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纸风筝》林逍笙

19、好看 周亦，我挺

　　聂祁一路狂奔到五中门口的老树下，三下五除二抱着树桩爬了上去。
　　老树虽是残卧，却也高大婆娑、树叶很多、及其难爬。
　　多年未干过这档子事，有些生疏。
　　但离奇的是，聂祁一路爬了好几米高，摸了老半天，什么都没看见。
　　聂祁看着婆娑的枝桠，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先跳了下来。
　　可就这跳下来的时候，发觉脚边有什么东西。
　　聂祁捡起来一看，正式、是一部手机，屏幕膜的边角处有点裂痕，应该是被摔得。
　　手机就是从树上摔下来的。
　　聂祁捡起来就往学校里冲去，这时候高三晚自习快下课了。
　　他在勤勉楼找了老半天，却一无所获，顿时觉得头疼不已。
　　这么大的学校，找一个长了两条腿的活物，委实不易。
　　聂祁转了几圈，飞跑着又把操场、知行楼转了一遍。
　　已经过了至少十五分钟，何书源打来几个电话，聂祁回了个微信，说马上就回去，你们先吃，又把手机踹会兜里。
　　聂祁回到校门口，向保安问有没有半中间出校的学生，得到的回答是，十几分钟前有一个男生出了校门，往北方向去了。
　　聂祁暗自骂自己晚了一步，做事不仔细，又一路急跑回小饭馆。
　　在看到眼前的景象后，险些吓死。
　　三个傻叉浑身是脏地躺在马路上，一遍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声音，顾林哲三个人显然已经吃完了，靠在街边。
　　周围一连串的人驻足围观。
　　周亦身上染了点尘，看见他走过来，目光飘过来。
　　聂祁愣愣道：“你们······你们······把他们打死了？”
　　何书源尴尬的笑了句：“不至于，就是撕破了个脸皮。”
　　现在虽说是晚间，五中校门口一条林荫路依旧人来人往，各种小巷子交杂，街道灯火通明、处处喧嚣。
　　有不少人路过看到这副不堪的模样，而他们身上，还穿着五中的校服。
　　聂祁反应过来，直接跑向那三个人向他们，挨个将他们扶起来，向着周围的人道：“各位，同学间玩闹，让你们见笑了。”
　　结果三个人不领情，直接推了聂祁一个踉跄。
　　等他站稳的时候，就见何书源死死拉住周亦的袖子，顾林哲道：“老聂，早五分钟前，老何就做过一样的事情了，可惜他们不肯起来。”
　　就听傻叉一号愤怒的声音传来：“放屁，你们滋事打了人，还想让我们起来，要赔钱！”
　　周亦冷冷的指了指头顶的监控：“你们先动的手。”
　　陆彦为怒骂道：“那还不是你们先挑衅的？一群司马的孤儿······”
　　聂祁冷笑道：“第一，饭馆里有监控，咱们可以查，如果有录音，那你们说的肯定也记录在上面，第二，我只走过去，连碰都没碰你一下，如果算滋事的话，那可以进派出所里说说去。”
　　陆彦为正想再骂些什么，就听聂祁冷冷道：“还有，你们一群连高中都没考上的流氓，穿我们学校的校服，就在街上乱逛、败坏我们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吧？”
　　三个人听得愣愣的，没弄过来聂祁要搞哪一出。
　　何书源率先反应过来：“对，就是，什么货色，还想假扮我们五中的学生？”
　　傻叉二号还没回过味来：“什么玩意？我们明明就是······”
　　顾林哲打断道：“欺软怕硬、耍泼无赖，百年名校要是能有你这样的学生，那可真是见了鬼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唱着双簧与红白脸，共同表演出一部混混假扮、并欺负无辜学生的琼瑶大戏来。
　　周围人看得热血，也议论道：
　　“就是就是，我说嘛，这年头怎么会有重点高中的学生打架滋事，原来是冒充的。”
　　“刚才骂街的样子，一看就没有家教，怎么可能是五中的。”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厌恶，还故意败坏人家学校的名声。”
