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第 59 章 李清明 ...
-
李清明把傻愣在屋外的韩千樾拉进来,“来得如此匆忙,是发生什么事了?天寒地冻的,衣服也不穿好,着凉了怎么办!”
“清明……二哥……”喊完两人后,韩千樾瞬间泪流满面。
“是不是做噩梦了?”韩千逸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后背安慰她。
韩千樾把脸埋在韩千逸的胸前,轻轻地点了点头。她尝试着伸出双手环抱住韩千逸的腰,然后号啕大哭起来,撕心裂肺地吼叫着,想要把所有的压抑和难过都发泄出来,这一下把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吓了一跳,李清明也在不知所措中环抱住韩千樾。李清明和韩千逸一前一后将韩千樾夹击在其中,两个男人近距离面对面地注视着对方,眼中满是无措和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王大哥出什么事了?”赵菲米被吵闹的动静吸引来,看到桌边三人成行的一幕都惊呆了。
“菲米~”韩千樾从两个男人夹击的缝隙里钻出来,朝赵菲米扑去,将她扑了个趔趄。
“你才出事了呢!你王大哥我好好地在床上躺着呢!”围观了完整事情经过的王泽丰很是无奈。
赵菲米不解地看向屋里的三个男人,“安安怎么哭了?你们欺负她了?”
韩千樾从她的怀里抬起头,带着哭腔说:“不是因为他们欺负我,是我……是我做了噩梦,太可怕了!”
见她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赵菲米拉起韩千樾的手往里走,“别着急!进去坐着慢慢说,我们都在这儿陪着你呢!”
韩千樾给自己鼓劲,“对啊,你们都还在这儿呢!我不怕!”
韩千逸倒了杯凉茶递给她,“你这孩子,今天怎么魔魔怔怔的,也不知道怎么了。”
李清明截住了茶盏,“茶凉了,安安刚才来时就被寒气入侵了,喝了可能会闹肚子。我放小炉子上热热,过会儿再喝,不着急。”
四人都围到王泽丰的身边,听韩千樾讲述她梦中经历的事。
听到自己轻易被骗,还学那项羽整自刎那一处,李清明绷不住了,反驳道:“我才不会那么傻嘞!和百姓一起战死才会是我的选择!而且我也不会这么疏忽大意,让敌人从后方偷袭我。”
“他太累了!”韩千樾叹了口气,似是很疲惫的样子。
“安安之前不是也梦到了李伯父寿宴的事,那这次的梦也会应验吗?”王泽丰一问,屋内的众人都沉默了。
韩千逸仔细盘算着:“这事应该不会马上应验的,而且目前的现实情况和梦中也有出入。我明日就写信给三弟,让他开始囤积粮食,到时候也便于支援松潘这儿。至于兵力的问题嘛,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私自募兵和练兵是杀头的大罪!”
韩千樾说:“流云和芸香做生意给了我不少分红,明日二哥你把那些银票一起带去给三哥,总不能什么都从玉庐府库中出,虽然是杯水车薪但也能帮上一些忙。”
李清明也是心有余悸,“万事还是小心为上。我明日会找个理由和阿耶说的,让他这几个月小心大景人的行动,并且开始在城中大量屯粮和屯兵。再试试能不能向都城上书,提前修建一些防御工事,虽然被批准的可能性甚小。”
“希望只是虚惊一场吧!”赵菲米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韩千樾继续说梦中后续发生的事,韩千逸听到两人狼狈出逃,沦落到只能吃风干的供品时,眼圈都红了。韩千逸的情绪更是在听到妹妹翻窗逃走,自己死守破庙时达到了顶峰,一个大老爷们也没控制住痛哭起来。即使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梦中的场景,也没有亲眼看到尸山血海的惨状,光是想象那样的场景就感到胸口闷闷的,快被压得喘不上气来。
“二哥,最后你还是失约了,留我一个人苟活……”韩千樾抹去眼泪,深深地看着韩千逸。
“以后不会了,我保证!我们兄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一处!”
