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纸风筝》林逍笙

37、风筝 5！2！0

　　风筝节其实很简单，用一句话来介绍：风筝大乱斗，等到最后，操场上留下哪个班的风筝，哪个班就能得到最终的殊荣。
　　深秋和风筝是最配的，正如同盛夏和蒲公英。
　　在这个落叶纷纷的时节，同学们热情高涨，牵着细线在学校的大操场上、前后花园上找地方，到处都聚满了人。
　　整个学校的人很多，还有在一旁拍摄的同学和老师以及家长。
　　520最后的风筝是由聂祁来制作的，他对风筝比较在行，有很多的经验，知道该怎么装花边、弄尾巴最合适。
　　等到呈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已经是一个以浅淡星空色大底、班名大字居中，周围布满了各种各样字的一个风筝。
　　老班夸赞道：“真好看。”
　　聂祁笑了笑，将线在自己的手上转了几圈，开始跑了起来。
　　周围的人在喊：“快点，再快一点！”
　　聂祁尽量提升速度，渐渐觉得有些热，高大的乔木和低矮的灌木点缀着深秋，景色连成一片。
　　他逆着风往前跑，就像是勇士在鏖战荒野。
　　身边有不少人追着，和别的班的同学擦肩而过，聂祁渐渐将风筝放起来了一些，那面班旗迎着风在绽放。
　　聂祁慢下了脚步，擦了下头上的汗，把风筝盘递给顾林哲，顾林哲接过，也飞似的狂奔起来。
　　这家伙不怎么会放风筝，就是一个劲地跑，途中险些装上了几个同学。
　　聂祁一边拿手机出来拍照，一边冲他大喊：“快，放线，就现在，对，放线！”
　　顾林哲笑着扬了扬眉毛，敬了个军礼：“yes，sir.”
　　然后接力棒交了好几轮，从韩远成到李砚飞到从一班跑回来的何书源，整个班的人都轮了一遍，女生也争着在风筝放好后握了几次轮盘。
　　聂祁很累了，他几乎跑了全程、喊了全程，在他的余光中，看见一抹高挑的身影一直在他的身边和他一起护送了风筝全程。
　　那人眉眼挺冷的，拽的二五八万似的。
　　那是周亦。
　　聂祁喘着气带着笑意喊道：“含羞草，来，笑一个。”
　　在周亦转过头的瞬间，他的相机咔嚓一声响，拍下一张照片来。
　　少年的皮肤很白，在深蓝色的校服下被显得和雪一样的颜色，他的发梢带了些汗珠，顺着额角渐渐滑落，五官深邃立体就像是被笔画出的一般。
　　丹凤眼和薄薄的唇，是周亦最显眼的特点。
　　他背后是碧色的蓝天和数不尽的风筝，他的周围，是无数的同学和一张张笑脸。
　　周亦转过头的时候或许自己都没有注意，他的唇角带了些笑意，虽然只有一瞬之间。
　　那一瞬之间就被聂祁眼疾手快地拍了下来。
　　周亦是风筝的最后一棒，他拿着风筝，慢慢开始往风筝多的地方转。
　　大多数班都想的是先避战，等到别的班都都得差不多了再上，没想到周亦竟然相反。
　　李砚飞惊叫道：“我靠，玩这么刺激的吗？亦哥牛逼！快上去！干他们！”
　　周亦的目光一直集中在周围的环境上，注意到有一只别班的风筝也靠近了，是高三的风筝，他们班的风筝很绚烂，正斗志昂扬地朝520气势汹汹逼来。
　　聂祁有些紧张，两只眼睛紧紧盯着周亦的手上。
　　周亦正在全神贯注着，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班的执风筝的同学。
　　那人大大咧咧地笑了笑，比了个“你过来呀”的手势。
　　周亦没有过来，静静等待着他过来。
　　那人沉不住气，果不其然领着风筝过来了，是充满自信的。
　　他们班的风筝相比于别的班的风筝放的很高，在斗风筝之中，越高的风筝劲越大、越不易被打下来、越有优势。
　　周亦两只手静静地握在转盘和线上，目光深沉地盯着天空，看着两个风筝越走越进。
　　距离在不断地被缩短、被缩短。
　　慢慢地，两只风筝撞在了一起，带起了细碎的声音。
　　所有人都热血沸腾了，在一旁呼喊着：“加油，拿住线，抓紧了，快，干掉他！”
　　聂祁在激动之下冒出一句英文来：“Come on!Defeat him!”
