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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韩千樾 ...

  •   韩千樾将李玮平的尸体安置在少有的干净雪地上,匆匆地做了简单伪装后,就朝松潘城深处奔去。她东躲西藏,尽量不让大景士兵发现她的痕迹,挑着平日就甚少有人经过的小巷朝李玮平在松潘置办的宅子里走去。韩千逸还在他的宅子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还安全,韩千樾心中很是不安,但又安慰自己,二哥会武功一定能逃出来的。
      前方聚集有不少大景士兵在打砸百姓的屋子,韩千樾隐去身形藏匿在深巷里,时不时探头往那处瞧瞧情况。突然,背后一双大手捂住韩千樾的口鼻,另一只手死死地控制住她的双手。韩千樾心中大惊,手臂上的汗毛全都竖立起来,后背也出了不少冷汗,双脚控制不住地胡乱朝空气踹动,想要挣脱后方强力的桎梏,口中发出“呜呜呜”的声音。难道她今天也要葬身于此了?
      “是我!”后方传来韩千逸令人安心的声音。
      韩千樾立马停下挣扎,身子也软了下去,韩千逸也放松了对她的桎梏,韩千樾立即转过身惊喜地看着他。
      “二哥,你怎么在这儿?”韩千樾压低声音问他,但语气中都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韩千逸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靠近到韩千樾的耳边说:“我们先离开这里,有话等会儿说。”说罢就拉起韩千樾的手,朝巷子更深处走去,两人的身影逐渐被黑暗淹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韩家兄妹带着李玮平的尸体离开松潘城,走到了郊外一个荒废了很久的土地庙前。
      韩千逸向上掂了掂背着的李玮平,“天黑了,我们先在这儿待上一晚吧。”
      这一路走来,韩家兄妹一直保持着沉默,即使周边已经没有大景士兵能听到两人的动静了。
      “好。”韩千樾开口后发现自己的嗓子干渴难耐。
      韩千逸把李玮平的尸体安置好,又和韩千樾搬来土地公公塑像上掉落的石块严严实实地堵在门前,做完这些的两人不顾形象地坐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靠在一起相互取暖。
      “我们可真狼狈啊!”韩千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对今日发生的事作出评价,只能胡乱地感慨一句。
      “是啊。转眼间,人死了,城破了。”韩千樾低着头,恐惧和紧张的情绪过去后,她才有时间感到悲伤。
      韩千逸握拳猛地朝大腿一锤,“那些大景人真可恶,言而无信的小人!早知如此,就不让玮平白白去送命,就算是死,也要与松潘百姓共存亡。死守住松潘城也许还会有转机出现。”
      韩千樾摇摇头,眼泪连成线落在冰冷的地上,哽咽着开口道:“反正无论怎么选他都是死路一条。”
      “唉……”韩千逸叹了口气,他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自己妹妹。
      寂静的土地庙里,一阵肠鸣声格外突兀地回荡在屋子里。
      “是不是饿了?你这一整天都没吃过东西,还东奔西走了这么久”,韩千逸关切地问。
      韩千樾都顾不上害羞,无力地点点头后朝着供台上风干的苹果和葡萄望去,“二哥,那些能吃吗?”
