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星》忻澄

5、表白 “顾憬淮，

　　顾憬淮一到出版社，就觉得气氛怪怪的，所有人都只是安静的做着自己的事，没有讨论交流，完全不见昔日的热闹快活。“王编，大家今天这是怎么了？怪……死气沉沉的。”
　　总不能是因为下雨吧，大家又不是为天气看心情的人，而且W市本来就多雨。
　　王涛一看来人是顾憬淮，赶紧去搬了个椅子来然后坐到了他身边。他四下瞄了一圈，凑在他耳边向他解释着。“哎呦小顾你可来了，你快帮我们去把楚姐哄一哄，人发脾气着呢。”
　　“发生什么事了？”
　　……
　　顾憬淮把电脑放在了王编辑那，让他开始帮忙准备稿子，自己慢慢踱步上了楼。因为出版社一个组在出版有位作者的书时，将他的书的的内容编辑到了另一位作者的书里，而导致两本书的内容完全乱了套，知道出版后才发现。现在两边的读者都很生气，作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投诉了他们出版社，说他们的员工随意懒散，不好好工作，并且带动了不少读者骂他们。
　　危害到集体利益了，也难怪楚婉素会发大飙，整的整个出版社的人都不敢说话了。考虑到楚婉素真的生气起来的样子……顾憬淮停住了脚步，拨通了一个电话。
　　待他走到社长办公室门口，楚婉素似乎已经骂完了。
　　“白灼，你已经不是第一次出问题了，之前你总说因为压力太大平时太忙，我已经给你批了很多个假期让你好好休息了，我也不想给你们太大压力，而是你的工作成果完全不尽如人意。我现在觉得你并不适合这份工作，你的状态完全不对。”
　　“楚姐，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真的，真的不会再出问题了！”
　　“我也想，但是我给过你够多机会了，是出版社留不住你。出去吧。”
　　“……”
　　办公室陷入了一片死寂，随后门把手转动，从里面出来了一个留着狼尾，右眼下有颗泪痣，垂头丧气的男人。他余光瞟了眼顾憬淮，眼中有种藏不住的怒火与不甘，头也不回地走了。楼梯间与他擦肩而过的女生急忙跑了上去。
　　来的还挺快……好像学校离这确实不远。而且她对楚婉素的上心，感觉已经超出学妹对学姐的范围了……
　　卿愿也没顾及顾憬淮，径直冲进了社长办公室。
　　顾憬淮想伸出来拉住她的手凝滞在了半空中。
　　怎么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她到底是怎么压制住高中生的？每次想到卿愿是G高的某班班主任，顾憬淮都觉得很难以置信。
　　“小愿？你怎么跑来了？你不好好在学校待着到处跑干嘛。”楚婉素刚打算把所有来的人都吼出去留一份清净，一看面前这个因一路紧赶慢赶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生，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下去了。
　　“你先别管，”卿愿很少会有这样的神色，严肃而冷静，与往日那个疯疯癫癫的少女模样判若两人。“楚楚姐，这种事如果调节无用，可以提起民事诉讼吧？他给你们造成了不小的社会负面影响啊！”
　　楚婉素扶额摇了摇头，“你说得对，但他好歹也是我的员工，我也不想……”“那才更需要把事情理清楚。”顾憬淮徐步走了进来，脸上是他向来惯有的淡定。
　　“我知道了……小王已经联系了，应该马上会到吧……”
　　门把手转动的吱呀声引得三人一同向另一边望去，一个扎着低马尾，身穿黑白正装，手上拎了一个公文包的女生进来。“楚小姐你好，我是您这边联系的律师……”
　　顾憬淮凝视着这张熟悉的面孔，而当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望过来时，也同样怔愣了一下。
　　世界真小啊，顾憬淮心想。

　　“怎么突然回W市了呢？”韩云舒拉开椅子坐下， “坐。”
　　“我被调回这边的律师事务所了，说实话，是我自己有点想这边了，去申请了一下，没想到真给我过了。”黎夜喝了口水，当了律师后，他渐渐剥下了高中时期那种大大咧咧的癫劲，成熟而且冷静了不少，也获得了不少上级的青睐，至今都保持着很好的工作状态。
　　“而且……”黎夜的视线越过韩云舒，看向窗外渐渐有要停雨的样子。
　　“说不定……她也回来了呢……”

　　“你们居然是……高中同学吗？……”楚婉素看着面前都很意外的俩人，陷入了沉思。
　　世界真小啊。
　　随便约个律师也能约到小淮的高中同学。
　　不过他们是按业绩约的，这么看来小淮他们高中班里的学生都很厉害嘛……
　　四人迅速收拾好心情，准备应对眼前情况。

