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风筝 周亦捧着轮 ...

  •   聂祁说过要带周亦去玩,就绝对不会食言。
      高中生没那么多胡闹的时间,周亦批给他一整个上午,聂祁就已经十分激动了。
      所以,他想方设法的延长这一个早晨。
      在凌晨五点时,聂祁准时穿着一身睡衣敲响了周亦家的门。
      周亦也穿着单薄的睡衣,用将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他。
      聂祁很勇敢(不要脸)地问可不可以进来,周亦没说话。
      聂祁看了看他的神色,就一脸笑容的进去了。
      挺大也挺空旷的,几乎除了几样家具外什么也没有。
      聂祁一边看着周亦的神色,一边大着胆子转了几圈,指着脏衣篓问:“你这衣服怎么办?”
      周亦困得险些杵到地上:“凉拌。”
      聂祁:“······”
      周亦缓了良久,才慢吞吞道:“送洗衣房去洗。”
      聂祁啧了一声:“您可真是财大气粗呢。”
      周亦没回答。
      聂祁笑着问:“那,要不以后来我这里洗?”
      周亦皱了皱眉,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聂祁:“我帮你洗。”
      周亦一时之间有些惊讶:“你会洗衣服。”
      聂祁扶了扶眼镜,笑到:“从上高一开始,我就是持家的,我和我姐的外衣、袜子、床单被罩都是我洗的,菜是我买的、饭是我做的、地板是我墩的、啥啥啥都是我搞定的。”
      周亦嘲讽了一句:“所以,你早晨就不吃饭?”
      聂祁头疼,这人嘴也忒毒了,真是会说话。
      “不是,上了高二没那么多时间,早晨起不来,没胃口。”
      周亦继续道:“那你中年时一定可以出本书。”
      聂祁:“什么书?”
      周亦:“《胃病是怎么养成的》。”
      聂祁:“······”
      聂祁笑了:“你这家伙,出去也没这么刻薄的,怎么就对着我一个人不放过呀?看我好欺负?”
      周亦也凉凉笑了笑:“对,你说得对。我这个人欺软怕硬。”
      聂祁:“······”
      再说下去,怕是得被气死了。
      聂祁咬着牙道:“好,所以以后商量一下吧,咱们自力更生二人组搭班过日子,你给我带早饭、买菜,我给你洗衣服、做周末的饭,怎么样?”
      周亦立马点头:“好。”
      聂祁震惊了:“我还没说完,这样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公平?”
      周亦笑着道:“挺公平。”
      聂祁脸都黑了:“······”
      可能是周亦良心发现,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好欺负。”
      聂祁的脸都绿了:“······”
      他是真心发现,周亦对外人,只是冷,一身的的腹黑属性,都贡献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聂祁和周亦一起在周亦家的大床上躺了一会儿,睡了个回笼觉。
      或许是因为太困,周亦脾气好了很多,没赶他走。
      再醒来时,已是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周亦说早早早,你再这么早,信不信我背上炸药包把你炸为平地了。
      聂祁回道,我错了,不会了,现在,让我带你去飞······
      风筝。
      好不好?

      ***

      九月末十月初的云河是最舒服的。
      既有夏末的朝气,又有初秋的清凉。
      滨河公园的上头飘满了风筝,各式各样的,有近有远,有大有小。
      这个时候的各路小商小贩也活跃,从天桥到公园里,到处都是卖风筝、买各种小吃、零食、玩具的。
      滨河两旁一路上都是碧绿碧绿的柳树,万条垂下,便是清波浩渺、绿舞丝绦。
      两个人骑着自行车,到公园放下。
      聂祁熟门熟路的给车上了锁:“怎么样?喜欢不?”
      周亦没说话,在晨光之中闭了闭眼。
      这时,起风了。
      霎时的风起,吹走淡淡的燥热,吹过河里长长的涟漪。
      风吹在少年的肩头,带来往日的记忆。
      聂祁望着周亦深邃的侧脸轮廓,忽的想起,他们第一次相见的情形。
      盛夏时节,微风淡淡,风筝漫天起。
      满天的风筝之中,蝉鸣交杂,公园开遍繁花。
      当时,他就像一棵青松一样站在那里,隔着远远的河望向对岸。
      周亦深深看着对岸,聂祁悄悄打量着周亦。
      没想到,不到一个月,他们竟会一起来到这里。
      聂祁对他招了招手:“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周亦挑眉:“哥?”
      聂祁点头:“我七月底的生日,你是十一月左右的,比你大啊。”
      周亦淡淡问道:“那你几几年的?”
