间,世界折叠了。
吴桐发现自己站在宴会餐厅里。
但显然不是现在的餐厅——这里更崭新,烛台没有锈迹,长桌上铺着雪白桌布,墙上没有那些阴森的狩猎图,取而代之的是田园风景。
厅内有十五个人。都穿着几个世纪前的服饰:束腰外套、蓬裙、假发。他们在交谈,在笑,举杯,但——没有声音。
绝对的寂静,连刀叉触碰瓷盘都像在真空中进行。
吴桐低头看自己,他的颜色褪成陈旧的黑白,像一张被遗忘的老照片。之后他又试着说话,没有声音,试着拍手,手掌相触时只有微弱的空气震动。
“我才是不协调之物吧...”他无声自语。
他观察这场无声宴会。贵族男女们表情生动,嘴唇开合,但整个场景像被抽走了声轨的默片。他走过长桌,注意到所有食物都是石化的:烤鸡如灰岩雕塑,水果像彩色玻璃,红酒在杯中凝固成血块般的琥珀。
然后他看见了。
在长桌主位,庄园的主人——菲尼克斯·凤。
所有人都无声无息,只有他万般璀璨。
他身穿华丽的礼服,银发在烛光下如流动雾。瘦削俊美的脸庞写满阴翳,漠然地坐在主座,与欢乐的氛围格格不入。
但吴桐看见了:庄园主右手握着的高脚杯里,液体在动。
只有那一杯,深红酒液在杯中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小漩涡。而在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极微弱的金色光点,像被困在琥珀里的萤火虫。
是“不协调之物”!
吴桐走向主位。他穿过那些静止的宾客,他们的眼神没有跟随他,仿佛他只是这场无声戏剧里一个未被安排的临时演员。
他停在庄园主身侧,男人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桃花眼望着某处虚空发呆。
吴桐伸手去拿那杯酒。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杯脚的瞬间,庄园主的头缓缓转了过来。
被发现了?!
哪怕知道对方是自己所熟悉的有情人,吴桐还是有片刻的心悸。
“你是谁?”他的声音依旧如此冷淡蓦然。
吴桐想要开口,但却发不出声音,他只能一眨不眨地望着对方。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此时的眼神有多么温柔。
那是一双极黑的瞳孔,是纯粹的黑,像雪夜的黑湖,沉静得几乎吸走所有光。而那双眼的是标准的凤目,眼尾优雅地、微微地向鬓角挑起,似乎写着欲说还休的情愫。
菲尼克斯的表情没有变,但眼睛里却有东西在翻涌——那不是年轻贵族应有的眼神,那是数百次病痛折磨、无数场死亡沉淀下来的...深渊。
而那干涸的深渊里,正逐渐出现一丝光亮。
好似不可言说的,晦涩难懂的爱。
酒杯中的金色光点突然爆亮。
吴桐只得抓住杯脚,用力一扯——
世界碎裂成万千枯叶。
下一瞬,他跌回藏书阁地板,手里紧握着一片金色的羽毛——从酒杯里取出的东西。
守夜人鳞片手指轻轻鼓掌:“第一件证据。继续。”
抓起第二枚书签——褪色白纱。
这次是回廊。
不是庄园现在的阴暗走廊,而是铺着猩红地毯、两侧挂满等身镜的长廊。每面镜子都映出不同的时间:左边镜子是白日的花园茶会,右边是暴雨夜的逃亡,前方是婚礼,后方是葬礼...无数场景在镜中同时上演,声音混杂成无意义的噪音洪流。
吴桐站在长廊入口,发现自己被映在每一面镜子里——但每个镜像的动作都不同。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回头张望,有的已经走到长廊尽头。
在这里找出不协调之物可不简单...吴桐踏入长廊。
地毯柔软得诡异,像踩在某种生物的舌头上。镜子里的场景随他移动而切换,吴桐竟然看见了他的婚礼,镜子里的他亲手将新娘的面纱揭开。
吴桐轻嗤一声,加快了脚步。镜中无数个“吴桐”也在奔跑,动作错乱,有的向前,有的向后,有的甚至倒立在天花板上跑。
但这个回廊却没有尽头。
镜子里的婚礼在继续,新娘们倾国倾城燕环肥瘦,吴桐却从未停留。
直到一面圆镜内出现了一名男子。一名银发铺地,身型高大的男子。
“你在这里。” 吴桐低声说。
然而他却没有追逐那面圆镜。相反,他停在长廊中央,闭上眼睛。
他在倾听声音。
他专注地听镜中世界的噪音:笑声、哭声、白鸽起飞、神父的起誓,祝福声、钟声...所有声音混杂如沸水。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
“我愿意。”
在那人声出现的瞬间,吴桐睁眼伸手。
镜面如水波荡漾。他的手臂穿过了玻璃镜面,然后,握住了某种实体的东西然后抽手。
一枚鸽子血戒指,从圆镜中浮出,就像从水底升起。
镜中长廊开始崩塌。镜子一面接一面出现裂纹,裂纹中是更深的黑暗。
看到吴桐再次出现,守夜人琥珀眼珠里的兴趣更浓了:“最后一件。”
他拿起第三枚书签——人类指骨。骨片冰凉,刻着的符文在接触皮肤时微微发光。
这次吴桐站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四壁、天花板、地板,全是纯白,没有门窗,没有家具,只有白色。
房间中央有一张白色桌子,桌上有一本白色封面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