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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暗月庄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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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更淡了些,叫人在室内也要电灯才能看清。
将断手写下的线索在烛灯点燃,青年的影子在灯火里不断摇曳。
他打开衣柜,认真挑选了一套衣服换上。
月华银底色的礼服在暗处是收敛的,只在袖口与领口处,隐隐有月下积雪般的冷光。沿着礼服枪驳领的边缘,用几乎同色的银线,绣着藤蔓般纤细的卷草纹。而那些点睛的宝石,就错落有致地“生长”在藤蔓的交接处。
思考片刻,他将一枚坠着黑曜石的耳夹挂在了耳朵上,与红黑色面具的面具隐隐呼应。
“不错,看上去挺帅。”
青年摸了摸面具:“你是最有魅力的人,相信自己。”
使用了称号“心理咨询师”的心理暗示,青年的容貌仿佛更上一层楼,比室外的月辉还要耀眼。
装点完自己,青年哼着歌打开了门。
楼道上刚好又一个路过的玩家,那人习惯性看向开门的方向,然后就呆住了。
“你好,‘尤姬’女士。”
叫做“尤姬”的女人愣了一会,马上回道:“你好,‘魔王’先生,你要出门吗,一个人不安全,需要小...我的帮助吗?”
矜贵的青年婉拒:“谢谢女士美意,不过我的身份让我不必由此担忧。”
这人是狼?“尤姬”僵硬一瞬,讪笑道:“那你忙,我便不打扰了。”
目送青年颔首后趾高气扬的离开后,“尤姬”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
路上没再遇见其他人,吴桐不急不缓地向主楼走去,路上还有心情摘了一朵艳红的玫瑰别在胸前的口袋里。
他要去的是画室。
在断手和园丁提供的线索里,都没有提到过这个地方,但吴桐在知道那副画是庄园主画作的之后,便猜测在主楼里定有一间画室。
他没有漫无目的的找,而是拽住一个死人一般僵硬的侍者问路。
那侍者的笑像画在脸上的,结结巴巴地回答:“我可以,为客人指路,可您,要给我,什么报酬?”
“你想要什么?”
侍者的笑容真诚了些:“我,想要,您的脸皮。”
吴桐差点破功:“我脸皮很厚吗?”
“您的,脸皮,很美。”
被夸长得帅,吴桐这才舒服了:“行啊,你有本事拿的话。”
这是一笔不划算的交易,对方完全把自己当食物了,但吴桐无所谓对方在逼逼什么,他只想快速找到画室。
侍者完全不认为眼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客人能有什么反抗,它没想到这位愚蠢的客人居然答应了这不合理的交易!
这侍者兴奋地连肢体都顺畅了不少,领着吴桐七拐八拐来到了一扇门前。
“画室,到了。该请您,支付报酬了。”
话落,侍者的脑袋突然像食人花一样开裂,张开血盆大口要啃去那小客人的脑袋!
那美丽的客人好像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时间血腥四溅,侍者如愿得到了它的报酬。
“我要,剥了你的皮,换到脸上!好美,是我的了!”
“你也配?”
看着被困在美梦里在地上打滚的“食人花”侍者,吴桐讥讽地勾了勾嘴角,飞起一脚把人踹下了楼梯。
“噗呲!”
那人摔折了脖子,食人花一样的脑袋血肉模糊成一片。
这过程太快,没人看到青年是怎么伸腿的,只是一道残影,那侍者连哀嚎都没发出便下地狱了。
青年看向旁边目瞪口呆的侍者:“喂,看不见我鞋子脏了吗?给我擦干净。”
这位守在门口的侍者本在看好戏,没想到剧情一百八十度反转,小白花杀了食人花,好戏还看到了自己身上,连忙卑躬屈膝地给这暴脾气的客人擦皮鞋。
这个胆大的侍者一边擦鞋一边弱弱地警告:“客人,您杀了,文森特,它是我暗月庄园,的人......”
文森特貌似是摔下楼的那个侍者,吴桐掀起眼皮:“是又怎样?你也想为它陪葬?”
“不不不!”那人连忙摇头,“是他,利欲熏心,咎由自取!”
毕竟吴桐当时说得也是“有本事”才能拿到报酬,文森特死了也能只怪它自己没本事!
弱肉强食,这就是暗月庄园的规则。
皮鞋被擦干净,吴桐这才松开了蹙起的眉:“你为何守在画室门口,里面有人吗?”