      聂祁潇洒摆了摆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周亦淡淡笑了笑。
      两个人一路逆着长风烈阳,走向即将靠近南边一座桥的地方。
      聂祁指着远处一群人给他看:“你知道那是干什么的吗?”
      周亦移开目光:“跳水?”
      聂祁:“错,冬泳的、下象棋的、打扑克的、放风筝的,这一片,聚集了这附近百八十里的无所事事中年老头子。”
      周亦挑了挑眉:“难道,你还好这口?”
      聂祁:“······”
      “别多想,只是这些人中有个熟人。”
      周亦看着他,等待着下文。
      聂祁道:“走,先带你去这里玩。”
      周亦的嘴角抽了抽:“和老头一起玩?”
      聂祁直白道:“不错。”
      周亦:“······”
      看着周亦的脸色,聂祁坏坏地笑了笑,补了句:“其实,我就好这口。”
      他一脸的不情愿,却还是被拉着去了。
      刚到了地方,就听见震耳欲聋的大叫声:“好!好!好!”
      “这步下的妙!”
      “不算,再来!”
      “你干什么吃的?风筝再挂高点,放线,放线!”
      “······”
      周亦一脸嫌弃:“你要找的人在哪里?”
      聂祁指了指天上的风筝:“就由它给咱们指路。”
      周亦抬头,望向那个最显眼的风筝。
      那是一个无比硕大、飞的最高的风筝,在无数风筝之中脱颖而出,让人一眼就看得到。
      但令人吃惊的是,那风筝的模样,既不是八角乌贼,也不是老鹰或燕子,甚至不是周亦曾经见过的任何形状。
      本质上,那是一个极其普通的正方形风筝带着长长的尾巴,但不普通的是,那风筝上,印着一个小孩的照片。
      那个小孩不过三岁左右,是个讨喜的丫头,笑的甜甜的。
      这是一张很老很老、有年代的照片。
      周亦在近看后愣了一下,被聂祁拉着往风筝的主人方向走去。
      那是一个正下象棋下的正欢的老头,整个场地之中,就属他最激动、嚷的最大声。
      聂祁走了过去,就看到老头正下棋下到正兴处,大骂道:“别悔棋,你妈嘞个逼的,快下快下,快一点!”
      周亦有些诧异,聂祁无论怎么都看上去不像会接触这样的人。
      但聂祁就在他周围静静站着观望,然后,对那头苦瓜脸的对手说道:“拱兵。”
      顿时,周围静了静。一群人抬头。
      那对手看清是聂祁后立马拱兵,犹豫都不带犹豫的。
      老头大笑道:“哟,什么时候你这小不点到来玩了,上课不忙啊?”
      周围人一同大笑道:“嘿,老吴,干孙子来了,有对手了。”
      聂祁笑了笑,道:“请继续。”
      过了整整五分钟,老头就被两炮逼死了。
      老头皱着眉:“又是连环炮,当年就是你爹这两炮把我轰得找不着北,没想到,十多年了,又栽在你手里了。”
      聂祁扶了扶眼镜:“怎么这么说,谁不知道您总让着我们父子。”
      老头呵呵笑着,一脸慈祥:“嘿,你这孩子会说话。”
      聂祁拉过来周亦,对他道:“吴爷爷,能不能和我们一起放个风筝?”
      吴老头眯着眼打量着周亦:“哟,这是你哥哥?这孩子也长得俊呐。”
      聂祁从善如流:“我同学,周亦。”
      吴老头吃惊:“呀?还是五中的?不错,不错。来,爷爷今天就陪你们玩儿会儿。”
      周围有人不满道:“老吴,别就这么走了啊,为个干孙子,至于吗?”
      吴老头笑着摸了摸头发:“怎么不至于,你这这这,哪有我们小聂重要啊?”
      周亦看着这老头,才发现,吴老头年轻时候一定不难看,长了双瑞凤眼,眉清目秀,这人看上去比自己想象之中年轻的多,但是头发都花白了。
      还没反应过来,吴老头就已经右手拉着他的手,左手牵着聂祁走出去了。
      周亦看着吴老头干干净净、布满粗糙痕迹的手,愣了愣。
      大概,他自己都要忘了,上一次被一双这样的手牵着是怎样的感觉了。
      当时,他还很小,奶奶就是一步一步这样牵着他上小学的。
      有一句话说得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如今再次被这样牵着,一时心中感慨万千、千回百转。
      他们到了空地上,吴老头笑着问:“怎么,小周会放风筝吗?”
