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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折腰(11) 不脏,我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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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见离低下眸子,看了看那个铃铛,通体黄色,她握着系在铃铛上的红绳,小声嘟囔道:“铃铛遇风响,无风则息,凭风指引。”
无相欠,怎相见。
可她究竟欠了什么?最后一个遗憾又是什么?
可花动一山春,她这半生又在等什么?
等幸福就好了,
等报完仇就好了,
等嫁给他就好了。
多得是遗憾,多得是难圆的月,她从不觉得有多难,她什么都可以失去,唯一不能失去的便是骨气。
仿佛周围一切都静下来,她置身于自己的想法,与长街上的喧闹声隔绝。
她迈着沉重地步子,檀口微张,铃铛紧紧攥在手中,不一会儿指尖便泛起红。
……
关君在府中无聊至极,他坐在沈渡房门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圆。
此刻,他还没发现宋见离已经离府,发呆间,他猛然想到什么,起身便要去敲门,刚踏上石阶一步,一道柔和地声音便响起。
“关大人!”
关君心尖一震,立马转过身来,此刻,宋见离正站在不远处,嘴角牵起,眼眸一弯,关君愣住了,他明明记得宋见离一直待在屋子内,现在又怎的出现在他面前。
关君回过神,踏上石阶的一只脚又迈回来,他探问道:“十四姑娘怎么不在屋子内休息?”
宋见离被问的一怔,嘴角的笑意显得有些刻意,她轻咬下唇,半晌,开口道:“沈渡在哪?”
她分明是在转移话题。
关君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姑娘若是想见我们陵王,直说便好。”
……
牢狱中味道古怪,像是雨后潮湿加上生锈的味道。长道里十分昏暗,就像是地狱一般让人感到十分压抑。
若是犯人的家人想来探望,必要经过陵王的允许,就算是关君也不行。
宋见离小心翼翼地跟着关君,她低下眸子,左右两边都是牢房,时不时听见水滴滴在地面上的声音,让人觉得后背一凉。
守在审讯犯人门前的两位士兵见到关君和一位女子一同来到,不禁疑惑起来。
关君刚打算要进去,却被两位士兵伸手拦住,其中一位士兵冷冷道:“大人,陵王正在审讯犯人,此前特地嘱咐不让别人进去打扰。”
宋见离抬起眸子道:“我不是‘别人’。”
士兵抬起眼循着声音看向宋见离,他蹙起眉,眼前之人从未见过,他问道:“那你是何人?”
她一怔,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身份。
关君却替她回答,“这可是未来陵王妃,岂敢阻拦。”
宋见离透着门缝看见了沈渡的身影,他的手中拿着一根长鞭,一下又一下打在犯人身上。
她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在北幽,她连牢狱都不敢进,别说这样的场景了。
士兵阻拦的手不禁一颤,两位士兵对视一眼,如他们所想,面前的女子若是未来的陵王妃,倘若惹他一个不高兴,估计两人小命不保。
两人沉思良久,这才把手收回,士兵为两人让路,另一位士兵的语气尊敬几分,“大人,陵王妃请进。”
关君回过头,为宋见离指引方向道:“我在门外为你守着。”
宋见离欠了欠身,低低地嗯了一声,便向沈渡走去,此刻犯人已经被他打晕,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血迹斑斑,两手被绑在木架上,凌乱地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此刻沈渡正站在桌案前,一袭墨色衣裳,五官轮廓深邃,侧面看尽显清绝,他正用白手帕擦拭着手上的血,他低下眸中,粗鲁地擦着手,仿佛已经很熟悉了。
万籁俱寂里,宋见离静静地盯着他。
沈渡稍抬眼睑,撞入她氤氲缱倦的眸中,擦血的手一顿,仿佛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他的心跳奇异地跳动着。
他将手背过身,简简单单地擦了擦手,免不了没擦干净这样的事,他抬眼,看到她朝他自己走过来。
仿佛牢房里都添了一丝暖意。
沈渡怔然一瞬,手帕掉落在地,弹指间,宋见离已经到了他跟前,她偏过头向沈渡身后望去。
她的唇瓣不禁一颤,她轻声问道:“他死了吗?”话音未落,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声音从头上传来,“别看,当心吓到你。”
门外的三人探着头努力朝里面看,见到沈渡这样的动作,两位士兵连忙用手遮住眼睛,嘴里不停嘟囔道:“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关君在他们额头上一人弹了一下,两人吃痛地将手放下,使劲的揉了揉被弹的地方,一位没好气道:“怎么这么用力。”
接着,关君依靠在墙壁上,嘲笑道:“没出息。”
随即两位士兵探问道:“大人,你说这小姑娘真的是未来陵王妃吗?”
关君想了想,开口道:“这姑娘最近住在王爷屋里,不过王爷还没碰她,现如今他可都是住在别处呢。”
沈渡意识到手上还有未擦干的血,立即将手收回,背在身后。
宋见离眨了眨眼睫,问道:“怎么了?”