      松潘常年气候干旱,水果供品不会像都城那样逐渐腐烂,从前还有人来土地庙供奉香火时,各类供品被放在这儿反而风干了。
      看着眼巴巴盯着食物的妹妹,韩千逸很难说出拒绝的话,“想来应该是能吃的吧,只是口感不会太好,难以下口。而且上头还有许多灰尘,只怕吃进肚子里对身体不好。我帮你拿到外头用雪擦擦,大概会好一些。”
      韩千樾也顾不上其他的,只想让饥肠辘辘的肚子安静下来,“谢谢二哥,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这时候哪还管干净与否。”
      韩千逸打开土地庙后方的窗子,冷气瞬间灌进屋内,仔细观察后他一个利落地翻身就到了外头,蹲在地上仔细用地上洁白的积雪搓洗起来。
      坐在蒲团上的韩千樾已经把自己缩成一团,努力让自己热起来。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韩千樾站起身,跪在蒲团上对着破败的土地爷雕塑虔诚地拜了三拜,“土地公公见谅,我们三人被大景军队追杀才逃至此处,想要在您的地盘借住一晚;因为饥饿,我们还要冒犯地享用您的供品,希望您不要介意。我们今日来时过于匆忙,没有带香烛和糕点这些,如果有幸能安全地回到都城,我必会带东西再回来祭拜,再派人重塑您的雕像和此地的住所。”
      “快吃吧!”韩千逸从窗外翻回来,把手中的盘子递给她。
      盯着韩千逸冻得红肿开裂的手指,韩千樾的眼眶又滚落大颗大颗的泪珠,用自己的双手捂着他的手,无声地哭泣着。
      韩千逸用另一只手擦去她的眼泪,无奈又宠溺地说:“别哭了,等暖和起来就好了。快些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韩千樾将他擦泪的那只手也包裹起来,轻轻地摇头,固执地说:“把二哥的手焐暖再吃。”
      韩千逸使了点劲把手抽出来,揪了两粒葡萄干塞进她的嘴里,“我的手已经暖了,你就别担心了,快吃点补充能量。”
      韩千樾主动拿起一个干瘪的苹果,把盘子往韩千逸的手里塞,“二哥,你也吃点。对了,你还没和我说是怎么从大景士兵的包围中逃出来了的呢?”
      李玮平朝嘴里扔了几粒葡萄干,缓慢咀嚼了好久,“你跑出去之后,我原本是在院子里坐着,没过一会儿,想来想去心中还是很不安,决定出城去找你们。我刚走到城门处,就见城外有大景的军队疾驰而来。我原先以为他们是像玮平说的那样来入驻松潘城的,但是想到前几日他们可能见过我们的脸,记住了我们的长相,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就先隐匿身形藏在一旁的巷子里。想着等他们进驻松潘城深处后,我再出城来寻你。”
      韩千樾用牙齿撕扯下毫无水分的苹果果肉,感受着口中又干又涩的苹果渣滓味儿,眼泪又不住地滚落下来,“然后他们入城就开始毫无底线的屠杀……”
      “是的,大家都期待着迎接新生活,没想到是当头而来的一把大刀。率先阵亡的是守城的士兵,许多人都没来得及逃出来,就被大景士兵斩杀。我只能提醒还躲在家中的百姓找地方躲藏好,帮还没被大景士兵发现的百姓躲避并藏匿起来。我想着你应该不知道这件事,还会回城来找我,就隐藏在玮平的宅子周围等你。”
      “我一到门前,满眼都是血色,全是倒在地上尸首分离的百姓们,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想要入城,放眼望去甚至无处落脚,我怕下一步就会踩到昨日还和我聊天的大婶。他们甚至连还在襁褓里的婴孩都下得去手!我不敢放声大哭,生怕引来大景士兵的围攻;我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捧起被血沁满的积雪,想着就这样死了也不错,躲在暗处的百姓冒死出来提醒我,想要拉着我前往他们的隐蔽处。”回忆起那时的场景,韩千樾胃里又泛起生理性的恶心,被她死死压下,眼眶和鼻头又免不得红了一圈。
      韩千逸搂住了自家妹妹,无声地给予她支持和安慰。
      “二哥,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就算是侥幸逃回了都城,我们真的还有安稳日子吗?大乾的军队最后能把大景士兵赶出我们的国土吗?我们……我们还有未来吗?”韩千樾无法继续进食那个苦涩的苹果,还是死死地将它握在手中。
