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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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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狗凶的很,可是会咬人呐!”
什么声音?
乐惬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感受到身下一片悬空,像是躺在了什么冰凉的铁笼子里。
“真是稀奇,这畜生看着蠢萌,竟是如此凶恶之犬吗?”
“又呆又蠢,才容易骗过那大梁皇帝的眼睛。”
吵死了。
乐惬不耐烦地晃晃脑袋,耳朵却像是两把大扇子,啪啪啪地打起脸来。
疼得他忍不住抬手搓了搓脸颊,却陡然察觉到触感不大对劲——
软乎乎毛茸茸的,不像是人的手。
乐惬一下子惊醒了。
“狗醒了,可否要喂些吃食给它?”
“不必,我等一路以带血生肉饲养,如今已饿了它一天一夜,正是它最为凶恶之时,见人就咬,大梁皇帝只要打开笼子,必能一击丧命。”
骂谁是狗呢!
乐惬凶巴巴地顺着声音看过去,皱着鼻子情不自禁地呲牙。
“你看你看!它果真想咬人!”
“想必是闻到了你我身上的血肉香气,已经饿的急不可耐了。”
话音刚落,乐惬肚子里就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噜声。
“兄弟,给点吃的呗。”
还以为自己在工位上加班晕过去刚醒,乐惬张口道:
“wer!wer!”
不是……等等。
声音好像不太对。
乐惬浑身一僵,缓缓低头,看到了圆滚滚的四个小短腿。
笼子被两人小心翼翼地提起来,在空中轻微地摇晃。
石砖地上刚下过小雨,积起一个小水洼,影影绰绰地倒映出笼子里的身影。
一身黄黑白相间的皮毛,两个硕大的姜黄色耳朵,额头顶着一个不可描述之物形状的白色纹路,延伸至后背渐渐变黑,伸出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嘴筒子粉粉的,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长着黑色的眼线,此刻正歪着脑袋看着水中的倒影。
这狗是谁?
这狗是……我?!!!!
乐惬不可思议地连连后退,圆滚滚的屁股“Duang!”的一声撞到身后的笼子上,惹的两人吓得手一抖。
“果真是凶险之兽!方从睡梦中惊醒便撞笼子!你是从何处寻来的此物?”
“是船队从海那边的另一个国度带来的犬种,当地往往用作狩猎,故而又叫‘狩猎犬’。”
乐惬不敢置信,睁大眼睛又仔细瞧了瞧,水洼里的狗便也跟着睁大了眼睛,尾巴僵硬地竖着,一副刚睡醒的懵懂样子。
两片耳朵大的出奇,加起来比脸都大,四肢却又短又粗,头重脚轻站都站不稳,倒衬托得此狗乖巧可爱。
他这是……穿越了?
还他大爷的穿成了一只狗??!!
笼子被两人架起来走,距离地面的一小段悬空高度却让此时的乐惬一阵眩晕,空空如也的腹部传来一阵窒息般的饥饿感,绞得他胃部一阵翻涌,张张嘴差点吐出来。
“它又张嘴了!牙齿竟如此锋利,果真是狩猎犬。”
“哼,大梁皇帝狂妄自大,必会主动摸狗。而它患有疯犬症,必会主动攻击大梁皇帝,等皇帝被咬,就算是整个太医院来治都回天乏术。”
“荣屾多疑,怕是要问起这狗的名字。”
“此狗名为‘比格’,是那些洋鬼子起的名字。”
比格……
乐惬想到了之前在手机上刷到的“比格犬受害者联盟”。
似乎是一种精力很旺盛的小狗。
他晕乎乎地靠在笼子的角落,陌生的口音混杂着熟悉的名字传入耳朵,让他猛地想起自己之前曾经看过的一本男频爽文。
《乱世》是一本点家升级流,讲的是大梁末年农民出身的男主推翻暴君称帝的故事。
原书的暴君,暴戾阴鸷,喜怒无常,杀人无数,被作者叠加了包括但不限于精神分裂、情感障碍、反社会人格、狂躁症等等设定。
简而言之,就是个精神病。
而暴君的结局自然也很惨,在宫门攻破后,竟然抱着一只宠物狗自焚而死。
乐惬低下脑袋,沉默地踮起爪子看了看自己粉粉的肉垫。
所以……他这是穿成了那条宠物狗吗?