“手上有血,脏。”
“不脏,我不嫌弃。”
像沈渡这样的,她并未感到一丝一毫的凶恶感。
沈渡向桌案走去,拉出一个木凳,语气有些缓和温柔,他道:“坐坐吧,站着累。”话落,便扯着衣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宋见离闻言,便坐了过去,沈渡坐在她对面,她撑着手,余光瞥到了一张写着字的纸整齐地折起来放在沈渡手边,她静静地盯着沈渡。
两人视线交织在一起,沈渡有些猝不及防,喉结上下滚动,他道:“我送你个东西。”
宋见离一听,眸光一亮,莞尔一笑道:“怎么突然想要送我东西了?”她眨了眨眼睫。
“今天是你生辰。”
话落,宋见离嘴角的弧度一僵。
她忘了,忘了自己的生辰。
没曾想沈渡还记得她的生辰,她哽着喉咙,眼睛下方的卧蚕明显了些,鼻尖凝起酸涩,眼眶微红,倒映着水色。
沈渡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木盒,他看见宋见离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她强撑着不让眼泪落下。
他将木盒推到宋见离手边,道:“打开看看。”
宋见离身形顿了顿,拿起桌案上的木盒,小心翼翼地打开,看到生辰礼物后,眼神几乎错不开,一瞬不瞬地盯着。
这是一只镯子,通体为白翡翠打造而成。她只觉心中生出暖意,这是她收到最好的了。
不是亲人给的不好,而是这只手镯最为特别。
“阿离,”他的声音冰凉如玉,眉眼间染起一丝温柔,“生辰快乐。”
宋见离彻底顿住。
此刻,木架上的犯人,缓缓睁开眼睛,让人没想到的是,他的手里攥着一把钥匙,他邪魅一下,嘴角勾成一个弧度。
突然,铁链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清脆地声音响起,沈渡连忙站起身来,回首间,一只黝黑的手向他的脸部打来,沈渡紧紧握住他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企图想要掐住沈渡的脖子。
宋见离一怔,不敢耽搁,沈渡的拳头简直就是往死里打,宋见离连忙拾起地上的铁链,寒风袭来,犯人凌乱地头发吹起,露出一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面还有未干涸地血。
沈渡一击比一击有力,将他逼地连连后退,他刚想蓄力,不料脖子被铁链勒住,宋见离的手紧紧握着铁链,狠狠地扼住他的脖子,她的手心逐渐变红,却不敢松开。
犯人地身体本就因为酷刑的折磨而脆弱些,与沈渡耗了些力气,现如今又被勒住了生命的最后一条防线,自然是撑不住的。
宋见离的泪水夺眶而出,犯人的脖子被勒红,连带着脸红起来,接着,他的身子便向后倒去。
宋见离缓缓松开了手,她低下眸子静静地盯着那张脸,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渗人。
她抬起双手,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又看了看那个铁链,手上不算太红,她的面色很平静。
不知何时,沈渡已经走到了她跟前,抬手拭去了她的泪水,“疼哭了?”他轻声道:“我没想到有一天是你护着我。”
“你总护着我,该轮到我了。”她抬起眸子,柔声道。
突然,两位士兵和关君冲了进来,两位士兵拱手,异口同声道:“王爷,我们来迟了。”
话落,关君低头看了眼倒地的犯人,眼神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他探问道:“郑和冬死了?”
“烧了吧,口供在桌上。”他侧眸看了眼郑和冬的尸体,又道:“这件事,你去处理吧。”
话落,关君点了点头,向身后的两人递了个眼神,两人即刻会意,将郑和冬的尸体拖了出去。
宋见离看着地上因郑和冬的身体而摩擦出的血迹,长到离开了她的视线,她檀口微张,眸中泛起水光。
关君则去拿桌案上的那张纸,打开随便看了两眼,刚要离开时,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王爷今夜要带姑娘回城北吗?”
自打宋见离的屋子被烧,一直住在沈渡的屋子内,但沈渡绝不会与她共睡一床,恰好城北有一个府邸,便搬了过去。
“多嘴。”他冷冷道。
宋见离颤了颤眼睫,关君一听,便低下头将纸折起来,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耳边想起男子的质问,“他长得就这么好看?”他的语气很自然,“以后别为我冒险,理应我保护你才是。”
认真的语气,温柔的眼神,宛如蝴蝶掠过花丛,屋子内总是莫名其妙地吹起寒风,惹得她衣裙晃动,连宋见离的心也跟着轻轻地晃动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头,接着,便握住沈渡的手,他的手心是温凉的,他的心突然狂跳起来,眼神微微愣住。
“你这么好,我不算差劲,真希望有人能像我对你一样的好。”她道。
那一刻,时间仿佛放缓下来。
不论是她的眼睛,或是语气,仿佛是在他心尖上挠痒。
“没有人会像你一样坚定地选择我,我只想对你一个人好,我希望你如我对你这般,只对我好。”
但其实,她一生独一唯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