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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刑部兵至,宣德发威 妙手本为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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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心堂是后建于宫中,坐落于皇宫东南方向,北可直达御膳房,西接太医院,主生之功,平时清净不见生人,此时却人影来去,烦恼甚多。
冰心堂后院的官员居所内,观夏与闻秋换好身女医的常服,顺着木道向前院,听到若隐若现的沉重脚步声,便知是来拿人了。
这里不比御膳房,地处偏僻,想来寻冬已被拿下了。
观夏闻秋拦住一名捧着药渣的女医后,加快脚步向藏书阁,推开门,便看到捧着医书来回踱步的季如河。
发觉季如河未察觉到她们的到来,观夏纵使平下心亦不掩焦灼之意:“季堂首,可寻到方子!”
季如河并未因观夏的声音而抬头,脚步却突然顿住,整个人都定在那里,而后将视若珍宝的医书随手扔了,正当观夏要询问,便看到她低着头一笑一顿,笑声止下,又自问:“难不成我季如河……是个庸医?”
季如河自认饱读医术,毒医之书也了解颇多,甚至入骨三分难灭,哪怕是病患半只脚入了阎王殿,只要由己医治亦可续上些许寿命。
季如河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一种诡异不得探查的毒如此平淡的出现在她面前,让她束手无策,兜兜转转不过原地踏步。
现在明知殿下中毒,却无法从中瞧出半点端倪,她第一次对自己的医术产生怀疑。
脚步声愈来愈近,如暮鼓之声不绝于耳。
“季堂首!”
观夏大声唤季如河,这才让她堪堪回过神。
“谁?喊什么!”
季如河大惊未息,长吁一口气,这才定了神看向姐妹二人:“别说,你们穿这衣服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原本长得就不差,这么一身常服着身,别有一番韵味。
观夏与闻秋对视一眼,双双跪在地上,引得季如河连连急呼使不得:“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季如河上前两步,扶住二姐妹,却如何都不得卸力。
“我是真服你们俩,有事就说,动不动直接下跪,是完全不把你们殿下的话听进去?”
观夏与闻秋伏身一拜:“劳请季堂首用尽一切办法,务必续了殿下的命。”
于今她们这么一说,季如河还有何不懂的。
“倘若公主醒来,便让殿下再寻个丫鬟吧,莫要因我姐妹三人与陛下生了嫌隙。”
“我姐妹二人,亦替寻冬,在此拜谢季堂首。”
观夏扶着哭成泪人的闻秋起身,不舍却坚定地向着门外走去。
姐妹二人将余岚音带入宫便知有此一劫,若时间重来,她们亦会如此选择,这一遭,她们不悔,可没看到殿下康复,到底还是心存不舍。
季如河一直望着她们,直到门关上,才泄了气般撑着桌子一角。
季如河年长她二人几岁,不似她们那般,更为沉稳,对一件事的大致走向也更为清晓,她很清楚,若说谁最有下毒的可能,她季如河得排在尖尖儿上。
此等好事儿还能少了她?
不过,季如河对于她二人的话却有不解,既是不舍,为何不等余岚音醒来,而是先行离开。
此事是因季如河不曾习武,听不到逐渐离近的脚步声。
世人不懂,却难免有疯言,道是:学医为得人尊敬,习武为取人小命。
乱世医者需有武在身,方可所到之处不得苦难。
季如河却不然,她更为纯粹,对得崇取命之说向来嗤之以鼻,相较于此等无稽之谈,她更愿意相信——妙手本为寻生机,拳脚本为求生习。
在她看来,行医便是行医,对医者而言,习武此等赘功累身之举,实乃磨思扰绪,无用无用。
观夏与闻秋姐妹二人出去不多时,季如河就听到屋外的喊声。
“你们要做什么!”
“你们这是妄图谋害公主性命!”
