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纸风筝》林逍笙

22、态度 聂祁发现了

　　真是无意之中得来的消息，聂祁看着这一切有些不知所措。
　　每个人都有不希望被别人看破的往事，像自己，曾经参加过校园霸凌，像周亦，他不是父母看得顺眼的孩子。
　　聂祁活了这么大，一直都本着做人的道德，向来不去过问别人的私事，现在一瞬之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好给张小文打字。
　　——德：你平常和周亦关系怎么样？
　　——文：不怎么样，人太冷了，还脾气不怎么好，我看见他一般绕道而行。
　　——德：那个······
　　——文：所以说，你小心一点，我认识异卵双胞胎他弟弟周然，不是什么善茬，一家人，真心建议你小心为妙。
　　——德：那还是算了吧。
　　张小文后边又在唠唠叨叨，大概以为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不和周亦接近了，但聂祁本心想的却是还是不要问周亦以前了。
　　既然如此，断然是不会想让别人看见的。
　　所以，他找到周亦，把话题一转。
　　——德：明天，你怎么去剧院？
　　——随意而行之：打车。
　　——德：有没有空地方？捎我一个呗？
　　——随意而行之：可以。
　　聂祁看了看，突然间笑了，泛起点坏心思。
　　——德：你怎么不多说几句话？到现在就打了四个字，难道就不能多说几句？
　　——随意而行之：······
　　周亦那边一直挺久都是正在输入中，聂祁觉得挺开心，这家伙怕不是开了窍，真的多说几句给自己？
　　所以，聂祁一直紧紧盯着屏幕，屏息凝神地等着，等着，等着。
　　但等了起码十分钟过去了，周亦那边还是没动静，聂祁终于熬不住了，打字道
　　——德：不用一下子发太多的。
　　然后没有几秒，周亦的短信就过来了。
　　——随意而行之：不是，原本我想回个“不能” 的。
　　——德：······
　　——随意而行之：打字打到一半干别的去了，你一直等着？
　　——德：······
　　——随意而行之：······
　　——德：我真的会谢。
　　——德：你就是看我脾气好，要是换个别人来，早就下楼敲你家的们去了。
　　——随意而行之：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聂祁好久都没有说话，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好久，一直都不敢置信，这会是周亦打出来的文字，愣在了当场。
　　那边周亦一直显示着对方还在输入中。
　　——德：你又打字这么长时间干什么？
　　——随意而行之：在等。
　　聂祁皱了下眉，思考了老半天，还是没有结果。
　　——德：等什么？
　　——随意而行之：在等你来敲我家的门。
　　聂祁顿时笑了，连外套都没披、鞋子都没换，直接就冲出了房门，想着楼下奔去。
　　噔噔噔敲了好几声，却迟迟不见有人开门，拿出手机来。
　　——德：甭等了，我来了，你怎么不开门？
　　——随意而行之：······
　　——随意而行之：我也没想到你真的会来，现在我在便利店买吃的。
　　——德：······
　　聂祁此时的心情可以用五十包灌满了铜汞银铂金的炸药来形容，快他妈被气炸了，周亦这小子，真是有毒。
　　——德：好，好，你等着。
　　熄了屏，聂祁正准备往家走，就和楼上的老太太对上目光。
　　只穿着睡衣的聂祁：“······”
　　有些震惊的老太太：“······”
　　聂祁尴尬地笑了两声：“刘奶奶早上好啊。”
　　刘奶奶看了眼表：“已经下午了。”
　　聂祁顿时想抽自己两个耳光。
　　刘奶奶扫了他几眼惊异道：“平时你这孩子看得挺正统的，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奔放？”
　　聂祁：“······”
　　上辈子，他一定是杀了拯救银河系的那个人，才会遇到周亦，这人是上苍派下来杀他锐气的。