　　白灼带着他的东西，浑浑噩噩回了家。一个旧小区里的某一栋楼，某一扇门打开了，一个白发、白瞳、白睫毛，脸色很是憔悴的男孩打开了门。原本还挺开心的他忽然发现了什么，蹙眉看向回来的人。
　　“阿灼，你又喝酒了，不听话。”
　　白灼抬眸看向这个皮肤白皙得像纸一样的男生，立马收拾好了所有愁绪，对他笑笑。“又被你发现了，鼻子怎么这么灵。”一看这样不管用，“偶尔解解馋嘛……”说着又右手指尖并拢，抬起手举到耳边，“我发誓，这个月不会再喝了！”
　　男孩看着白灼傻笑的模样，破功似的笑了，“你发誓你跟谁发誓？”“跟你啊。”“得了吧你，快进来，又不是不让你喝，但是要少喝。”拉着白灼进门来到餐桌边，“喏，饭都做好了，就等你回来吃了。”
　　“好！最喜欢我们小南苑做的饭了！”
　　季南苑浅笑了一下，转身收拾东西去了，无意间瞟到了白灼带回来的箱子。“阿灼，这些是……”
　　“出版社的一些文件，我带回来做，尽快做完楚姐肯定给我发奖金！白灼一边大口刨饭，一边笑嘻嘻地回应季南苑。
　　季南苑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尽管他语气再怎么高昂兴奋，也藏不住眼底的失落，更逃不过他季南苑。
　　骗子。季南苑想，真要是这样怎么会去喝酒。
　　他们俩打小就是邻居。十二岁那年，白灼父母双亡，季南苑查出了白化病，父母离婚双双丢下他，从此两个孩子相依为命，一起住，一起打工赚房租、学费等等。季南苑因病并不能怎么见光，所以基本上都是白灼在外奔波，而季南苑在家负责收拾房间、做饭，还有些脑力活。白灼每天风尘仆仆地回到家，才能因为跟季南苑一起吃饭而高兴一点。
　　在季南苑每次为此感到幸福的时候，他就会猛地想起父母临走前说的话。
　　“你就是个恶魔，你会把不幸带给我们，上帝不会垂怜任何一个恶魔。”

　　“好，辛苦阿灼了。”他冲白灼笑了笑，因苍白的脸色而略显的无力，转身进了房间。
　　也许父母说的对，我只会把不幸带给他们。

　　天色渐渐晚了，雨也停了，街上灰蒙蒙的一片，空气中似乎也有一丝压抑。树叶上的水珠随风掉落在地，吓走了地上觅食的鸟雀。
　　楚婉素四人也聊的差不多了，各自准备回家去。顾憬淮转身望向门口，看到了来接他的韩云舒。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遇到了柏沅沅的缘故，那一瞬间，他的思绪又一次被带回高中，有个徘徊在他脑海多年的身影此刻似乎与现实重叠。
　　是他吗……原来就是他吗……
　　韩云舒没有发现顾憬淮的走神，径直走了进来。“楚姐，好久不见啊。”余光又瞟到了某个呆住的身影，“呦，女疯子你也在啊。”呆呆的卿愿被这句嘲讽瞬间拉回神，一下子又气急败坏。
　　“韩……云舒？”
　　在卿愿骂骂咧咧的吼叫声中，韩云舒听到了某个耳熟的声音。他看向那边那个西装革履的女生，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你是……”
　　“柏沅沅。”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韩云舒愣住了。他猝不及防地想到黎夜早上那两眼空洞又仿佛充满期待的眼神。
　　——“也许……她也回来了呢……”——
　　韩云舒低下了头，轻轻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俩还真的怪有缘的。

　　“诶，云舒你认识沅沅？”
　　“那可不，这可是我高中……”
　　等等。
　　他忘了柏沅沅和顾憬淮高中是一个班的了！而且他没告诉顾憬淮他们是一个高中的他们曾经还见过！
　　那岂不是……瞒不住了……
　　这回，轮到柏沅沅低头笑了，抬眼对上韩云舒尴尬而不知所措的目光，忍不住说了句。“挺好的啊韩云舒，追到小顾同学啦？”
　　“你，别，乱，说……”

　　楚婉素、卿愿：搞什么？高中同学聚会开到这来了？

　　众人在出版社门口分道扬镳。在回公寓楼的路上，终于是顾憬淮先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认识柏沅沅……追到我？”他心里飘飘忽忽有点猜测，却仍然是浮云，若隐若现，而韩云舒心里焦躁不安但是一想反正也瞒不住了，破罐子破摔吧。
　　“她是我高中最好的兄弟的女朋友……虽然后来分了。”
　　“嗯，所以你是黎夜他兄弟？”
　　“嗯。”
　　“所以我们高中真的见过？”
　　“嗯……嗯？”这联想的也太快了吧！
　　“你……是不是给我送过奶茶？”顾憬淮停下了脚步，有微风拂过，碎发飘了起来，脸颊痒痒的，但他却没有动作，只是等着一个答案。
　　韩云舒刹那间思绪万千，他没想到顾憬淮还记得，他本来已经准备好要重新开始，重新认识顾憬淮就当做曾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他本来……都快要放弃了的。
　　“是。”最终他还是折服了，也许没什么比说清一切更合适不过了，就算要放弃也不要留遗憾吧。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留到现在让我来发现？”
　　他看出来顾憬淮急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个向来从容淡定的男生急切的样子。他的手攥成了拳，心中翻江倒海。最后，他松开了手。
　　“我以为你不记得了……所以我想要不就当做是第一次见面，要不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瞒不住了，我也想说了……”
　　他闭上了眼睛，从小被宠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韩云舒，第一次感到了心慌与恐惧。
　　“顾憬淮，从高中那时第一眼起，我就觉得自己疯了。我会想去找你，想跟你搭话，想无时无刻都能看到你，不想让你一个人太孤单……但我没有机会，也不敢出口……你也会觉得我疯了吧。”他自嘲般的笑了笑，顾憬淮却已经愣住了。
　　“大二的时候我有次偶然看到了你，那一刻我才真的看清我自己。”
　　“……顾憬淮，我喜欢你。”
　　“从高二时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了。”
　　顾憬淮呼吸一滞。
　　终究是乱了心跳，终究是手足无措，自己先为这个答案自乱了阵脚。一瞬间再看不到其他，只剩下眼前满眸星辰，于是着了迷，上了道，如风走过八千里，再无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