原书曾提到过,暴君精神异常不似常人,疑心病又奇重,唯有早些年东瀛使者进贡的一条比格犬成为亲密陪伴他多年的唯一活物。
也许正因为是狗,才能让暴君放下警惕心。
双爪捂着脑袋重重地叹息一声,当然发出来的声音就变成了“嘤嘤嘤”。
自焚多疼啊。
乐惬龇牙咧嘴地想着,尾巴都因为害怕蔫哒哒垂了下来。
他不想被烧死,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身后的两人,一人穿着大梁官服,眼睛狭长透着精光,另一人则头顶光秃,两侧的头发绑成一个小揪揪,正是东瀛使者的打扮。
他们顺着长长的宫道慢慢地走,高大厚重的宫门被人缓缓打开,宫道骤然宽阔,高耸的阶梯层层向上,托起一座压迫感极强的朱红色宫殿。
黑色玄甲禁军肃穆而立,锋利的剑刃未曾出鞘,仅仅是剑柄就撒发出浓重的寒意。
随行的内侍全程低着头,弯着腰,规规矩矩地看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两人像是也被骇住了,不似刚才在宫外随意交谈,连呼吸声都放轻了。
压抑。
这是乐惬的第一感受。
他小心翼翼地透过笼子打量着四周,猝不及防透过玄甲和一位禁军四目相对。
禁军的目光透着杀意,煞气十足。
乐惬:!
他吓得夹着尾巴重新缩了回来。
原书中写过,暴君荣屾喜静,服侍的宫人凡是发出动静便会动辄砍头,因此皇宫上下无人敢发出声响,就连在石砖上走路都安静的落针可闻。
如果不是现在又晕又饿,乐惬还真有些好奇古代的皇宫到底长什么样。
可惜现在他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胃里又晕又恶心,只能半睁着眼睛靠在笼子里假寐。
眼前一黑,铁笼被人从外面蒙上了黑布。
一道尖锐的声音从殿内传来:
“——宣,东瀛使者觐见——!”
这回铁笼被人稳稳当当地抬了起来,应该是有四个人搬起了笼子的四角。
“微臣叩见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使者叩见大梁陛下,大梁陛下万岁。”
笼子重新放在地面,乐惬感受到身下地毯的触感,无法抗拒狗的本能,轻轻蹭了蹭。
好舒服!
只是现在还不是享受的时候。
乐惬表情严肃,整只狗都翻过来,后背贴着暖呼呼的地毯,四肢朝天,打量着笼子。
从笼子上面能顶开吗?
这样想着,他找准笼子顶部的缝隙,抵着笼子开始拼命蹬腿。
于是毫无征兆地,铁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晃动了几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殿内一片死寂。
两人自然知晓荣屾的脾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响动也吓的不轻,后背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搬笼子的四位内侍当即就跪下了,脸色发白浑身颤抖,跪下时一点声音也不敢有。
不行。
笼子是铁制的,光靠爪子的力量根本打不开。
况且现在这具身体饥肠辘辘,一点力气也没有。
乐惬浑然不知外面的情况,伸了伸爪子,他的胃里便好受许多。
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重新翻个身站起来,晃晃身体甩毛,着急地走来走去,脑袋两侧的大耳朵“啪嗒啪嗒”地打起脸。
于是笼子又晃起来。
台阶铺着厚重的深色地毯,蜿蜒而上便是龙椅,坐着的人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看不见脸。
一道低缓沙哑的声音响起:“这是何物?”
