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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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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子边上的刀松开了。
暴君……放过他了?
乐惬不可思议地扭头去看,荣屾却已经在侍卫太监们浩浩荡荡的簇拥下走了。
一名太监颤颤巍巍地抱起浑身汤水的乐惬。
此狗当真是个魔物,入宫第一天就闯下如此大祸,搅了圣上用膳的兴致。
更可怕的是……圣上竟然没有怪罪!
梁伏生暗暗揣摩圣心,忍不住也重视起这条恶犬。
除了几个固定伺候的太监外,圣上不喜旁人入寝宫,这狗三番两次惹恼圣上,圣上反倒没有怪罪,甚至命人把狗安置在寝宫内。
难道说……圣上真把这狗当成祥瑞了?
“你们几个好好伺候祥瑞,”梁伏生吩咐着,招呼四个太监一起过去,“洗干净,这可是要放在圣上寝宫里面的!”
四个太监小心翼翼地抱着狗到后面的木桶里洗澡,待宫人将热水放好,梁伏生也去伺候圣上后,几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这狗看着小,抱着却沉甸甸的。”
“差点把我腰闪了。”
“方才它可是把整个桌子上的御膳都吃了个精光!能不沉吗?”
“也不知圣上为何偏爱这狗。”
此话一出,几个人沉默一瞬。
“梁总管刚才叫它‘祥瑞’,莫不是圣上把这狗当做了祥瑞?”
“哪里的祥瑞能又吃又吐,把圣上折腾成这样。”
“我瞧着圣上却是乐在其中呢。”
有人踹了他一脚:“慎言!”
几人再也没有说话。
乐惬听着几个太监的对话,回想起刚才自己闯的祸,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天哪。
整个狗脑袋埋进水里,爪子在水面上打着旋。
那可是杀人如麻的暴君!
他吃饱喝足,整个狗被泡在温水里舒服的很,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鼻子里却忍不住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倒让几个小太监听的心痒痒,伸手摸他的脑袋和肚子。
他穿过来之前就被东瀛使者风尘仆仆地带了一路,刚才又在食物里打了几个滚,身上脏的厉害,只有用澡豆才能洗干净。
于是整只狗就被层层叠叠的泡泡包裹住了。
乐惬好奇地抬起爪子,“啵”的一声戳破一个泡泡,随后就像是找到了什么乐趣似的,拿嘴筒子把爪子的上的泡泡都戳烂,舌头追着太监手上的澡豆舔。
太监急忙躲闪:“我的祖宗,这可舔不得。”
乐惬当然知道舔不得。
可自从变成狗之后,他就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了。
就像是被这具身体同化,真的拥有了一些狗的习性。
还是人的时候,乐惬就没什么心眼,总被人说“像个小孩”。
变成狗反而可以毫无顾忌地释放天性。
想到暴君刚才又放过了他,乐惬思考了几秒,试图想出原因。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荣屾对他的声音很感兴趣。
是错觉吗?
换了三遍水后,洗香香的乐惬终于被几名太监从水里捞起来,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呼呼呼”地摇摆着身体甩水,甩得几人身上都湿淋淋的。
太监们:……
乐惬也看到了几位太监狼狈的模样,兴奋地冲他们“wer!”了一声。
好坏的狗!
太监们忍气吞声地抱着乐惬前往主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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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屾离开后先去了政枢殿批折子,再一抬头,天已经黑了。
作为一名暴君,荣屾批折子也并不勤勉,草草看过后就把折子堆起来,连夜派人把睡梦中的大臣召进宫,把折子摔在他们脸上。
发怒的原因却五花八门:废话太多、字丑、皇帝看着内容不爽……等等。
曾经就有一位大臣因为字丑,被荣屾打了二十板子。
可是今天他却没生气,安安稳稳地把积攒了半个月的折子批完了。
一旁伺候的梁伏生反应很快,赶紧让小太监们端上肉粥和几道菜,轻手轻脚地放在案几上。
然而荣屾看也不看,净手后便起身前往清宁宫。
梁伏生用眼神示意其他人把晚膳撤掉,赶紧跟在皇帝身后,小心翼翼地看着玄色衣摆,暗自揣摩:
圣上今日倒是瞧着没什么脾气。
可真是怪事。
夜里的皇宫裹着寒意,清宁宫上下却一片温暖。
修长有力的手一把掀开床帏。
三条腿好不容易爬上床,乐惬累得气喘吁吁,尾巴一甩一甩的,剩下的一条腿还在艰难地撑着地,跳着试图扒上去。
比要睡到床上!
乐惬相当不满,蹬腿的劲儿更大了。
下一刻,视线就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整只比就被荣屾拎着耳朵抓起来,丢回了地面。
乐惬:!
他怒目而视,在看清来人后又下意识缩了缩脑袋,气势一下子减掉了大半。
荣屾眼眸沉沉,情绪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狗不许上床。”
乐惬急得呜呜呜叫:“还有一条规定是洗完澡的狗狗当天可以上床!”
“wer!wer!”
落在对方眼里,地上的狗正用一双湿漉漉的黑色眼睛看着他,尾巴小幅度地甩着,屁股也随之一扭一扭,看着可怜兮兮的。
叫声聒噪,跟其他狗一点也不一样。
最关键的是,听到这个声音后,今日发作的头疾却突然消退了。
难道被喂过药,有意改变了声音?
荣屾按住乐惬的脖子,手上传来一阵干燥温热的触感。
乐惬顿时挣扎起来,毛茸茸的触感在手心动来动去,挠的人痒痒的。
他只好伸出另一只手抓住了乐惬的两条腿,后者没办法挣扎,只能老老实实地被人把玩揉捏,一双眼睛愤愤不平地盯着他,像是能盯穿两个洞。
荣屾掀开他的耳朵看了看,放回去的时候因为耳朵太大打在脸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乐惬:……
呜呜呜哇哇哇啊啊啊!!!
