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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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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动作,滴着血的剑也被随手丢在地上,渐渐浸透了脚下的地毯。
乐惬被荣屾恶劣地揪着耳朵举起来,血腥味熏得他头晕眼花,胃里一阵阵翻滚,几乎要吐出来。
不准把比当兔子揪!
乐惬小小地愤怒了一下,但终究还是没胆子,怂巴巴地垂着爪子,小心翼翼地偷偷看他,黑亮的眼睛露出两条可爱的月牙白。
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他四肢发抖,恐惧让他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甚至不敢和暴君直视。
然而面前的暴君不知道在想什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微微蹙眉。
为什么声音……
整条比像个陀螺似的在空中缓缓旋转,耳朵都要打结了。
把你的手松开啊啊啊啊啊啊!!!
乐惬在心中无能狂怒,嘴筒子从里面暗暗用劲,想要把荣屾的手掌撑开,然后趁机逃跑。
然而对方却先一步松开了手。
“再叫一声。”
他命令道。
乐惬:?
刚刚被吓的浑身发抖,乐惬一被松开了嘴筒子就要大叫,然而比叫声先出来的却是一阵剧烈的呕吐感。
殿里的血腥味太重了。
乐惬再也受不住,鼓了鼓肚皮,众目睽睽之下,张张嘴,呕出一股味道恶心的呕吐物。
“呕——!”
喷在了荣屾身上。
没有人敢说话。
乐惬绝望地闭上眼睛。
彻底完了。
这样想着,不等暴君发作,乐惬灵机一动,昏头昏脑地眯了眯眼,甩甩尾巴,竟然头一歪,蔫哒哒地开始装死。
一路的颠簸加上长时间的饥饿,吐出来之后实在是虚脱了。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很害怕被暴君砍狗头。
跑是跑不了了。
只能靠装病先躲一躲再说。
我是一条死狗……别杀我别杀我别杀我……
乐惬毫无骨气地拼命祈祷。
看着手边的狗尾巴还在欢快地摇晃,沉默片刻,荣屾冷淡开口:“传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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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把乐惬送到了清宁宫,太医紧随其后匆匆而来。
谁也拿不准帝王的心思,因此宫人也不敢把这只“祥瑞”放到寝宫里,而是在偏殿铺了床,把乐惬摆出一副翻着肚皮躺下的模样。
叫来的太医姓陈,是个刚入宫不久的年轻太医,平日负责给皇帝把平安脉。
事实上,如今的太医院里已经没有老人了。
荣屾登基的一年内,把太医院的太医们杀了个精光,随后才陆陆续续招进来一批新太医。
传召的小太监惊慌失措,口齿不清,让陈太医一路也跟着紧张兮兮,还以为是圣上出了什么问题。
结果到了偏殿,掀开帘子一看,床上躺着一只翻着白肚皮的狗。
陈太医:……
小太监求救地看向他,急的直跺脚:“陈太医怎的还不看看这狗?”
陈太医为难拱手:“这位公公,我是太医,不是兽医。”
小太监快给他跪了:“求求您了陈太医,今日圣上在前朝发了大火,这狗……这狗极为特殊,若是治不好、你我都得给这畜生陪葬!”
趴在床上装病偷听的乐惬:……
说谁畜生呢!
“发大火”说的含蓄,可陈太医一听就明白,前朝今日又死人了。
于是他也害怕起来,提着箱子就要走。
“如何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玄色衣袍跨门而入,殿内众人恭敬行礼。
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稳稳落在陈太医身上。
陈太医双腿一软,打了个转又扭过身:“微臣、微臣这就为它诊治。”
乐惬早在荣屾刚进来的时候就悄悄竖起了一只耳朵,听到太医前后态度变化之大,忍不住暗暗咋舌。
暴君杀人如麻,在宫里也是积威甚重。
若是换做别人吐了他一身,只怕早就被拉出去砍头了。
幸好自己是狗。
乐惬第一次如此感激自己穿成了一条狗。
不过他还是拿捏不准荣屾的心思,怕醒了之后又被砍下狗头,只好怂唧唧地继续装病,哼哼唧唧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真像是难受狠了。
陈太医哆哆嗦嗦地上前给狗“把脉”。
狗哪有什么脉象,即便真有,他也摸不出来,更不知道往哪儿摸,只能硬着头皮在乐惬的爪子上捏了捏。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倒是挺好。
“何病?”荣屾走过来,目光落在乐惬的肚皮上,“方才吐了朕一身,想来是病的不轻。”
余光注意到狗微微睁开的一条缝隙,他心中了然,故意添了一句:“若是无病,便砍了狗头。”
乐惬:!!!
他猛地夹紧尾巴。
荣屾抬了下眉梢,眼眸深沉。
会装病的狗。
有趣。
陈太医随口胡诌:“臣摸脉象……应当、应当是积食,喝点药就好了。”
乐惬:?
什么庸医?
他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
见荣屾点点头,陈太医松了口气,赶紧吩咐人去太医院拿药煎药。
他胡诌积食并不是随便乱说。导致呕吐的病症中,积食是一个比较好解决,且喝了药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的病。
按照积食去治,虽然治不好,但是也治不坏。
宫外很快就有人拿来了药开始生火,荣屾却吩咐一句:“加上黄连。”
乐惬:?
他有点躺不住了。
余光注意到他轻轻弹动了一下,荣屾装作没看见:“越苦越好。”
乐惬:???