“是的。”
吴桐了然,抬起手敲了敲门:“菲尼克斯先生,您在吗?”
房门里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人来开门。
这人还真不好对付,吴桐撇撇嘴,继续不断地敲门:“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
他的举动把一众侍者们吓得不轻,连忙涌上来阻拦他:“先生!请不要,打扰主人作画!”
打扰?我这能叫打扰吗?
被“食人花”的同类碰到,吴桐不悦地甩开它们:“大胆刁仆,居然敢用你的脏手碰我!”
给吴桐擦鞋的侍者更机灵,没有参与阻止的行列,因此没有被这位暴力花瓶揍到鼻青脸肿。
就在外面乱成一团的时候,画室的门终于开了。
“何事喧哗。”
银发病弱的庄园主微微皱眉,对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感到厌倦与轻蔑。
“主人!”几个侍者连忙告状,“这位先生,一直不离开。”
吴桐也告状:“庄园主先生,您的这几个恶仆居然要弄乱我的衣服!”
众侍者:你他妈把我们鼻血都揍出来了,居然倒打一耙我们弄乱你的衣服!要不要脸啊!
庄园主的目光扫过,带着能冻伤空气的低气压。他看了看鼻青脸肿的仆人们,又看了看穿着华丽衣角微脏的青年。
察觉到他的目光,青年委屈地抬起手臂,展示他摇摇欲坠的宝石袖口,手腕雪白的肌肤上有一道刺眼的红痕:“您看啊,我好不容易打扮的,都乱了!”
敲了敲手杖,冷漠的庄园主发话了:“所有侍者失职,自去领罚。”
在侍者们不可思议的崩溃眼神里,吴桐露出了挑衅的笑容:“哎,有个给我擦鞋的不用去。”
那个明智的没插手的侍者如获大赦,感激地冲他鞠躬:“是!”
“‘魔王’先生,有何贵干?”凤鸢不悦这人的主人态度,语气很冷。
吴桐露出了讨好的笑容:“之前观赏了庄园主大作,我心悦诚服,想与您继续探讨艺术创作。”
凤鸢冷漠:“不必。”
“别啊,我保证能给你更新的灵感。”吴桐双手合十,摆出祈求的动作。
对于青年的撒娇,凤鸢没有丝毫心软:“我不计较此番打扰已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啧,这切片真不可爱!
虽然心里这么想,吴桐嘴上仍旧伏低做小,把胸口的那支红玫瑰递给对方:“别赶我走嘛,我特意打扮这么精致就是想给你当模特的,这一路上还遇到百般刁难,你忍心将我关在门外吗?”
庄园主仍不领情,没有接那玫瑰花:“谢谢你的好意,但不必了,请回。”
靠!
吴桐这还是第一次在凤鸢切片这里屡屡碰壁,差点就想转身就走了。不过看到对方煞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体,抬起的腿又转了个弯。
“那还请凤先生别怪我不请自入了。”
说罢他便想从男人身边钻进画室里,可中途却被一只大手揪住了后领。
吴桐反射性抬肘攻击,被对方另一只手制住,整个人像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你不是林黛玉吗,怎的力气堪比鲁智深?!”
吴桐不甘地瞪着庄园主那面无表情的脸,此人怎么软硬不吃啊!
凤鸢把人拎出画室门外:“别再来打扰我。”
吴桐精心打扮打算孔雀开屏,却连门都没进去还被下了面子,气的马上要甩袖离开。
“我偏要......”
“咳咳。”
力大无穷的庄园主又开始咳嗽,每次咳嗽一次都像逐渐溃败腐烂的玫瑰花,好像是被自己气到了,吴桐看着手中艳丽的花瓣,叹了口气咽下了之前的话。
凤鸢的这个切片无疑是吴桐见过最骄傲的、最冰冷的、最不近人情的,可他却又如此地脆弱,这份易碎冲淡了他的阴郁,让他看上去如同沾了泥的高岭之花,让人忍不住去攀折。
这种崩溃中的秩序,才是他最诱人也最危险的特质。
吴桐不怕危险,也不怕挑战,他对征服这朵高岭之花势在必得。
他弯下腰,捡起庄园主掉在地上的手杖。
他半跪着托起雕花的银质手杖,自下而上地看着因咳嗽脸颊泛起病态血色的庄园主。
“好,不打扰你就是了,别生气。”
庄园主停下了咳嗽,眼神冷漠地接过手杖:“请回吧。”
吴桐直起身时踉跄了一下,被冰冷的手接了一下。他抬起头,发现庄园主可能因为给了他捡了手杖,有些不情愿地抓住了他的手腕没让他跌倒。
扑面而来的气味让吴桐心旷神怡,看着疏离的庄园主他突然很想凤鸢了。
当然,是那个他所熟悉的凤鸢。
而不是面前这个冷冰冰的庄园主。
“谢谢。”他望向对方含着不耐烦的桃花眼,有些怀念又有些不舍地站直身子。
“不用。”对方眼底浮现出吴桐陌生的情绪。
然后画室的门就在吴桐面前摔上了。
吴桐:..........
