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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情之一字,此间无解。 两情若真久 ...

  •   观夏闻秋有武功傍身,阿在又受了伤,一路追到将至冰心堂了才追到个身影。

      “观夏!闻秋!”

      “且等……且等一等!”

      阿在弓着腰扶住膝盖好一个喘才缓过来:“我家娘娘……让我送来大氅与止观山的平安符。”

      二姐妹清楚娴贵妃对她们家殿下称呼难听,可一旦遇着什么好物什,总会惦记着,许是都出身将门,免不得惺惺相惜。

      观夏闻秋心里感激:“我二人逾矩代殿下谢过娴贵妃娘娘。”

      “快去吧快去吧,莫误了时候。”

      阿在瞧了眼余岚音状态,目送二人进入冰心堂,这才返身走了来时路。

      “定疆公主到!”

      一声传一声的宣呼声直达冰心堂藏药室。

      不一会儿,一名穿着青白官衣、生得极为秀气的女子提着下摆迎上来,打眼一瞧俩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真气外放了?”

      来人便是冰心堂堂首季如河,说话间望了望余岚音的气色,想着昨日去问诊时明明养得很好,可以说这位整天想着舞刀弄枪的公主只要不闲得催动内力上房揭瓦,哪怕是忍着不适上蹿下跳都不会有大事,怎就突然发病了?

      “你们明知殿下发病时绝不可压制,怎么还弄成这样?”

      二姐妹来不及解释:“殿下……殿下她……”

      季如河接过观夏的话头:“中毒了?”

      她可没那耐心等她们缓过气,把着脉的手退开,放进一边女医端着的盆中清洗,擦干手后才掀开余岚音的眼皮。

      “您知道?”

      季如河摇了摇头,她也只是猜测,因为余岚音的脉象实在太平稳了,完全不像往常发病时杂乱无章。

      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痊愈或是中毒,可痊愈绝无可能,听观夏一说,便是中毒无疑了,只是所中何毒,季如河尚无法断言。

      “无论何种毒,总有一味药能解。”

      季如河吩咐女医唤一盆水,而后在余岚音身上点了两下:“先将殿下扶进去。”

      御书房。

      着红色金龙袍的中年人单手撑着书案,右手持毛笔书写着什么,在他身前还端站着三个战战兢兢的官员。

      “陛下。”

      宣纸上流动的墨迹未停,直到“乐”字写完,才响起低沉的声音:“都先下去吧。”

      三位官员如蒙大赦,谢恩后一直退到门口险些被门槛绊倒才转身。

      宣德帝瞥了来人一眼:“说吧。”

      “定疆公主出事了。”

      宣德帝手上一紧:“何事?太子那边可得了信?”

      “看模样像是病症复发,娴贵妃娘娘也在,估计就快传信回来。”

      来人呈上被鲜红淹没原本模样的手帕:“陛下,这是属下于公主车架内寻到的,按出血量应不止一块。”

      在看到手帕的一刹那,宣德帝的眉眼被阴云笼罩,薄唇张开之际,又来一人:“陛下,定疆公主病发,有明显中毒迹象,毒为何属,冰心堂尚未查明。”

      那人递上记录着对话的折子,便候到了一旁。

      只是一个呼吸的时间,房内温度骤降,竟是让两个武功高强的暗卫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这股寒冷倏地消散,紧接而来的,是低沉的一声:“下去吧。”

      暗卫离去不多时,御书房外响起叩门声。

      “进来吧。”

      脚步声传来,生得仁厚清冷的美人儿自门缓缓走来,仪态端庄,步步生莲,待到宣德帝身前,皇后叶氏微微福身:“陛下元旦安康。”

      “都听到了?”

      叶皇后微微点头:“是,妾细想来,定疆那孩子与下宽仁,与上谦恭,不该有此……”

      宣德帝正看着先前的折子,微微眯眼,轻嗯了一声。

      叶皇后也曾是性情中人,时而不得规矩,细想了几番才开口:“不该有此横祸。”

      宣德帝又嗯了一声,这次是肯定,却又多了些许耐人寻味的感觉,先有荣国丈含恨,荣国夫人苦苦不解心结致郁郁而终,现如今视如己出的定疆又遭此横祸。

      他知道自己这皇后已是气急,能端着走到他面前都是克制了,最怕不过风雷前的安宁。

      “看看吧。”

      宣德帝将折子递给叶皇后:“看看这延雪,瞧瞧她的言辞行事,让朕说她什么好。”

      “陛下当时看中延雪时,不就喜欢延雪的性子?”

      叶皇后看完帖子,语气轻柔:“她未曾遇着定疆发病,难免慌神,但身为皇贵妃如此不得礼仪,实属过分,还望陛下严惩,将她逐出宫去。”

      宣德帝自是听出了叶皇后言中有激将之意,但太过明显,显然只是想娴贵妃不要受到牵连。

      “行了行了,朕知这事怪不得她,你也不用在朕这演戏。”宣德帝摆摆手,抬眼瞧了一眼叶皇后,“平日里遇着佳肴怎不见你这般护着?”

      叶皇后笑着回答:“姐妹是姐妹,佳肴是佳肴,臣妾拎得清。”

      “伶牙俐齿。”宣德帝摆了摆手,眉目染上一抹狠戾,“这里无外人,流浅怎么看?”