　　听着周围的七嘴八舌，三个傻叉才回过味来，不可置信的瞪向聂祁。
　　周亦轻轻地勾了勾唇角。
　　陆彦为骂道：“呸，老子中考六百七上的五中，你他妈瞎说什么？”
　　顾林哲嘲讽道：“要是这样，我家狗都能上附中。”
　　三班的两个傻叉也接话：“胡说八道，我们是如假包换的重点学校学生。书包都在这里。”
　　何书源：“那你问问周围，看看有谁相信。”
　　周围立刻传来了一阵：“假的假的，肯定不可能。”
　　“反正我不信，绝对不可能。”
　　三个人就像当街的小丑一样，站起来，骂了两句，撂下一句你们等着，就灰溜溜的跑了。
　　顾林哲啐了一口：“真是丢学校的脸。”
　　四个人一同看了下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笑完，聂祁一脸冷漠道：“怎么回事？”
　　何书源啧了声：“别提了。”
　　当时聂祁走后，三个傻叉就凑了过来，非要给句解释，但碍于一堆饭菜，没动手。
　　而且，就周亦那冰冷的目光，也不敢乱来。
　　就站在那里骂，可惜没人理他。
　　后来，周亦去付了钱，三个人吃完出了饭馆，他笑着讽刺了一句：“一群小丑。”
　　就是因为这句话，三个傻叉上来了，在何书源和顾林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周亦就一把抓住了他们偷袭过来的手。
　　聂祁在两个人激动的描述中想象了一遍周亦怎么出手的，冲他挑了挑眉：“练过？”
　　周亦抿了下唇，淡淡摇头。
　　聂祁平静道：“那确实挺牛逼的。”
　　随后，聂祁向何书源问道：“陆彦为和许峰舟平时在班里关系怎么样？”
　　何书源一时愣了下：“不怎么样，就是经常拉着人家大声地嘲讽、胁迫人家帮自己的忙之类的······”
　　聂祁把事情都讲了一遍。
　　顾林哲咽了口气：“靠，这是没人管吗？”
　　何书源扶额叹息道：“管过啊，许峰舟自己拦住我们说都是同学之间的玩笑，我有什么办法？”
　　周亦没说话，轻轻把手放进校服口袋里。
　　聂祁知道，他又开始把玩自己装大白兔奶糖的玻璃瓶子了。
　　聂祁望向何书源：“他家在那里？”
　　何书源拿出手机来：“让我找找。”
　　刚入学的时候，同学都会在班里填写家庭表，何书源翻了很久，递过来：“似乎就在这旁边附近，一起去送手机吗？”
　　聂祁看了下，对他们道：“我自己去吧，快十一点了，你们离家远，先回家。”
　　顾林哲、何书源对视一眼：“好，回家报个平安哈。”
　　然后，就分别了。
　　周亦还在旁边站着。
　　聂祁对他笑了笑：“你也先回家吧，我去就行了。”
　　周亦没说话，看着聂祁。
　　一阵晚风拂过，吹起聂祁鬓间的碎发，眼中一片凌乱繁杂。
　　繁杂之中，周亦一双深邃的凤眼，就这么淡淡看着他。
　　聂祁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一起。”
　　两个人顺着何书源发过来的地点，一路走了几个弯，找到一个老居民区。
　　这片的房价很便宜，大多数孩子在五中上学的家长，都会选择在这附近租房子。
　　聂祁刚走到一号单元楼下，就看见楼下蹲了个人。
　　个子挺高，就这么低着头缩在树下，一动不动。
　　聂祁就着昏黄的灯光走了过去：“许峰舟？”
　　许峰舟抬起头来，看到聂祁怔了怔。
　　聂祁关心道：“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
　　许峰舟片偏头去没答话：“这么晚了，聂天帝来这里干什么？”
　　聂祁笑到：“找人。”
　　许峰舟似松了口气：“找谁？需要我的帮忙吗？”
　　聂祁：“你。”
　　许峰舟猛然抬头：“什么？”
　　聂祁递出口袋里的手机，许峰舟睁大了眼睛，接过。
　　许峰舟不可置信的看了手机一眼：“你在哪里找到的？”
　　聂祁没答话，反问：“你自己把他丢在哪里了？”
　　许峰舟摇头：“我不记得了······”
　　“你根本就不是不记得了，你是就不知道。”
　　许峰舟下意识轻声道：“我没有······”
　　“不，这手机是在树上找到的，有人会把东西落到到树上？”
