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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折腰(19) 沈渡,你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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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他的手心,身子一顿,他的话是一种渗进骨子里的醋味,他是捧着真心跌跌撞撞去爱的人。
她搭上他的手,抬起眸子看他,他脸上没什么情绪,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傲气得很。
他盯着宋见离,无视来来往往的人群,他们一股脑涌进花檐会的殿门,却也有的夫妻说说笑笑。
他突然俯身靠近,她微微睁大眼睛。
他盯着她殷红的唇瓣,两人的距离一瞬拉近,青年眉眼带笑,锋利分明,他的鼻尖似要落在她的唇间,她的眼睛一颤,头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他总是平静清冷的如似一条潺潺流水,是平缓的,冰凉的,触手可及的,只剩一丝微妙的距离。
她听见沈渡低沉地声音:“别动。”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也不再乱动。
他和她的手相扣在一起,她余光瞥见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这一刻也不想抗拒这样的距离了。
二人一步一步踏上石阶,她总是微微仰起头去看他。
花檐石位于中间,它具有一定分量,有棱有角,许愿方式为滴血许愿,将血滴在石头上,双手合十许愿,以诚为准,才能成真。
二人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为了这场花檐盛会,他们可做了不少准备。
如今越来越凉,不少人家都穿上了毛绒绒的衣裳,却也阻碍不了他们参加盛会。
宋见离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那日给她铃铛的老爷爷!
她身子愕然一顿,沈渡似是察觉到了,他问:“怎么了?”
宋见离看着他,摇了摇头,她的目光一直追寻着那个人,她轻咬下唇,缓缓开口:“阿渡,我有些不舒服,你等我回来。”
沈渡没过多问什么,只是应了声好。
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她小跑着,像一片雪花,轻盈宜人,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再也看不到,她不是一朵开得热烈的花,她是滂沱的……
对别人一套一套的,对自己一刀又一刀。
直到她隐没于人群,她的背影消失,他的目光却还不曾收回。
……
宋见离追寻着那位老人,她穿梭于人群之中,来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前面却是个死胡同,周围甚至没有一丝阳光,是冰凉的。
她蹙起了眉,身后却出现了一个声音。
“姑娘,你在找我。”
她赫然回眸,在她面前痴立的是那个拄着拐杖沧桑的老人,她展眉开来,开口:“大师。”
大师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来,他的步伐不稳,却精准了走向她面前。
他颤声道:“人各有命,何必苦苦寻个答案。”
她最不信命了,她想寻个答案。
一路走来,是沈渡和她,更是她自己。
她道:“命运遥遥无尽头,我为一切执着,所以我想要个答案。”
这些痛,旁人不知,唯沈渡皆知。
他一直迁就她,为她折腰。
“蝴蝶寿命短,几天或一个月,你同它一样命数不久,这世上尚有牵挂你的人,且行且珍惜。”
命数不久……
她活不久,没有未来。
说明,她没有以后。
就像是木槿,朝开暮落的低贱花,没有未来,没有以后,看不清路。
等她再抬起眸,大师已不见了踪迹,她掏出腰间的铃铛,红绳缠绕在手指上,嘴里嘟囔道:“有始有终,有离别。”
她的步伐没了轻快,多了几分沉重,她的眼神不再有着期待,只有丝丝黯淡,是渺茫的。
像是咬下一口月亮,不会消失,倒映在身体里,满足不了期待。
……
周围只有片片沉寂。
屋子内,关君站在微春面前,眉眼间浸过温柔暖色,此刻他平静地掩饰自己。
她无法承接他眼底的涟漪,她很瘦,像一片雪花般轻盈,她轻声:“关大人。”
关君低眸看她,再也不能掩饰自己的情感,他开口:“阿柳,你如今还不能了明我的心意吗?”
她的嘴角溢出一丝微笑,语气淡淡,“关大人的心意,微春知道。”
他道:“你对我可有一丝的情?”
她的手蜷缩一下,温柔地看着关君,她一言不发,看起来却像是言不知如何开口。
他拉起她的胳膊,牵住她的手,他重复一遍刚刚的问题:“你对我可有一丝的情?”