　　周亦的两只手紧紧地扯着轮盘，两只风筝在天上穿梭着，碰撞着。
　　“快一点，快一点，小心角度！”
　　“别怂啊，提线，提线！”
　　每个人都无比的紧张，死死盯着天上的两只风筝。
　　高三的风筝跌宕起伏，不断地靠近，分离，再靠近。
　　两只风筝的线很快就几乎要缠在了一起，要是这种情况，大概就是全输了，一个fail- fail的结局。
　　顾林哲忍不住尖叫出声，却被何书源捂住了嘴巴：“别影响周亦，你小声点！”
　　周亦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了，只是依靠着自己的判断把风筝往相反的方向上去拽。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干净的手代替他扯起了线。
　　是聂祁。
　　如果只是往相反的方向上去扯线，大概率还是会撞在一起，因为天上的风筝位置难以控制，与动作有稍微的推迟。
　　他顺着风的方向，把线不断地调整，向着几乎和那高三风筝一样的方向扯线。
　　周亦觉得不可思议，他微微他起头，看着聂祁。
　　其实聂祁虽然个子高挑，但他自己比聂祁却要高出一些，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周亦总是会在看像聂祁时微微抬起自己的头。
　　就像是一种被潜意识推动的习惯，不知不觉的信任。
　　的确如此，风筝线奇迹般地彼此分开来了。
　　一个晃神，聂祁靠近他的身边，扯着线道：“周亦，控制方向什么的交给我，你负责轮盘。”
　　周亦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跑，拽着手里的轮盘放线，往前跑。
　　聂祁明白了，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挑：“好的，是时候给他们展示展示520的技术了。”
　　天上两个风筝很快又再次试探性地靠近，分开，然后两根风筝线慢慢重叠，摩擦。
　　聂祁猛地一使劲，将线轻微斜了斜，天上的两只风筝剧烈地摇晃起来，变得越发不稳。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聂祁不断地变换着线的方向高三那人也不断地试图控制风筝的走向。
　　这场对峙并没有坚持很久，在大家的一声惊呼声中，高三的风筝线断了，一头栽倒在了地上。
　　“啊，成功！”
　　“可惜了，诶。”
　　捡风筝的人愤愤道：“5！2！0！”
　　顾林哲愉快地出了声口哨：“我们也爱你！”
　　“真是没想到，有点实力，还以为你们班都书呆子呢。”
　　熙熙攘攘间聂祁不由得再次攥紧了手里的线，细线把他的手割出了一个小口子，聂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
　　一双藏在眼睛后的温和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和激动起来。
　　很久没有过的感受了，如今再次体验，还是免不了让人热血沸腾。
　　周亦偏头向他看去，聂祁眯着眼笑了：“来吧，让他们见识见识我们‘书呆子’的厉害。”
　　周亦听见自己说：“好。”
　　很快他被人群所包围，周围呼喊声，嘈杂声相融成一片，让他不知不觉间感觉好不真实。
　　就像是一场长长的梦。
　　昨天他还是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小孩子，一瞬间就长大了，世界变了。
　　初秋的风很舒服，就像是暖暖的回忆和清爽的时光相交成的洪流。
　　周亦觉得自己像是麻木的提线木偶，跟着所有人的呐喊声奔跑着，他的意识却在不断地回头看去，看往事，看现实。
　　到最后，操场上的风筝缠在一起的越来越多，掉下来，被各自班的同学捡起来拍拍灰小心地收起来。
　　那个在他手中紧紧攥着的线，牵着最后的冠军。
　　聂祁扶着腰立在一边喘着粗气，一只手搭上顾林哲的肩：“来，拍照，快拍照，最是时候拍照了。”
　　顾林哲也累得够呛，感叹道：“出生，你还有体力去拍照，我现在只想抱着班旗睡上一觉。”
　　韩远成把手围城喇叭，对大家喊道：“快，所有人，高的蹲在前面，更高的站在后面，排个队，摄影师等着着急了。”
　　聂祁和几个人直接走到了最后面，三下五除二五十多人站成了四排在逸夫堂的台阶前。
　　周亦去收风筝了，等到他把风筝线全都撤回来，别人早就站成行了。
　　摄影师问：“准备好了吗？”
　　聂祁回应道：“请再等一下，我们有一个同学没来！”
　　摄影师皱了下眉：“那让他站到第一排吧，后面没位置了。”
　　周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往前走。
　　他一把被顾林哲拉住了：“没事啊，我们挤一挤，还是可以的！”
　　“是啊，是啊。”
　　何书源往旁边撤了撤，笑说：“朋友们都移一移哈，来挤一挤。”
　　很快，中间又腾出一个位置来。
　　“快拍快拍，我都成三明治了！”
　　大家都在笑。
　　在骄阳与秋风中，快门键按下的那一刻，五十多个少年都向着相机比耶，那年的风筝节成了永久的回忆。
　　周亦当时性格冷漠，迟钝，木纳地承受着所有人的好意与热情，不久便忘却了那时的感受。
　　但那年的深秋，风筝节上的合影，确实是他和聂祁往后人生中的第一张也是最后一张同学照。
　　即使多年以后拿出来再仔细看，也无法止住惋惜与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