外面的太监应了声,果然按照荣屾的吩咐加了许多黄连,苦味从殿外都飘到乐惬的鼻子里了。
是报复吧!
绝对是报复!!
这个老狗比,哦不对,老人比,肯定是因为刚刚吐了他一身在报复!!!
煎药还需要些时间,梁伏生小声询问荣屾要不要回主殿吃晚膳。
荣屾说:“就在这吃。”
于是宫人端着各色菜肴流水般地涌进来。
清甜可口的白切鸡、香辣过瘾的烫鱼片、以及各种鸡鸭鱼肉牛猪的菜摆满牢牢整个桌子。
乐惬变成狗后的鼻子很灵,放大几倍的嗅觉此时却像酷刑。
好香……
这个也好香……
这个不爱吃,但是也香……
肚子里发出震天的“咕噜”声。
陈太医看了看狗,沉默了,又看了看荣屾,不知道要不要说。
所以这狗是……饿吐了,不是吃吐了。
荣屾恍若未闻,在梁伏生的伺候下缓缓进食,不紧不慢。
人性打败了狗性,乐惬强忍着冲到桌子上把所有盘子一扫而空的冲动,选择继续装病。
过了一会儿,药煎好了。
宫人端着黑漆漆的药,小心翼翼地凑到乐惬嘴边,一时有些犯难。
狗还昏迷着,难不成要直接往里灌吗?
这狗嘴倒是看着挺大,应该……应该挺好灌吧……
这样想着,他缓缓掀开乐惬的嘴皮子。
一阵浓烈的药味扑鼻而来,混合着黄连的苦,让乐惬原本就空荡荡的胃翻涌起来。
不远处的桌子上正散发着食物的香气,勾得他鼻子翕动。
比忍不了了!
在宫人震惊的目光中,乐惬猛地睁开眼,“wer!嗷!”一声从床上跳起来,在空中一个飞跃,“噗通”一声砸在桌子上。
梁伏生和几个太监吓得赶紧去拦。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乐惬一口吞掉了整只白切鸡,随后又以闪电似的速度吃光了牛肉,盘子被四肢踩得哗啦啦作响,食物四溅,混合着汤水溅到地上。
好香好香!
乐惬吃得太过于着急,嗓子像是被噎住了,于是把整颗脑袋都埋进盆里呼啦呼啦地喝汤,两片毛茸茸的姜黄色耳朵整个浸透到汤汁里,随着脑袋的甩动四处飞溅。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整个桌子上的菜被乐惬一扫而空。
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盘子,屁股“咣当”一声坐在上面,满意地眯眼。
“圣上……圣上……”梁伏生颤抖地指着狗,“它……它……”
殿内一片寂静。
这狗竟如此大胆,当众将皇帝的晚膳糟蹋成这幅模样。
简直是没有开化的畜生!
荣屾用膳时没有偏好,吃到五成饱便会放下筷子。
然而谁也不敢打扰他用膳的兴致。
荣屾还没有登基时就落下了胃病,断断续续时常复发,病发前后便会食欲不振。
因此御膳房总是小心翼翼,变着花样给他做各种菜式。
若是他吃不好,晚上必然会发病,伺候的人更要如履薄冰。
吃饱喝足后,乐惬的头也不晕了,胃也不难受了,便高高兴兴地摇着尾巴,抬头跟荣屾对视。
……然后他的尾巴又重新夹起来了。
荣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眉骨打下一层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如此胆大妄为。
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他吗。
几个侍卫扑上去把乐惬抓下来,揪着耳朵按在地上,一人“唰”的一声抽出刀,寒光闪烁,刀刃正对准乐惬。
只要荣屾一句话,乐惬当即就要掉脑袋。
完了。
乐惬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他刚刚干了什么。
看着满桌子的汤汤水水,还有各种被踩碎的盘子,踢飞的玉箸,爆浆的圆子……
他呜咽了一声,缩了缩脑袋,爪子垫着嘴筒子,一双黑亮亮的眼睛仰着看荣屾,然后……打了个饱嗝。
乐惬的肚子吃得撑出一个弧度,肚皮都下垂得要贴着地面,此时瘫在地上像只黄毛小猪。
“黄毛小猪”夹着尾巴,小心翼翼地看着荣屾。
不要杀比…不要杀比…
眼前投下一层阴影,紧接着,一只修长有力、青筋凸显的手缓缓握紧了乐惬的脖子。
乐惬:!!!
面容背着光,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荣屾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容。
鼻尖萦绕着清浅的香气,对方的玄色袖口垂在地上,已经闻不到那股血腥味。
显然是洗了澡才过来。
“叫。”他说。
这暴君什么毛病啊!
乐惬吓得浑身发抖,隔着皮毛都能感受到手掌传来彻骨的寒意。
冰凉的扳指正托着他的下巴,不轻不重地嵌到毛发下的皮肉里。
侍卫不忍地错开眼睛。
可怜的小狗,要被圣上掐死了。
荣屾眯了下眼,手指微微用力:“叫。”
大变/态……
脖子上传来很重的压迫感,窒息得让他喘不过来气。
他抻着脖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破口大骂起来:“把你的臭手从比的脖子上挪开!”
“wer—!wer!wer!wer!”
暴君闭上眼睛。
折磨了他整整一天的头疾就这么消失了。
算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竟然真的松开手,看也不看乐惬,接过太监递过来的干净帕子慢吞吞地擦手。
“狗洗干净,送到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