赵菲米连忙呸呸几声驱除晦气,“讲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我们都要活着,五个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活着。”
“这么早开始做准备,我们谁都不会死的!要一起送菲米去和她的母亲会合,还要一起去我的家乡看看呢”,王泽丰安慰道。
李清明拍拍自己的胸脯,信誓旦旦道:“我会守住你们的安全!”
“所以安安梦到了这些可怕的场景才哭着跑来的?”王泽丰问。
“嗯.......进来后虽然知道是梦,但还是心有余悸,想着亲眼看到你们才安心。”
李清明十分操心,“以后穿好衣服再出来,我们在这里也不会逃跑,你来我们就在这里等着。这冰天雪地的,身子别冻坏了。”
韩千樾点点头,但心里想着下次还是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他们。
韩千逸看出她没听进去,搂着她说:“哥哥会在你身旁守着你的,只要你想到我就能看到我,别怕。”
“安安,以后我们两个人一起休息,有我在旁边陪着你就不怕了。就算是被梦魇缠身,我也能叫醒你,给你一个温暖的拥抱。”
韩千樾紧紧地拥抱着赵菲米,哽咽着说:“谢谢你,菲米!”
“好了好了,我这屋子里都快水漫金山了,都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已经归西了,你们四个人在这里哭丧呢!快来说些开心的事”,王泽丰轻轻拍了拍靠近自己身旁的两人,催促道。
韩千逸着急地说:“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快说‘呸呸呸’驱驱晦气。”
王泽丰笑了几声,“没关系的!”
赵菲米突然意识到什么,“话说回来,王大哥是大景人,怎么还帮着你们大乾打自己国家的人,这不是倒反天罡了?”
其他三个大乾人也愣住了,这才反应过来,虽然王泽丰时常提及自己是大景人,可他们的潜意识里把他划归到自己的阵营中,并未觉得王泽丰是外人,所以才经常忽视这个事实。
“哈哈哈哈,这又没什么不好说的。母亲在大景的土地上将我分娩出来,当我降生的那一刻就被天然赋予了大景人的身份,可我在成长过程中离开了大景,这也不代表我立马转换了国籍变成大乾人;我不认可大景社会中不好的方面,但不代表我要背叛那个国家。我的朋友们,因为你们的善意,我才选择加入并帮助你们,我守卫的不是大乾这个国家,或是为了对抗大景,我守护的是生活在此的你们,守护的是你们的心愿。”
“我的想法也和王大哥一样!我生于河兰,长于河兰,虽然从小到大和母亲没有像其他妃子和公主一样靠百姓的供养过上富贵日子,但总归是接受到了百姓的恩惠,我也是很认可自己河兰人的身份。河兰也未直接参与到大景和大乾的战争中,但我还是愿意为了你们战斗,保护你们少受伤害。”
“菲米!王大哥!你们真好!”三个大景人都很感动,为他们两人的无私和大爱。
第二日天亮起来,王泽丰顺利地度过了危险期,困倦的五人干脆都挤在王泽丰的榻上休息了。
因为王泽丰要养伤,所以他们在松潘停留了小半个月,其间不论是松潘边关的军队还是远在玉庐的韩千适都在积极备战,小院里的五人则是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毕竟军国大事不是他们五个白身能管的,只是他们偶尔在饭后去李父那里打听情况,但是大多数时间里,李父都以“军机不可泄露”为由拒绝回应他们的打探。
又过了四日左右,李父不再守在松潘城内,而是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披甲上阵,奔赴前线。原先一行五人打算启程去往大景境内的,因为这事又耽搁了两日,直到前线传来第一次大捷时,他们才放心地收拾行囊,启程前往与赵菲米母亲会合。
奔波三日,五人到达了大景的边关小镇——畹町。此地满眼黄沙,入目几乎没有代表生命力的绿色,这里的人家只有十几户,屋子里住着的大多是老弱病残。