      周亦摇了摇头,他没说话。
      吴老头也遗憾的摇了摇头:“这可不行。”
      聂祁接话:“不会放风筝没关系,这不是等着爷爷您教呢吗?谁不知道,这十里八乡,就数吴爷爷您放风筝最厉害了。”
      吴老头看着他道:“我是说,你这哥哥闷闷的,和个哑巴似的,可不行。”
      周亦:“······”
      聂祁险些笑抽了。
      他抬肩拱了拱周亦:“听到没,周哑巴?”
      周亦一脸的“寡人有疾”以及“龙颜不悦”。
      但他还是抓了个重点:“哥?”
      吴老头笑道:“是啊,从小,我们小聂的人缘就好,兄弟姐妹多的离谱,整个西里巷一条街,哪个不是和小聂有几分沾亲带故的?”
      聂祁一脸的尴尬。
      周亦看着他笑了笑,聂祁感到不妙。
      就听周亦凉凉的声音传过来:“其实,我不是他哥,论辈分,他叫我一声祖宗。”
      完蛋,每天聂祁哄周亦的时候都开玩笑一般说上一句。
      吴老头险些惊掉了下巴:“啊?”
      周亦郑重点头。
      吴老头摸着下巴瞧聂祁:“我就说嘛,原来你是这等癖好。”
      周亦和聂祁都愣了愣。
      吴老头接着道:“小时候玩过家家你不说过吗?认爹认爷爷,就是不认祖宗,将来自己娶了媳妇,才叫祖宗。”
      聂祁:“······”
      周亦:“······”
      一时之间,尴尬万分。
      聂祁早八辈子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这老头倒是记得门清。
      周亦的脸也僵了僵。
      聂祁对他结巴道:“你听我解释······不······不是这样的。”
      周亦没说话,甚至没看着他。
      聂祁只好没话找话:“你看那边的天,真是蓝的透亮呢。”
      吴老头笑眯眯:“小时候,你就说过,要带着小媳妇看远天的碧蓝。”
      周亦:“······”
      聂祁战战兢兢:“你看那片朵朵的云,真是好有特色呢。”
      吴老头笑眯眯:“你早叫着,要带小媳妇看白云苍狗的变换。”
      周亦:“······”
      聂祁快跪下了:“风筝!看那片漫天飞扬的风筝!”
      吴老头点了点头:“对了,你最强调的就是,要带小媳妇看满天的风筝。”
      周亦:“······”
      吴老头总结道:“不错不错,我就知道,你和你老子一样,是个痴情种。”
      聂祁直接面朝大地,春暖花开。
      周亦的嘴角抽了抽,不知道为什么,聂祁觉得他在笑。
      笑自己以前的童言无忌吧。
      但不论怎样,聂祁觉得,周亦开心了,自己也就会舒服。
      聂祁打开风筝,把线穿好,丢了一个给周亦:“你不知道吧,我还没这风筝高的时候,就会自己放风筝了。”
      周亦接住了,淡淡看了一眼:“你不知道吧,我还没风跑得快的时候,就会追风筝了。”
      聂祁笑了,低头轻声道:“那就让我看看,追风少年是什么模样。”
      周亦和聂祁扯着线,一起在草坪上撒丫子地飞跑。
      风筝之上,是万里高空和无际的烈阳。
      风筝之下,是阵阵的清风和两个少年肆意嚣张。
      少年在奔跑的时候,是带着风的。
      风不知何处起,却沁人心脾,一路不离不弃,如影随形。
      聂祁先把风筝放到了天上。
      他奔过来来帮周亦。
      周亦手中握着轮盘,聂祁把线轻轻牵起。
      阳光下,他们周身都暖洋洋的,聂祁侧过头对周亦道:“反方向跑,放线,看风筝的位置。”
      周亦照做了,但是,他没有盯着那高高的风筝。
      他的目光,一直深深锁在聂祁的身上。
      聂祁一直抬着头,所以没看到。
      他大声宣告着:“是的,就是这样!”
      吴老头慈祥的看着两个人,默默打开手机录像。
      这场夏末的风筝,没有方向,亦没有目标,他们只是用尽自己的力气,去放肆、去奔跑。
      随着耳边聂祁的声音、鬓间吹过的长风,周亦感到一种神奇的东西。
      那是他活了整整十六年多没见过的。
      彼时,周亦捧着轮盘,望到了骄阳,肩披着霞光。
      风筝线的这端,是少年无限肆意轻狂,牵着的那端,就是盛夏的模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你好,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