　　许峰舟沉默着。
　　聂祁盯着他，有些不忍：“他们做的，已经超出了一些界限，你如果一味地忍让，只会让人认为你懦弱、好欺负。下次，谁这么对你，先告诉老师。”
　　许峰舟抬头笑了笑：“好的。”
　　聂祁看着他，没说话。
　　周围一片寂静，只闻得到几声风过枝桠的索索声和马路上的鸣笛声。
　　良久，聂祁叹了一口气，道：“好吧，你的决定。”
　　许峰舟低头说了声谢谢。
　　聂祁摆摆手：“这有什么的？”
　　许峰舟还是低着头，却抬了抬眼：“真的很感谢。”
　　聂祁揉了揉酸疼的眼镜：“不必这样，同学之间。”
　　说着，他把手探向包里，递出一块糖：“给。”
　　许峰舟愣愣的接过：“这是干什么？”
　　聂祁：“吹了这么晚的风，吃块塘吧。”
　　许峰舟笑了笑：“你好像很喜欢发糖？”
　　聂祁扶了扶眼镜：“是啊，身边一帮子喜欢吃糖的，而且，有一个人说过，如果难受了，就吃块糖，因为在我眼中，糖有时候就和信仰一样，让人变得强大，即便这只是伪装。”
　　周亦的目光望过来，带了些什么难言的描述，望向聂祁。
　　许峰舟有一次道谢：“谢谢，聂祁。”
　　聂祁无奈地再次叹了口气：“好吧，再见，早点回家。”
　　突然，想到了什么，聂祁起了个坏心思，他指着不远处的周亦道：“看到了吗？其实，就是这个人给你爬上树够下来的手机。”
　　周亦正在思考自己什么时候梦游干的这事：“······”
　　许峰舟朝着周亦友好地笑了笑”，再次道谢。
　　周亦一脸的变幻莫测，向聂祁投来一个“又搞什么事情”的表情。
　　聂祁笑着冲他挑了挑眉。
　　周亦冷着脸：“······”
　　聂祁偷偷伸出手对他做了个拜托的手势。
　　而后，他就像放弃了一般，冷着脸道：“不客气。”

　　***

　　聂祁一路上回家，目光都偷偷飘向周亦。
　　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表情，憋断了八根肋骨才忍住不笑。
　　结果，最后还是破功了。
　　在临进单元门的时候，聂祁突然道：“等我一下。”
　　周亦淡淡望向他。
　　聂祁又扫了一眼他的表情，再也忍不住了，倚着门槛就开始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亦：“······”
　　周亦一脸嫌弃：“你什么毛病？”
　　聂祁原本已经缓了缓，听到他这句话，又抓着门框一通大笑。
　　险些笑的肚子疼死过去。
　　周亦看着他不机密的模样，竟然轻轻勾了勾唇角。
　　聂祁抬头，就看见这样一幕，在楼梯间的少年身高腿长，俊朗的脸上带了摸浅淡的笑。
　　一时之间出神，不觉时间流逝，就这么眯着眼观望。
　　周亦淡淡问道：“怎么了？”
　　聂祁真诚的夸了一句：“周亦，你笑起来真好看。”
　　周亦的脸僵了一下。
　　聂祁很真诚的又补了一句：“简直倾国倾城、国色天香、美若天仙、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周亦一脸黑线地打断他：“谁教你的你这么夸人，没被人打死？”
　　聂祁一脸正经：“这些话，无论走到哪里去，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八岁女童，都很受用，我百试不爽。”
　　周亦：“······”
　　他没憋住，转过头去，聂祁只看得到抽动的肩膀。
　　良久，周亦才转过身来，对他无奈叹了口气。
　　聂祁趁机问到：“后天演出，咱们一起去？”
　　周亦淡淡点了下头。
　　聂祁再次得寸进尺：“那今晚要不要来我家过夜？”
　　这次，周亦理都没理他，转身就走了。
　　聂祁笑着追上去，在他进家门之前拦了下：“等等，再说一句话。”
　　周亦看着他。
　　聂祁认真道：“周亦，我挺喜欢你这个人的，我周围的朋友也是。觉得你特别特别的有意思。”
　　周亦还没反应过来，聂祁就消失了。
　　只留下上楼梯的脚步声和一句消散在空气中的：“明天见，带你出去玩！呜呼！”
　　周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