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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清宁宫灯火通明。

      陈太医在睡梦中被人唤醒,和一众太医急匆匆地赶来,在看到皇帝身上的血后均被吓得不轻。
      乐惬咬的不轻,隔着布料刺穿皮肤,留下一道明显的犬牙痕迹,看起来血肉模糊。

      荣屾一身白色寝衣,鸦色长发披散垂下,往日阴鸷锋利的面容透着倦意,单手撑腮,垂着眼看不清神色。

      清宁宫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宫人们皆是垂着头,一点声音也没有。
      圣上登基后还从未受过这样严重的伤势,此刻必然心情不佳,谁也不敢触了霉头。

      那恶犬肯定要被杀掉,但显然只杀一条狗远远不够平息圣上的怒火。

      太医们也轻手轻脚地放下木箱,额头缓缓渗出一层细汗,小心翼翼地拿醇酒擦着伤口,看得梁伏生龇牙咧嘴。
      荣屾自己却面不改色,好像擦的只是什么布料,视线微微一扫,问道:“狗呢?”

      梁伏生赶紧上前:“圣上,那畜生已经被侍卫带下去了,只等您发落。”
      他等着皇帝开口将恶犬杖杀,却听得荣屾悠悠开口:

      “放了。”

      梁伏生点头,紧接着像是反应过来什么,视线放大,诧异不已。
      什么?
      那恶犬刚刚伤了龙体,竟然就这么放了?!

      宫人们悄悄对视,脸上皆是藏不住的讶然。

      此时几位太医已经处理好伤口,正拿着纱布细细包扎,陈太医忍不住叮嘱:“圣上,伤口已经处理好,暂无大碍,只是接下来几日要尤为注意伤势,切勿感染。这几日都需用肥皂水冲洗伤口,降低患恐水症的风险。”

      梁伏生“诶呀”了一声,一脸紧张焦急。

      恐水症是民间一种常用的说法,被犬类咬伤后,有些人会出现极度惧怕饮水、抽搐痉挛、口吐白沫的症状,故此命名恐水症。
      该病一旦患上,病死率极高。

      荣屾很不在意,略一抬眼,对梁伏生重复一遍:“放了狗。”

      梁伏生急忙低头。
      圣上此刻心情不佳,他断断不敢主动触怒龙颜。
      于是只好出去吩咐人把乐惬带回来。

      包扎好伤口,陈太医便退至一侧,低头盯着地面,听见皇帝这样说也忍不住浮起疑惑。
      竟然不打算杀狗吗?

      片刻后,被关在铁笼里的乐惬被梁伏生小心翼翼地放回寝宫。
      宫内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浓烈的草药味,格外刺鼻。

      乐惬瑟瑟发抖,夹着尾巴垂着脑袋看人。

      刚才几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肃着脸将他关到笼中,一把丢进后院,看向他的眼神都是冷的。

      他还以为暴君被自己咬死了,侍卫们拿他出气,要抹了狗脖子让他下去陪葬。

      幸好现在暴君还活着。
      可是……

      头顶的视线如芒刺骨,他整个狗团吧团吧把自己缩在角落,怎么也不敢出来了。
      他还能活过今夜吗……

      乐惬忍不住胡思乱想。
      要是死了,会不会穿回去啊?

      可是穿回去也没什么意思,还要当社畜牛马,都是当畜生,还不如在皇宫里当畜生。
      起码吃好喝好,不用为生活发愁。

      而且回去也吃不到香喷喷的羊骨棒。
      宫里的羊骨棒做的别有风味,骨头缝都透着浓浓的香气,乐惬还是人的时候从来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羊肉。

      想着想着,他又开始回味起那顿晚膳,馋的忍不住舔了舔嘴皮子。

      “噗嗤哈哈。”

      陈太医自然也看到了小馋狗的这番动作,直接憋不住笑出了声,打破了宫内的死寂。
      一人一狗齐齐看向他,陈太医尴尬地闭上了嘴。

      乐惬愤怒地瞪着陈太医。
      又是你,庸医!

      他拍着笼子哐哐作响,听得众人心惊胆战却无人敢上前阻止,乐惬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氛围不对。
      他只好收起爪子,偷偷摸摸看了看暴君。

      荣屾挥退众人,梁伏生便带着宫人静悄悄地退下,宫内只留下了陈太医。

      于是乐惬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听到了皇帝秘辛:
      “朕的头疾,最近可是换了药?”