算了,不和没有记忆的切片计较。
吴桐抿了抿嘴,转身前往藏书阁。
他不知道,门后的庄园主却很不平静。
“咳咳咳。”
他惊天动地地咳了半天,神色冰冷地看着手帕上的黑血。丢进垃圾桶后继续回到画板前,用银色取代了画布上人衣服的原本颜色,用黑色在那人耳边添上一枚吊坠。
这幅油画,画的是一个仰头欣赏画作的青年。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最后一笔落下,庄园主仍旧面无表情,但他的手在无意的摩挲着,好似在怀念着那里留下的触感。
“温热的,是个活生生的人类。”
“一个狡猾、聪明、杀伐果断的人类。”
他眼底沸腾的情绪逐渐蔓延,可下一秒指尖出现一抹冷色的火焰,将画布点燃。
那副栩栩如生的绝世画作,转眼便被火舌吞没。
“喜欢?爱?虚无缥缈,我不需要这样的感情。”
【你便是我,无法摆脱。】
“我不会伤害他,但除此之外再没有了。”庄园主阴翳地回答来自本体的命令。
【自作聪明。】
“我便是我,凭什么为了这莫名的感情去讨好他?”庄园主脸上露出倨傲和嫌弃的神色,“不碾死他已足够宽宏大量。”
【蠢而自知,你会后悔。】
“后不后悔都是我自己选的。我会做自己命运的主人人,既然你还没有收回我,就别对我指手画脚。”
埋在血海里的本体似乎有些无奈,祂第一次见这么排斥吴桐的切片。
菲尼克斯是凤鸢的病痛,是祂的脆弱,也是祂的傲骨。
他不愿接受既定的命运,不愿接受残破的身躯,也不愿接受没有感情基础的爱人。
哪怕他一见钟情。
……
从旋转楼梯向上,吴桐来到北翼三楼。
但和园丁描述的不符,这里并没有房间门,更没有藏书阁。
“信息有误?”吴桐敲了敲墙壁,实心的。
他不甘地来回敲了几遍墙和地板,仍旧一无所获。
“真是祸不单行。”吴桐愤愤地拨了拨耳垂上的黑曜石耳坠,“我的运气又变差了。”
耳坠不停地摇晃,好似在点头一般。
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吴桐只得放弃,并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是没到夜晚藏书阁没有出现。
这么想着,他便摸着楼梯扶手想要下楼。旋转楼梯周围没有壁灯,所以光线尤为昏暗。
吴桐一个没看清,竟踩空一阶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我擦!”他想要扶住墙壁,没想到手下的东西一软,整个人跌了进去!
晕头转向了一会儿吴桐才看清周围,赫然是他遍寻不到的藏书阁!
原来如此。园丁说得没错,原来这里藏在旋转楼梯墙壁上的油画里,怨不得他找不到。
吴桐摔疼了手掌,想要撑着地站起来,却发现自己上半身扑进了油画里,下半身却卡在了油画外面......
这就尴尬了,吴桐从没想到自己的屁股能大到卡住画框,不过既然知道了藏书阁的位置,晚上再来也方便。他想要从这画里退出去,却发现自己的肩膀也卡住了画框,仍旧是出不去。
“这不科学啊,我是怎么进来的!”吴桐拼命往外拽自己,却仍旧收效甚微。
一时之间,他竟被卡在了墙上动弹不得了!