他真的生气了,愤怒地张开嘴筒子作势去咬,荣屾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恶犬,”他慢条斯理地擦擦手,“该给你起个名字了。”
起名字?
乐惬停下动作,悄悄竖起耳朵。
如果他还是人,肯定得抓着暴君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乐惬”两个大字,一边写还要趴在他耳边大喊:“给我记住!”
但是他现在只有手,没有爪子。
而且一只狗握着毛笔写字……想想就很惊悚。
荣屾沉思片刻,在乐惬隐隐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小黄。”
“wer!”
比坚决反对!
“小黑。”
“werwerwer!”
比反对反对反对!
“小白。”
“wer!wer—!”
比不要比不要!
乐惬愤怒地扑过去啃荣屾的衣摆,爪子抓得衣服皱巴巴的,留下一串口水的痕迹。
荣屾精准地握住他的嘴筒子。
此犬一而再再而三地冒犯人,他该将狗拖出去杀了才对。
可自登基以来,便再没有人敢如此冒犯于他,这狗的种种行为,反倒让他升起了一点好奇心。
罢了。
留着它,看看幕后之人到底有何阴谋。
到时再杀不迟。
“秉性顽皮,难以管教,”他毫不留情地评价,“以后还是称你为狗。”
说罢,不顾乐惬的挣扎,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来一个皮制项圈,啪嗒一声扣在了乐惬的脖子上。
皮质项圈和一条细细的铁链连接,铁链那一头栓在床尾,长度范围正好只够乐惬在龙床四周活动。
乐惬气愤地werwer大叫。
然而他越叫,荣屾却理都没理,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便睡下了。
殿内的光被宫人轻手轻脚地熄灭了。
不管乐惬怎么拽,铁链都死死地绑在脖子上,因为地上铺着的地毯,甚至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伸直爪子去挠,却把脖子上的漂亮毛发挠下来一大片,吓得他停下了爪子。
床上一点呼吸声都没有。
乐惬悄悄听了一会儿,确信荣屾已经睡着了。
他猫着腰,小心翼翼地走到床边,脖子怼到床上,把脸压成一张饼。
铁链和皮圈的连接处正好露在嘴边。
他一口咬住皮圈,吭哧吭哧磨起来。
狗的牙齿比他想的要锋利许多,尖牙一口便把皮圈咬了个对穿。
没一会儿功夫,剩下的部分也被磨开了口子。
乐惬跳起来,试图重新扒上床。
黑暗中,随着细微的声响,皮圈在他的拉扯中应声断开。
他甩了甩脑袋,得意地跳上了床。
爪子落在床上发出一点声音,吓得乐惬急忙抬爪,生怕荣屾被惊醒。
《乱世》里讲过,暴君浅眠,夜间易醒,醒来便会杀人。
不过暴君对他的容忍度倒是很高。
乐惬疑惑地想。
他先是吐了暴君一身,紧接着又吃光了他的晚膳,刚才还被他抓住爬床。
若是按照书中所说,他已经死了三回了。
但是暴君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一边想,乐惬缩了缩爪子,学着猫的姿势弓着背,扭着腰慢吞吞地走。
龙床很大,荣屾躺在中间一点声音也没有。
乐惬好奇地走过去看,小心翼翼地趴在一边闻闻味。
淡淡的香气……还有一股药味?
于是他凑得更近,翕动着鼻子嗅了嗅。
果然有药的味道。
难道暴君身体不舒服?
他的尾巴小幅度地甩了一下,一不小心蹭过荣屾的手。
乐惬:!
他吓得浑身僵硬,爪子翘在半空中,生怕荣屾醒过来。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这人有什么反应。
切。
乐惬舔了舔爪子,彻底放下心。
明明睡得很沉嘛,书里说的一点都不对。
于是他愈发大胆,甚至往前又走了两步,凑过去要看荣屾的脸。
狗的夜视能力很强,毫无防备的乐惬就这么猝不及防和一双漆黑的眼睛对视。
荣屾睁着眼,黑沉的眼睛翻滚着阴郁的情绪,瞬间锁定他。
浑身的毛都炸开了,乐惬脚下一滑,扭头就跑。
然而呼吸之间,一双手已经掐住了他的脖子。
冰冷的手猛的收紧。
不对。
乐惬呜呜呜地哽咽起来,暴君真的想掐死他!
荣屾翻身将乐惬压在身下,双臂用上了十成十的力气。
四肢拼命挣扎,然而对方轻而易举就控制住了他。
眼前阵阵发黑,窒息感越来越强,乐惬能感受到胸腔传来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不行……不行!
乐惬被死死压在身下,眼前就是暴君沉重有力的肩膀。
他挣扎不动,想也不想,张口狠狠在肩膀上咬了一口。
犬牙刺破皮肤,紧接着鲜血便流了出来。
乐惬闻到了血的味道。
嘴巴里都是铁锈味,呼吸之间带着重重的腥气。
肩膀徒然被卸了力,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荣屾的双手,松开嘴巴,呜呜叫着拔腿跑。
在乐惬看不到的身后,荣屾像是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昏沉的郁气渐渐消散,漆黑的眼睛轻轻动了动,视线缓缓落在面前的小狗身上。
乐惬如芒刺骨,慌乱之中,脚下一空,径直摔到了地上。
寝宫的动静惊动了守夜的梁伏生,他拎着宫灯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幔,在看到荣屾满身是血后浑身一冷,惊叫:“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