五人打算今晚找一户人家借宿,因为韩家兄妹和李清明是大景人,不清楚畹町镇的百姓对于大乾人是否抱有强烈的仇视态度,所以全程都交给王泽丰和赵菲米与他们交涉。
“大娘,你们家有空房吗?”王泽丰先是用大景方言讯问坐在门前晒日头的老婆婆。五人见她白发苍苍、垂垂老矣,对王泽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以为是年纪大了听不清,就低声告诉王泽丰让他音量再大点。
王泽丰又靠近老婆婆一点,提高声音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但还是没有得到回应,他只能上手轻推那位老人。只是,当他的手触摸到老人裸露在外的肌肤时,才惊讶地发现她浑身冰凉,不似活人该有的体温,应该是已经去世多时了。随着王泽丰的动作,老婆婆的身体也向另一边倒下去。
另一边的李清明赶紧扶住她的尸体,五人都很震惊,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们先把老人的尸体放回屋内,再去找她的邻里街坊问问该怎么办吧。”韩千逸今天不敢摇他的扇子,轻轻挥动就能朝自己的脸上扑一层沙子。
三个男人合力把老人的尸体搬回屋子内放置好,韩千樾和赵菲米则是出去找人,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后两个女孩才搀扶着两位行动迟缓的老人回来。
王泽丰用大景方言向两人解释了目前的情况,三人叽叽咕咕地在屋内说着什么,其余四个人则是守在屋外。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迟?我们还以为你们两个出事了,正打算去找你们呢”,李清明说。
“我们一间一间屋子找去,这个村子里几乎都没人了,好不容易才见到这两个老人。这里就像一座鬼城一样,什么都没有”,赵菲米说。
韩千樾还怪不好意思地说:“我和菲米差点以为青天白日里遇到了鬼打墙,一模一样的空房子,怎么喊都没人应答,后背吓出一身冷汗。你们都不知道,两位老人出来的时候,我和菲米都吓得都瘫软在地上,抱头痛哭了。”
两个女孩脸上都露出尴尬的神色,韩千逸懊恼地说:“早知道就该让你们在外头等等的,我们五个人一起去也相互有个照应,不至于让你们这么害怕。”
赵菲米现在没有一丝害怕的情绪,满不在意地挥挥手,“没有这么夸张啦!我们两个也行的。”
四人又聊了些其他的话,就见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走出来,李清明和韩千逸抓紧上前去搀扶他们。
王泽丰对四人说:“你们先送老人回家去吧,别的一会儿回来再说。”
最后韩千樾和赵菲米决定留下帮助王泽丰打扫屋子和料理屋主老婆婆的后事,李清明和韩千逸则是安全护送两位老人回家。
没一会儿,五人又齐聚在老婆婆的屋子里。
“方才那两位老人说了什么?”李清明问。
“屋主婆婆应该是某日坐在屋前晒太阳时寿终正寝的,今年已经是九十二高龄了,算是喜丧。”
“无病无痛地离开人世也算是幸福了”,韩千樾说。几人赞同地点点头。
王泽丰继续说:“城里剩下多是像他们一样的老人,想要将屋主婆婆安葬了也是有心无力,所以两位老人摆脱我们能妥善将她安葬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也不是多难的事”,韩千逸说。几人也赞同地点点头。
“作为报答,我们可以借住在屋主婆婆这里。屋子里不知道还有没有粮食,两位老人说,若还有我们也可以取用。不过没关系,马车上有我们带来的食物,不会饿着的。只要不破坏屋子,我们想要在此借住多少日都行。”
赵菲米试探性地问:“那我们明日再去安葬屋主婆婆?”
“就今日吧,如今日头还早,不会花费很多时间的。让屋主婆婆早些安息,我们今晚住着也安心些。那两位老人说他们这里盛行火葬,找个空旷的土地将她的尸首烧了,再收拢那些灰烬迎风撒了就行。”
“无拘无束,好自由啊!”韩千樾感慨道。
“生于自然,死后回归大地”,李清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