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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班旗 遇见你、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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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是最忙的时节,除了各种竞赛之外,还得负责学校的社团等大小事务。
而聂祁本人,操心的事情又比别人多一些。
比如,徐肖威挨千刀的继兄砸了他手机。
比如,冉冉哭着说,她爸爸铁了心要出家。
比如说,聂雨最近和他通电话,讲关于贺松宇的事情比平常多了一些,这让聂祁感到分外的不舒服,每天都像有无数只虫子在自己的身上爬。
晚上下了竞赛课,聂祁回家复习时心不在焉,连着错了好几道题,周亦看不下去了,敲着桌子问他:“聂祁,你到底是在发什么颠?”
聂祁没什么精神,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看向他,疲惫地笑了声,问他:“周亦,你有不愿意被提起的经历吗?”
周亦:“多的是。”
聂祁感到好受了一些,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幽深投向窗外:“我以前一直觉得,我会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而纠结、因一次钢琴比赛出错而后悔,这些我都经历过,只是没想到几年以后,全部都是过眼云烟,难得忆起,甚至忘了自己出错时的情形。”
周亦也看向窗外,皱着眉。
外面有晚风吹来,带走往日的记忆。
“对,其实,犯错之后,大多数都会忘记,毕竟,人只能义无反顾地往前走,那些你不愿想起的,不会记得很多。”
顿了顿,周亦的眉头舒展开:“正如同,很多年以后,我不会记得五中的那个西校区,但我会记得顾林哲、何书源、韩远成、叶子横······”
他转过头:“还有你,聂祁。”
那一刻,就像是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挠了挠聂祁的心,痒痒的,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让人觉得很舒服。
聂祁笑了笑揶揄他:“真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你说出来的话,周亦,有些肉麻啊。”
周亦的脸色冷了冷,不再去看他,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但从聂祁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耳朵全红了。
聂祁的坏心情一扫而光,把手搭到他的肩上:“真是没说错,你就是根含羞草,怪傲娇的,怪好玩的。”
他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半开玩笑地问:
“话说,周亦,你这算不算是对我表白?”
这本来就是聂祁的一句玩笑话。
但事情朝着他不可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静得针落可闻。
周亦愣了下,条件反射地道:“我不是变态。”
聂祁没明白这怎么扯变态上了,张着嘴“啊”了一声。
周亦别开眼去继续道:“我不喜欢男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都尴尬不已。
聂祁好不容易搞清楚怎么一回事,才吐了口气:“你,诶,别被吴老头子影响了,搞得草木皆兵。”
“当年啊,他外孙子找了个男朋友回家,家里鸡飞狗跳,他女儿险些就起得跳楼自寻短见了,只有他想得开,说,不管他男的女的,开心就好了,反正人生很短,活一次何必这么累呢。但是啊,毕竟人老了,受了这个刺激,之后见到人家两个男孩女孩走在路上,都觉得人家是要私定终生的,所以,是接受得了了,接受得太过了······”
这么一番解释后,聂祁突然没头没脑地补充了一句:“真是不公平。”
周亦:“为什么?”
聂祁摇了摇头,失笑道:“他的外孙成绩很好、人也不错、样样都说得上一声优秀,就是因为喜欢一个男生,别人提起他来,就免不了指指点点,说,优秀有什么用,还不是精神不正常?如果我是他父母,还不如拥有个普普通通但健康的孩子呢。”
“同性恋,本来就是有罪的,你好的话,别人会说,正是因为这方面有短板才好的,好有什么用,你坏的话,别人会说,只有不好的人才会搞这么恶心的东西,说来说去,刻在基因里的事情,被别人得嫌弃一辈子,不表现出来的话,找个不喜欢的女生平平淡淡过一辈子,自己得不舒服一辈子,挺不公平的。”
周亦淡淡问他:“所以,你歧视同性恋吗?”
聂祁把手指托在下巴上,仔细地想了想:“不吧,毕竟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应该不会这么缺德的,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周亦没说话。
突然间,聂祁转向他,有些狡猾地笑道:“其实呢,如果你有这方面的想法的话,我还是可以和你继续做朋友的,毕竟,只不过是兄弟变成兄妹了而已······嘿!你戳我干什么!”