　　***

　　第二天聂祁和周亦早早地出了门，坐上网约车，一同往剧院的方向进发，聂祁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到了周亦的那个大提琴，装在壳子里，琴包通体纯黑，没有什么装饰。
　　周亦半中间把自己的那个大白兔奶糖拿了出来看了几眼，玻璃瓶应该是换过了，找了一个新的，和原来的一样，都是精美绝伦、精致无比，真的很难让人想象，这样的东西，价值比不上一颗陈旧的大白兔奶糖。
　　聂祁不禁出声问道：“到底这有什么故事？被你珍惜成这样？”
　　周亦淡淡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只是以前没吃完的一块糖罢了。”
　　聂祁拿手托着下巴，笑道：“家里长辈给的？”
　　摇头。
　　周亦静静地看着那个奶糖，像在怀念，像在思考，就这么沉默着。
　　聂祁再次问道：“朋友给的？”
　　摇头。
　　周亦的眼睛忽明忽暗，轻声道：“一个陌生人给的罢了。”
　　聂祁惊讶了一瞬，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么被周亦视若珍宝的东西，竟来自于一位陌生人。
　　周亦把奶糖收了起来，望向窗外的景色，一派祥和，高大的树木疾驰而过，岁月静好。
　　聂祁斟酌了良久：“那个，周亦，问你个事。”
　　周亦把目光移回来，静静看着他：“什么事？”
　　聂祁试探道：“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周亦淡淡地摇头：“没有。”
　　聂祁：“！”
　　要不是自己冷静，险些将心里的震惊喊出来。
　　周亦看了他两眼：“王轩跟你说的？还是张小文和你说的？”
　　聂祁把手中的包捏了又捏，结结巴巴道：“嗯······是吧······”
　　周亦轻轻嗤笑了一声，没再理他，任聂祁怎么问都不再理会。
　　聂祁尴尬不已，心里狠狠敲了自己几巴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自己的愚蠢后悔不已，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拿出自己对付周亦最拿手的本事来。
　　——不要脸。
　　当然，这也一直是聂祁最优秀的品质之一，甚至受用程度还要排在八面玲珑之上。
　　聂祁拽着周亦的胳膊就开始晃：“哥，大哥，我错了。”
　　周亦一脸的一言难尽：“······”
　　聂祁脸上深深写满愧疚：“我不应该胡乱打听别人的事情，我有罪。”
　　周亦一脸的变幻莫测：“······”
　　聂祁持续输出着自己的“品质”，扯着周亦的胳臂越发放肆：“周亦哥哥，我真的不会再犯了，如果你还在生气的话，就打我吧。”
　　“啪！”清脆的一声，等他回过神来，周亦就已经利利落落给了他一巴掌，动作行云流水，打完之后，手还留在他脸上。
　　一点也不疼，没什么感觉。
　　聂祁：“······”
　　他有些震惊地看了眼周亦：“你真的打？”
　　周亦淡淡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戏谑：“不是你强烈要求的。”
　　从此以后改名，聂·讨打·不要脸·祁。
　　聂祁把牙齿咬的咯咯作响：“你······你······你！”
　　周亦点了点头：“我。”
　　聂祁气的鼻子都歪了，这是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
　　突然坏笑道：“周亦小朋友，告诉你一个非常不好的事情，我这个人，睚眦必报、锱铢必较，你可要小心了。”
　　周亦不解地扬眉。
　　聂祁就已经伸手向他的肩膀戳了过去：“葵花点穴手！”
　　周亦连拦也拦不住，没过招，就被聂祁结结实实戳了好几下。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你怎么不降龙十八掌呢？”
　　聂祁立刻向他轰来两掌：“这不是到了吗？谁不是看着金庸老爷子长大的？”
　　周亦也伸手劈了他两下：“你看得懂吗？”
　　聂祁的脸顿时黑了：“瞧不起谁呢，我语文的确不好，但是我又不是文盲。”
　　“而且······”
　　周亦一边和他攻守交错，一边等待着下文。
　　聂祁很诚实的答道：“而且，我可以查词典。”
　　噗嗤一声，周亦笑了起来，肩膀都跟着抖了，整个侧脸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聂祁一时看得出神，竟也忘了继续回击。
　　周亦笑完之后，似乎也觉得尴尬，所以，说出了另一句话用以挽回：“你想知道些什么，可以来问我。”
　　聂祁一脸难以置信：“······”
　　周亦：“······”
　　现在是真的更加尴尬了。
　　聂祁拍着大腿笑道：“周亦，我才发现，你这大冰块怎么解冻了？要不路边找个冰柜，给你冻回去？”
　　周亦啧了一声，又恢复了以往冷冷的样子。
　　聂祁凑近他：“你知道吗。最近我发现了一件事。”
　　周亦：“什么。”
　　“你原来也是个少年。”
　　周亦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皱了皱眉。
　　聂祁不再解释，在晨光熹微之中，一切仿佛都是多余的，在他眼中，周亦就是个少年人而已。
　　最普通的少年人，会大笑、会打闹的少年人。
　　在发着光的年纪里，就算是再沉闷冷清的性格，都是要大打折扣的。
　　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发现了。
　　聂祁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学的大提琴？”
　　周亦答道：“八岁。”
　　聂祁啧了一声：“我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钢琴，当时最本质目的还是和我姐较劲。我妈说，女孩子必须学点乐器，将来有气质、有特长，至于男孩子，在泥地里打滚也没问题。所以啊，当时我就生气了，我姐学小提琴，我就学钢琴，一定不能比她差。别人家长都觉得女孩子随随便便就行，男孩子得挑大梁，怎么我妈就另类呢？”
　　周亦的目光投向那个大提琴，眼中有些晦暗不明：“父母对儿女的态度，往往都夹杂了自己的经历。”
　　聂祁愣了一下。
　　周亦继续道：“你好像说过，你妈妈以前从小地方考出来，家里极度重男轻女，不让她学习、不给她交学费，对吧。”
　　聂祁补充道：“对，只想把她赶紧嫁出去，用嫁妆给我两个舅舅买房娶媳妇，甚至我妈妈从小长到大都没和上过家里的牛奶、穿过新衣服。”
　　周亦点点头：“因为从小身为女儿受过这样的苦，所以她教导你姐姐要自强、培养你姐姐成才、对她要求严格，不允许她成为一个只能依靠男人的附属品，而你，由于早产，所以家人对你最大的期望是健康。”
　　聂祁笑了，唇角微勾。
　　“对，我表示认可，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但是我也很疑惑，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悟？”
　　周亦低下头，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聂祁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