季如河蹙紧眉头,观夏闻秋之险,她无计可施,于己未来,却是可知。
她看了眼身旁的女医,吩咐:“记着,殿下最多最多,只能撑一个时辰,若拖久了,恐有性命之忧。”
门打开后,闻秋的骂声更为清晰,甚至开始文绉绉地问候这些刑部官员的七大姑八大姨了。
季如河领教过闻秋的嘴皮子,心中自忖:都要下狱了还这样,少不得多受些苦头。
在她思索之时,两名着浅肉色官服的侍卫进了屋。
为首的官儿盛气凌人地扫了一眼屋内才迈过门槛,手抚着刀柄轻拍两下,开口便是兵至之意:“季大人,跟本官刑部走一趟吧,有事请教。”
听到声音,季如河便知来者是刑部侍郎——薛页,薛仲册。
“按品级,我还大你两级,薛大人这自称有些狂妄了吧,怎么……”
季如河施以来人不屑的一眼,不急不慢地将盖在余岚音身上的被子掖好,这才冷笑着看向他们:“是刑部的饭将你脑子吃坏了?嘶……何不出门拐个弯儿,找太医院那群丑角给你瞧上一瞧?”
薛页倒也不恼,反而顺着季如河的话说:“季大人所言极是,下官抽空便去上一趟,还望季大人为下官好言一二。”
季如河冷哼一声:“误了公主殿下的病情,这个责谁来担?”
“那就与下官无关了。”
薛页顺起一边桌上的药草一捻,拍手清去碎屑,眯眼笑着:“刑部待客之道繁琐,季大人还是想想如何应对吧。”
季如河在楚国已三年有余,自是知晓有关刑部的一句话——花开花败,慢过狱下大自在。
去了刑部狱下的人,能囫囵个出来的少之又少。
季如河吩咐了跟进来的女医几句,这才迈着稳健的步伐向外走。
“薛大人,说来也巧。”
走到薛页面前时,季如河顿足,微微抬头正对那双挪过来的双眸,气势丝毫不减:“生为医者,知活之意而不知死字何解,还请……赐教?”
“自该如此。”
季如河拂手将他推开,冷笑着跨过门槛:“我师姐曾言我这人一身缺点,偏就有一个优点,骨头硬,此去少不得薛大人耗些心力了!”
“骨头硬?”
薛页不气反笑,顶住刀柄的大拇指收回,吊儿郎当地转过身,面上笑意全无:“回。”
刑部众人走后不多时,宣德帝车架便到,第一时间唤来先前那名一直跟着季如河的女医,询问余岚音的病情。
得了个准确的信儿,宣德帝大怒:“那朕要你们这帮庸医何用!”
茶碗砸在地面,泵出的碎片划破了女医的手,饶是如此,也不曾动过分毫。
似是想到之前的汇报,宣德帝又问:“季如何临走前与你说了什么?”
女医一瞧,皇帝这都直呼其名了,想来真是气急了,忙将季如河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回陛下,季堂首让、让卑职在药锅里加一味望魂子。”
“望魂子?”
宣德帝对这些个繁杂的药名了解不多,只道是听名字都不像个什么好药——都要望魂了还能有好?怕不是毒药?
“主要作用固本培元,辅功效可延缓毒素蔓延。”
宣德帝沉吟半晌,才开口:“去煎药。”
待女医走出大门,宣德帝的声音又传来:“瑟,取了那医书,找几个女医盯着,每一种药的具体作用,相合作用以及副作用都要按着医书理清楚。”
“是。”
“牙,将冰心堂一百零二女医尽数召来,若定疆安稳度过此遭便就此作罢,若……”
宣德帝揉着眉头,轻哀一声,终是没有说出口在短暂的寂静后,宣告了她们可能迎接的结局:“死者掘其坟,生者取其命,朕要与她们有关联的或人或伴身小宠尽数陪葬,知否?”
“知。”
被唤作牙的侍卫对宣德帝的脾气再了解不过,平时虽温和,却是个宁杀错不放过的狠角儿,这一遭若是出了岔子,连瑟也不能幸免,哪怕他二人是皇帝在这宫内最信任的侍卫,也与罪人无异。
冰心堂自宣德元年成立,职为供定疆公主疗养身体,后因男女有别,也为宫中嫔妃诊断。
当初设立这冰心堂,宣德帝便吩咐下去要选有家有室的。
对这位以杀止杀的尚武之帝而言,最为危险莫过于无法掌控——不怕人有异心,就怕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
余岚音徒遭此横祸,这冰心堂的每一个女医都逃不了嫌疑。
宣德帝的想法很简单,若那几人审不出,便换一轮,直到审出来为止。
牙知道,这位向来以德治国的皇帝陛下是真要显一显煌煌天威了,丝毫不敢停歇,催促着女医去了制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