“救命...”吴桐咬牙切齿地呼救,他既希望有人能解救自己,又不希望有人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幸运又不幸的是,没有人听见他蚊蝇般的呼救,赶来救他。
面子保住了,里子没保住。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即将绝望的时刻,外面有一道脚步声传来。
此时吴桐也顾不得丢人了:“你好,可以麻烦您将我拽出来吗?谢谢!”
那人犹豫片刻,终于抬脚向他走来,吴桐刚松一口气,就被对方摸上了腰两侧。吴桐先是汗毛倒立,胃部扭曲,又勉强忍住对方的碰触。
“谢谢,麻烦您了!”
那人没有开口,握住他腰的手慢慢向外用力,不仅越摸越往后,还卡的吴桐胳肢窝都要裂了。
“等等!你还是拽我的胳膊吧!”
吴桐忍辱负重地将双手从缝隙里伸出去,等待那人拽他。
一双冰冷的手攥住那纤细的手腕,缓缓向外用力。不知是不是离得太近的缘故,吴桐总觉得对方不太老实,下半身正贴在自己身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吴桐现在有求于人,只能忍着不适和恶心,现在这个姿势他实在没法对那人放狠话。
可那人似乎在有意磨洋工,一股股的用力,自己被拉着一颤一颤地贴向对方的胯部。
操!
吴桐后槽牙咬的咯咯作响,已经在考虑把人大卸八块了,可等他终于被救出来,却发现那人早已无影无踪。
“呵。”吴桐怒极反笑,黑沉沉的眸子里杀气沸腾。
“藏头露尾的鼠辈,全杀了就好。”
他活动活动手腕,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想要先把这个藏书阁付之一炬。
“哒哒”
一众脚步靠近,是庄园主和他的仆从们。
“你在做什么。”那人声音冷冷的。
吴桐煞气未消:“病秧子,你这庄园里有手脚不干净的流氓,我替你清理一下门户。”
“放肆。”庄园主剑眉皱起,“我这岂容你胡搅蛮缠。”
吴桐刚要和他讥讽两句,忽然眼珠一转:“要想让我不追究也可以,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冷淡的庄园主没有开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吴桐继续说:“你得做我的仆人,每天跟在我身后。”
庄园主身后的管家阿尔弗雷德皱眉开口:“先是,请注意您的用词。”
“五天。”
阿尔弗雷德露出不屑的表情,这人到底哪来的胆子,居然对主人说出这样的话:“请您不要继续无理取闹了,您的损失我们会给您其他补偿。”
“三天。”
“先生......”
“可以。”庄园主面无表情地打断老管家。
“什么!”阿尔弗雷德和一众侍者露出震惊不解的表情。
吴桐却并不意外:“很好,现在遣散这些电灯泡。”
庄园主给老管家递了一个眼神,训练有素的仆人们立即执行主人的意愿,纷纷离开。
“现在我要下楼。”吴桐高傲的仰起头,“但我看不清路,你背我。”
庄园主:“......”
吴桐冷笑着看向他:“你不愿意吗,仆人?”
庄园主背对着吴桐:“愿意。”
看他站得笔直,吴桐气不打一出来:“你那么高,是要我跳上去吗?蹲下!”
“......”
半晌后,庄园主微微弯了弯身。
“听不懂人话吗?”吴桐揪住对方及地的银色长发,“我要你蹲下背我!”
庄园主慢慢蹲了下来。
这个动作,好似撕裂了自尊。那月华般银色的长发,在地面堆积,它的主人被迫做出一个笨拙又优雅的姿势。
吴桐好整以暇地想要欣赏着高岭之花落入尘埃的狼狈。可他的背脊依旧挺直,仿佛那皮肉下的骨架是钢铸的。
吴桐没动作,他也一动不动,蹲下的姿态,像一座精密的拱桥被强行弯曲到了临界点,每一寸都充满了蓄势待发的、隐忍的张力。
没再为难他,吴桐伏在对方宽阔的背上,感受着对方有些咯人的骨头。
庄园主的手托在吴桐大腿上,很轻易地将人背起,和他病怏怏的样子十分不符。
以往凤鸢总爱抱着他,吴桐没有被背着走过,此刻竟有些走神。
庄园主走得很平稳,直到将他放下,吴桐才回过神来:“是你吗?”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不是。”
对方也不问是什么,给了否定的回答。
吴桐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滚吧。”
庄园主表情不变,点头离开,但吴桐却莫名在他的背影里看出些许委屈。
有病吧......
明明就是你先犯贱的,还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