      “夫君是因,云洲是果。”

      简简单单八个字,宣德帝便知道叶皇后还是当年那个能与齐国对峙谈判的叶相之女,也正是如此,他才向先帝求了这门亲事。

      “不错,他们此举便是在威胁朕。”

      宣德帝突然笑起来,随之一脚竟是直接将小叶紫檀制成的御书桌踹翻:“好!当真是好!他们竟敢拿定疆的命威胁朕!”

      面对宣德帝的忽来之威,叶皇后未曾动一步,只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宣德帝站起身盯着在空中飘舞的宣纸,言语间是压抑着的怒火:“他们以为朕老了,便杀不动人了?”

      随着话音落下,那张写着“平安喜乐”却未有下文的宣纸轻飘飘躺在了地上。

      时逢乱世,皇室的命亦比纸薄。

      “夫君且还安。”

      宣德帝瞧了一眼还未写完的字,只觉满心期望晦极恨极:“这毒如何下的,尚不可知,安字如何还?”

      “现在是定疆,下一个又该是谁?”

      宣德帝扬声宣暗卫,几息后,窗外树叶落下,宣德帝声音又起:“让刑部拿人。”

      “且慢。”

      拿的是什么人,叶皇后心里清楚,她拦下正要离开的暗卫,对宣德帝说:“陛下,此事或许与那几个孩子无关,他们毕竟……”

      “毕竟?皇后,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宣德帝垂着眸,意在言外:“这皇位如何得来的,你可是忘了?”

      这世上的一切野心大抵可归为四个字——钱名利权——为此四类人间最上等,同根亦可相负相弃相杀,更何况主仆?

      遑论昭昭日下,只辨诡谲人心。

      相较于忠诚这一模糊到无法证实是否存在的妄念,宣德帝更相信自己的生存之道。

      “那季堂首和江御厨……”

      宣德帝揉了揉眉头:“冰心堂和御膳房离了他们便不转了?朕的钱不是用来养废物的!”

      宣德帝还要说下去,御书房外传来尖细禀报:“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瞧着了?不省心的就这时候长了心。”宣德帝冷哼一声,一拂手负在腰后,“宣。”

      “宣!太子殿……”

      传令公公还未传完话,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愈发清晰,直至身影显现。

      来人着一身轻便的红色常服,外披一件白绒披肩,矜贵气息之中却夹杂着一丝江湖气,一进来便将白绒披肩散去,俯身跪拜:“儿臣拜见父皇母后,元旦安康。”

      “起身吧。”

      谢清时向后退了三步才抬起头,瞧了一眼翻在一边儿的桌子,又看向宣德帝,眼神沉寂清寒,辨不出其中情绪。

      宣德帝斜乜他一眼,话语不满之意盈溢:“不去见定疆,来朕这是想作甚?”

      “回父皇,儿臣……”

      未得下文,宣德帝便冷哼一声:“当真不急?”

      “不急。”

      “既然不急,便跪在这好好反思反思朕这三年教了你什么。”

      音落,宣德帝虎步而出,走得声势浩大,惨了一众赏玩花瓶:“扶不起的东西!”

      不多时,御书房外便传来细长而嘹亮的宣报:“摆驾冰心堂!”

      谢清时心中翻涌,却只能在这跪着。

      父训子女,母不多言。

      叶皇后只在宣德帝离开后,带着浅笑对谢清时说:“妙儿,地上凉,先起来吧。”

      有些话,贵为皇后也说不出口——天寒,伤着了,会苦的。

      谢清时不在意地上是否冰凉,心凉好过煎熬。

      “儿臣不起,儿臣想知道……”

      谢清时看向叶皇后,眸中清亮被一层云雾覆盖:“两情若真久长时,怎忍得苦念至心乡枯涸,怎忍得久别这红尘一宵。”

      “妙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叶皇后敛去嘴角笑意,端生一国之母的威严。

      “儿臣以为,苏妙能与岚音朝朝暮暮,清时自也能与定疆朝朝暮暮。”

      “挥戈筹谋非我意,此生在世,只愿得岚音一心而已。”

      “若心愿拨云去雾亦不得见,这无用太子,儿臣……不当也罢!”

      谢清时跪得笔直,她等的太久了,久到她都要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子了,岚音余生,该有她伴身侧。

      “你!”

      叶皇后嘴唇开合数次,终是化为柔长的轻叹。

      这数十年人生,她听过太多悲欢离合,也见证过太多的爱而不得,世间情绪万千,唯有爱字最难自控,而情之一字,此间无解。

      明理知意也是要身为旁观者,身在局中,难免迷了眼,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孩子再误了定疆一生。

      那你可知,此举便是误了定疆那孩子。”

      饶是对这盼了多年的孩子包容万分,叶皇后的语气也不免带了严厉:“大楚以武立国,倘若……败露,你将连累定疆与你共背万世骂名,亦是……毁她心中热忱,你可知道?”

      “知道,无论何时,儿臣自会……”

      “可你连自己都护不住!”叶皇后恨女难成凤,“你拿什么护她?”

      “那便舍命护!”

      “你!”

      叶皇后气急,转身便走,直至门口才停下脚步:“那孩子已经够苦了,你且……你且……”

      叹气声后是漫长的寂静,直至话语声再起:“且好自斟酌罢。”

      谢清时没再回嘴,藏于袖中的双手逐渐攥紧,指甲陷入皮肤,洇红了一腔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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