周亦不想平常那样淡然的说他想象力丰富,有些神经质地道:“你想多了,不会。”
聂祁耸了耸肩:“那没事,当兄弟就挺好的。我就开个玩笑,别那么当真啊。”
说完,刚才的尴尬烟消云散,聂祁心情大好地继续写手里的卷子,只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周亦似乎注意力不集中了。
***
十月中旬,天气晴朗而干爽,已有了丝丝的凉意。
聂祁他们的物理竞赛集训正式来开了帷幕,很可惜,完美地错过了整个运动会,唯一能赶上的,是后来的风筝节。
班里一片哀鸿遍野,他们三个在运动会上得力的得分者全部缺席了,连老班这种稳如泰山的都有些遗憾地叹了好几口气。
五中的风筝节是整个山西省的一大特色,每年的秋天,都会在运动会闭幕式上正式展开。大概可以这么说,运动会的闭幕式就是风筝节,风筝节构成了运动会的闭幕式。
而每年每个班所展示、用于风筝节斗风筝比赛的,也都是设计成自己班的班旗模样的风筝。
五二零班由于班名的问题,所以班里的班旗也分外难做,怎么样才能洋溢着青春又不显得暧昧,这是个问题。
老班再讲桌上意有所指地认真道:“班旗上,不许乱画爱心,记住没有,尤其是班里某位女同学。”
底下一阵哄笑,陶云顿时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去。
制作班旗要全班签上名字,往年陶云就喜欢把自己的名字和好闺蜜姜春柔的用爱心连在一起,还怂恿着外班的姐妹往聂祁的签名旁边画爱心。
画了好长的一大串,占了不少地方,有些同学得在那爱心上写名字。
等到风筝式的班旗定制下来后,班里一阵人声鼎沸、乱七八糟,他们用颜料往彼此的脸上抹、在班旗上盖上自己的手印、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林哲大大咧咧写了个“哲学家老顾”。
叶子横画了个叶子,写着“YZH”。
韩远成规规矩矩,但名字旁边被别人写了个“大班长驾到,通通闪开”。
陶云和姜池柔两个人的名字还是写的很近,用小翅膀连在一起。
聂祁看着那个中间大大的“五二零”下面的空地,比划了好几下,把笔递给周亦:“我字太难看,来,周亦哥哥赏个脸,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一起签上去吧。”
周亦摇头:“不赏。”
聂祁脸皮厚,软磨硬泡,他最后还是答应了,写了两个“ZY”和“NQ”上去。
用的不是聂祁给他的粉色颜料,而是蓝色的。
几个人在那边咋舌,聂祁也心道:真是傲娇成性。
周亦对自己的作品很满意,待他过了一节课后再去看那张风筝时,却发现,名字旁边多了两个粉色的字迹,写着“含羞草”和“狗尾巴草”。
那是聂祁丑得不忍直视地字迹。
周围用不少细头的黑笔写着“我们班上的两棵草”、“阿一真的很傲娇”、“周亦别这么冷”、“小镊子勇往直前”、“花会枯萎,两颗草永不凋零”。
周亦唇角勾了勾,不禁靠近几步。
再往下看,还有不少别的,除了名字外整张只都被写得满满的。
诸如“我们的十七岁永垂不朽!”、“星空存在奇迹,老班带领二零”、“希望我们今天没有作业”、“运河五中越来越好”······
无数个用细细的黑笔写下的字迹和一个个彩色的名字共同构成了整幅巨大而优美的画卷,周亦认得每个人的字迹,他看得出来,是谁谁谁写下的这些。
有顾林哲的、韩远成的、叶子横的、陶云和姜春柔的、杨舒婷的、李砚飞的······
真奇怪,他竟然认得这么多人的字迹。
是什么时候认得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是帮忙发卷子的时候?还是给别人讲题的时候?亦或者是看老师展示范文的时候?
似乎只过了一个半月而已。
在一个边角处,他找到了一个娟秀而灵动的字迹,属于聂祁。
是他用左手写下的。
“冰块脸,给你捂捂热”。
周亦看着那行仿佛发着光、带着白日焰火一般明艳的字迹,不用想也知道,那人写字的时候一定是笑着的。
他定定地望着那行字,深深地望着,好像想要盯出个所以然来。
他回了座位上。
那天晚上,聂祁在帮忙穿风筝线的时候,看到风筝上多了一行字,用的是行楷,掩饰了字迹。
不知道是谁在那里写下了“遇见你,遇见你们是毕生所幸”。
这句话可能是任何一个人写下的,毕竟,这也是聂祁的心声,他笑了笑,指着这行字对顾林哲道:“看,这可是个直白人,有够肉麻的。”
顾林哲点头:“对,说太对了,我绝对写不出来,但不得不说,字还挺好看。”
旁边的周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浓密的眉毛颤了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