使者把头埋了埋,很是恭敬:“陛下,此为我东瀛船队于海外寻得的犬类,其名为比格,通体金黄,玄黑覆其背,当为祥瑞,特此呈与陛下。”
乐惬听到了外面的声音,愈发着急起来。
我才不要当什么鬼祥瑞!
他找到一个比较大的缝隙,直直冲过去撞起来,铁笼随之剧烈摇晃着,发出“咣当咣当”的巨响。
放!我!出!去!
乐惬伸着爪子往外面掏,从外面看黑布便随之凸起一个个小圆球。
使者和随行的大臣被这阵突如起来的动静吓呆了。
无人注意的角落,大臣对使者怒目而视:
你不是说把狗训好了吗?怎么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出来!
使者面色不安。
不对啊。
此犬有疯犬症,受过训练后只听固定的指令,怎么今天如此活泼?
龙椅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紧接着身边的大总管梁伏生便走下来,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笼子上的黑布。
——露出了一只正在啵唧啵唧舔笼子的小狗。
骤然出现的亮光刺的乐惬睁不开眼,他下意识停下动作,不满地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屁股随着动作翘起来,姜黄色的尾巴一晃一晃,白色的尾巴尖在空中打着旋。
梁伏生沉了沉身体:“圣上,确为一只黄黑相间的狗。”
话音刚落,御座之上,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便微微倾身向前,冕旒碰撞,露出一张神色恹恹的年轻面容。
殿内众人皆听到了上方衣袖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细细的脚步声,于是纷纷把头低的更沉。
东瀛使者显然没想到皇帝会亲自下来,脸色一紧,有些慌乱。
按照原本的计划,他们打算提着笼子呈上观察,趁着距离皇帝最近的时候偷偷打开笼门的开关,一击毙命。
可是现在皇帝却亲自下来了。
龙纹朝靴缓缓走下台阶,在使者面前停下。
使者和大臣两人的呼吸都要停了。
因为距离很近,他们可以清晰地闻到皇帝身上浓重的龙涎香,然而香料掩盖之下却是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也是众人皆知的习惯。
皇帝喜好杀人,早朝前动辄斩杀宫人,穿好的衣服都染上腥气。宫人们不敢让皇帝把刚穿上的衣服再脱下,便在上朝前用香料熏一熏,把味道压下去。
香料越重,说明皇帝今天杀人越多,也就代表今天皇帝心情很不好,大臣们便会格外注意今天的言行举止,谨小慎微,生怕触怒龙颜。
乐惬作为一只狗,自然更能清晰地闻到荣屾身上的血腥味。
荣屾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凑过来甩尾巴。
使者咬咬牙:“陛下……”
话音刚起,荣屾倏地抬眼看了看他,似笑非笑,抬手抽出了一旁禁军腰间的剑,“铮——”的一声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砍了他的脑袋。
因为发生的太快,旁边的大臣后背一紧,喉咙动了动,想要发出惊恐的嘶喊,脑袋一懵,却是晕了过去,“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朝堂上,众人脸色煞白,哗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脑袋骨碌骨碌滚到乐惬脚下,一双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他。
人就这么死了。
乐惬张张嘴,眼睛发直,心跳越来越快。
让比都作呕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大脑一片空白,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原来在荣屾身上闻到的血腥味是人血啊。
作为21世纪的遵纪守法好青年,乐惬还是第一次直面这么血腥的场景。
本能趋势着他快跑,然而四肢却像是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他距离最近,甚至可以看到暴君的衣摆上都是血,脸上还沾着喷溅的血滴,看着地上的脑袋勾唇微笑。
乐惬浑身一僵。
注意到他的视线,暴君微微偏头,跨过尸体,打开笼子,一手拎起了比格的两片大耳朵。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神经病……不会要把他也砍了吧!!!
乐惬吓的本性爆发,夹着尾巴,控制不住开嗓:“wer——wer——!”
暴君抬手捏住了比格的嘴筒子。
“祥瑞,”他收起微笑,眼眸渐冷,“你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