……
她在不远处望见沈渡,他一步也未曾离开,他在那么多人中脱颖而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惊鸿一瞥便能让人沦陷。
前来参加花檐盛会的人也都忙着许愿,流程走完便也就离开了。
刚刚的她还很坚强,可现在眼眶却红了,那是一个将她从泥潭拉出的人。
沈渡不经意的余光瞥见她,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被他捕捉于眼,他的身子一怔,向她走来。
她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流了泪。
她低下眸子,一种属于沈渡的气息逼近,冷冽的清香,她依恋这种味道。
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她,一只手攀上她的眼眸,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水,他的声音很温柔。
“哭什么?”
她不想说出那段令人伤心的事,她隐瞒道:“风一吹,眼里进沙了。”她抬起眼眸,眼前的人正低眸看她。
他认真道:“阿离,你在骗我。”
“我看得出来。”
宋见离后背一凉,她明白,什么事都瞒不住沈渡,他恣意从容,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字。
他轻柔地摸了摸她的头,“不想说,我不为难你,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我不想看你伤心。”
他不想让她伤心,但她也不想让他为她伤心,她满足不了沈渡的期待。
此刻,他温柔地如同一滴泪,是温热的,像是在窗户上挂着的雨珠。
她的呼吸一滞,刚调整好状态,便又听到沈渡的声音:“走吧,花檐石不等人。”
他牵住她的手,向花檐石走去,她抬起眸去看他,他是世上最好的小郎君,她是小郎君心中最好的小女子。
人群来来往往,走得也要差不多了,天寒露重 ,倘若不是因为盛会,谁又会愿意来到这个离城远的地方许愿。
两人停在花檐石前,她看着一点一点的红,是旁人许愿滴下的血。
沈渡咬了一下指腹,瞬间冒出一个像露珠模样的血,他反过手,将它滴在花檐石上,如似一点梅花。
便双手合十,虔诚开口道:“我沈渡,求与爱人长相厮守。”话毕,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永远是真诚的,尤其是对爱人。
她很高兴,但也很遗憾,她不能和他厮守一辈子了……
她学着沈渡的模样,在花檐石上滴了一滴血,开口:“沈渡长命百岁。”
这就是她想要的,她不会长命百岁,她希望沈渡可以。
命数,这就是她的命。
她最后一个要做的,便是报仇,这不是愿望。
她的眼神宛若未尽的情曲,绵绵长长,隐匿她的心事,她想小心翼翼地守着,青年垂眸,看着宋见离。
他笑而非笑的,如似苏醒后的一片温柔,若有若无,触手可得,仿佛周围一切都虚化起来,只有他们。
待花檐盛会结束后,人也走得差不多了,他牵着她的手,生怕她离开似的,他看出宋见离有心事瞒着他,他不忍让她伤心。
……
马车内一片静谧,二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开口说话,他沉思着,他不能失去宋见离,她是这世上唯一能让他坚持活着的人,他所有的意义。
宋见离垂下眸子,无措地扣着手指,一道道红痕凸显出来,她抿了抿唇,她突然抬起眸子,一字一句认真道:“沈渡,假如,我说假如,要是我死了,你怎么办?”
她有认真在想这件事,她是他唯一的依靠,他也是。
沈渡闻言身子一顿,他抬起眸子,欲言又止,他听见宋见离清晰地声音。
“我死了,我们没有未来,没有以后,你会如何过这剩下的日子?”她问。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多少次日夜滂沱磨平了两人的棱角,又是谁的泪水无声地洒落,他们都是独特的个体,是自己……
“阿离。”面前的人这才传来低哑,“你不能死。”
“你死了,黄泉碧落,我陪你走这一遭,你不在了,我也不想独活。”他的声音很低,微弱的,这不是他说话的风格。
他不想独活,这世上不会有人成为他的执着,宋见离会成为将他推向深渊的人。
“沈渡。”她轻轻唤他,“你哭了吗?”话落,她伸手,摸上他的眼睛。
下一刻,他抱住了她,她的身子一颤,他的头埋在她的颈间,没有说话,她感觉颈间有着温热液体,灼烧她的心。
她回抱住他,他轻轻抬起头,吻住她的嘴角,那是一个若有若无的吻,就像是清风落在唇间,她搂住他的脖子。
“沈渡。”她轻声呢喃。
她对他一直是私心,总是在许多个瞬间,她不可否认自己爱上了眼前的男人,他向她走近的每一步都是情。
或许早在某个瞬间,就动情了。
“我说的是如果。”
仿佛自己的心中被攥紧,她也连着伤心起来,也许她看到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