      头疾?
      乐惬悄悄竖起耳朵。
      原书里好像没提到过暴君有头疾啊?

      陈太医摇头:“圣上,药方一直都是那一副,未曾变过。”
      随即荣屾便说:“朕今日数次头疾发作,却又很快消退。”

      陈太医大惊,急忙问道:“圣上近日可是服用了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眼底带着点点红血丝,荣屾静静地看向乐惬。

      乐惬:!
      看我干嘛,有病就去找太医,狗又不会治病。
      被这样看着还怪渗狗的。

      陈太医反应很快,顺着荣屾的视线看过去,目光震惊:“这狗……竟然能治病吗?!”

      乐惬:?

      “这狗每次出声,朕便不再头疼,胸口的烦躁阴郁之气也消散许多。”
      “第一次是在殿前,第二次是在偏殿,第三次是在方才。”
      荣屾揉了揉太阳穴,缓缓道。

      乐惬震惊地睁大眼睛。

      所以,他之所以怎么折腾都不会被暴君杀,是因为暴君把他当成了—
      抚慰犬?!!!

      陈太医显然也惊诧无比:“……臣无能,这种情况也是闻所未闻。”

      荣屾也没指望陈太医能说出原因。
      此犬有如此功效,无非是两个原因,要么是有人从中作梗,伺意改造狗的声音送到宫里,要么就真是“祥瑞”。
      他直接无视了后一种可能。

      祥瑞这种东西,从来都不会出现在他身边。

      如此,便只能是前者,此犬受人驱使,伺机潜伏,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阴谋。
      不若先留下这狗,待找出幕后主使,再杀也不迟。

      “不过臣倒是觉得,可以暂且把狗留在圣上身边,”思忖片刻,陈太医说,“既然目前别无他法,能缓解圣上的头疾也是好的。”

      乐惬听的仔仔细细,尾巴渐渐翘了起来。
      暴君不敢杀他!
      刚才夜间突然掐他,难道也是因为头疾发作,精神恍惚了?

      荣屾正要点头,余光注意到乐惬在笼子又又开始高兴的蹦蹦跳跳,尾巴梆梆梆地打在笼子上,忍不住微微蹙眉:“秉性顽劣,若非为此,朕早将它就地诛杀。”

      乐惬重新把尾巴夹起来了。
      谁……谁秉性顽劣了!

      说罢,两人便见笼子里的狗很不服地冲他们吐了吐舌头。
      略略略。

      陈太医:……
      怎么这狗能听懂人话一样。

      乐惬吭哧吭哧地挠着笼子发泄不满,忍不住“werwer”大叫。
      比是人!不是狗!

      陈太医惊诧着看他:“叫声像驴,还真是有趣。”

      你才像驴!你全家都像驴!
      乐惬气呼呼地去啃笼子的门,四肢使劲蹬踹,发出“乒铃乓啷”的巨响。

      陈太医曾随荣屾在军队待过许久,两人私下说话便坦诚许多。

      他指着乐惬,犹豫着问:“圣上,臣怎么觉着……这狗像是能听懂人话一般?”
      方才还吓得夹着尾巴不敢看人,听到两人的谈话后便这样放肆起来。

      荣屾眉心微蹙,略显疲惫的面容表情莫测,静静地看着乐惬,没再说话。

      乐惬头皮发麻,吓得又缩着脖子团成一团。

      暴君……看出什么了吗?

      两人又讨论了一下病情,直到天色蒙蒙逐渐亮起来,陈太医才离开。

      离开前还犹豫许久,吞吞吐吐说出一句憋了好久的话:“圣上还是找一位兽医进宫吧,臣无能,只会治人,不会治狗。”

      荣屾应下,两人便又齐齐看向乐惬。

      两人谈话时间太久,他在笼子里跳得精疲力尽,早已呼呼大睡,整只狗盘成一个圈缩在笼子里,看着比平日张狂顽皮的样子要可爱许多。

      若是荣屾吃过一种面包,便知道有个词是专门用来形容这样的姿势:

      贝果小狗。

      .
      做了个美梦醒来,乐惬眯着眼睛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身下传来柔软舒适的触感。

      他底下脑袋,这才突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造型精致舒适的小窝里,里面铺上了暖融融的薄棉毯,身上还盖着一件绣着小花花的粉色被子。

      哇——!
      昨天还被缩在小小的铁笼里,怎么今天突然换了一个这么舒服的小窝!
      乐惬兴奋地跳起来,绕着小窝开始转圈。

      身上还盖着那条小花被子,圆滚滚的四肢哒哒哒走来走去,拖着被子像只黄色的小胖馒头。
      小被子也好舒服……好舒服嘿嘿。

      宫女们一进来就被萌晕了。

      “这小被子可是我亲手缝制的!”
      “料子也是我们专门从内务府挑的,睡起来肯定舒服。”

      梁公公吩咐,要她们好生照料“祥瑞”,几位宫女自然不敢怠慢,一路上又听到公公们描述着这只“祥瑞”的种种恶行,心里早就把乐惬当成一只咬人的恶犬。

      谁知道“恶犬”竟然长这个模样。

      “梁公公可曾说过它的名字?”
      “圣上还未曾取名呢。”

      这……
      几位宫女对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乐惬。

      “小乖乖,快点过来。”
      一位宫女柔声细语地摆摆手,端着一盆拌饭,诱惑着乐惬。

      乐惬自然闻到了空气中飘过的香气。
      但是他总觉得宫里的其他人好像对他的态度不大一样了。

      昨天还是又怕又嫌,生怕他闯祸惹的狗皇帝不快,怎么今天都这么高兴地凑上来照顾他?
      乐惬忐忑地想着。
      总不能是因为昨天夜里的谈话……

      “梁公公说了,要我们务必细心照料,”大宫女吩咐着,“此乃圣上御宠之犬。”

      御宠吗。
      乐惬不屑地打了个喷嚏。
      狗皇帝果然偷偷瞒着没有告诉别人真相。
      他分明是抚慰犬!

      想到这儿,乐惬终于明白宫人们的态度为何大变。
      一定狗皇帝终于发现根本离不开他,发现了他的重要性无可替代,只好悄咪咪地让这些宫女太监们好好对他,试图挽回比的心。
      哼。
      晚!了!

      他昂首挺胸,拖着小花被子哒哒哒地走过来,颇为矜持地凑过去闻了闻。
      其实肚子已经在咕咕叫了。
      但乐惬自持身份,身为暴君的抚慰犬,怎能吃没吃相呢——

      眨眼的功夫,几位宫女目瞪口呆地看着乐惬吃光了盆里的饭。

      周围散了一地的米,乐惬像只小鸡一样,嘴筒子狠狠怼着盆,发出“嘚嘚嘚”的声音。

      好吃好吃好好吃!
      舌头把盆洗的干干净净,他才意犹未尽地抬起头,咧嘴笑起来。
      可恶的皇帝,你赢了。

      宫女们:……

      她们把盆收起来,乐惬又一个箭步冲到另一边,“呼噜呼噜”地几口把水喝光。
      舌头把水撒得到处都是。

      吃饱喝足后,他昂首挺胸,迈着小短腿气势汹汹地走出寝宫,轻轻一迈——
      门槛太高,结结实实被摔了个大跟头。

      门口的侍卫拼命憋笑,嘴角压都压不住,脸都憋红了。

      “笑什么笑!笑什么笑!”
      乐惬气愤地爬起来,冲他们werwer大叫。

      于是侍卫们彻底绷不住,笑得更大声了。

      他气得去咬侍卫们的脚,但是侍卫们都穿着厚重的盔甲,非但没有咬到什么,反而咯到了自己的牙齿,疼得他咧嘴呼呼吐气。

      几位小太监也憋着笑,弓着腰把乐惬重新抱回屋内。

      好不容易翻跟头爬出来的乐惬:……
      唔哇哇哇喔喔哇!!!

      不想再被众人嘲笑,他只好哒哒哒地在寝宫里来回晃,开始巡逻自己的“地盘”。
      走着走着,突然灵机一动:

      这里是花盆?尿一下。
      这里是躺椅?尿一下。
      这里是龙床?尿一下。

      怀着报复心理,乐惬趁着宫人们不注意,偷偷摸摸地在许多角落翘脚尿尿。

      现在整个宫殿都是他的地盘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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