      “别想这么多,回去就好了。”韩千逸心中十分清楚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太乐观,但他还是尽力宽慰着自家妹妹。
      “二哥,我好累,好想回家。”韩千樾靠在韩千逸的怀里,眼泪簌簌地落。
      韩千逸轻拍着韩千樾的后背,“很快的,很快的。二哥,会带你回家的!回家了就好,就没事了。你快睡会儿,明日天亮我们就启程,到了玉庐就租马车回都城。”
      第二日天还没大亮,被石头挡着的门被撞得哐哐作响,韩千樾和韩千逸从睡梦中快速地清醒过来,站起身都来不及拍拍身上的灰尘,就默契地走到门边观察情况。
      “是大景士兵”,韩千逸面色沉重,压低声音对韩千樾说。韩千樾轻轻地点头,表示自己接收到了他的消息。
      索性,来到此处的大景士兵人数不多,只有五人组成的一个小队,大概是简单来排查此处有没有民众躲藏,所以并未上心。
      韩千逸拉着韩千樾走到他昨日翻出去的窗边,“安安,你从这儿翻出去,往山上跑。”
      “二哥,你怎么办?”韩千樾死死攥着韩千逸的手腕,不愿意和他分开。
      “他们知道门被挡着,里头肯定有人,必定会不遗余力地闯进来。趁他们现在还没发现这儿有扇窗户,你快逃,我给你断后!”韩千逸捡起李玮平的佩剑,死死地将剑握在手中,不适地转动了几下。然后他从怀中掏出李玮平的遗书塞到韩千樾的手里,并叮嘱她一定要将这封遗书带回都城。
      韩千樾不敢耽搁,她怕多犹豫一秒就会影响韩千逸一分。她快速将信封塞到怀中,借力爬出窗子后,对着里头轻声说:“二哥,我在山上等你,你一定要来!我只有你了!”
      韩千逸走到窗边,手扶着窗沿笑着对韩千樾说:“你二哥可是武功高强,必定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后再来接你!”
      “你一定要做到!”韩千樾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山里跑去。
      见到她离开,韩千逸伪装出来的笑容立马收了起来,心事重重地目送着韩千樾的身影消失在树林中,然后缓缓地合上了窗。
      “还是你小子聪明,知道早点写遗书,我连遗言都得没交代。”韩千逸看了一眼靠在墙上的李玮平尸体,调整身体状态挡在他的前面。
      第一个大景士兵闯入时,就见一道寒光快速闪过,飞速朝他袭来。但他们早有准备,反手一剑抵挡住韩千逸的袭击,再顺势将他的剑推了回去。饥寒交迫的韩千逸本想先行一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他怎么会是吃饱喝足休息好的多名大景士兵的对手呢,第一击失手后,他就清楚,今日他怕是要丧生于此了。
      最后,在杀死两个大景士兵、重伤一个大景士兵的代价下,韩千逸也被斩首在土地庙中。韩千逸在死前的最后一秒都不敢往后方的窗子多看一眼,就怕被大景士兵察觉出端倪,泄露了韩千樾的行踪。
      逃跑途中的韩千樾突然心中一阵抽痛,支撑不住晕死在积雪未化的树林里。
      等韩千樾醒来后,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她费力地爬上一棵不算高的云杉树,就见山下那座土地庙被笼罩在烈烈火焰中。此刻,她清楚地知道,二哥不会再来找她了,接下来她要独自启程回到都城去,如果顺利的话。
      韩千樾不知道是不是还有大景士兵在搜寻她的踪迹,她只能靠在树干上,张着嘴沉默地呐喊着。短短三日的冲击让她哭得眼泪都干了,此时竟是在悲痛欲绝之中流出了血泪。她哭得喘不上气来,用拳头死死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像是为自己的无能泄愤一样。
      突然,韩千樾从榻上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被寝衣全都浸湿了。
      她颤抖着摸上脸颊的湿润,发现只是寻常的泪水,并不是梦中那鲜红的血色;再缓缓坐起身环视四周,发现目前正身处李父在松潘的宅子里,外头天还没亮呢。
      大梦一场,醒来后发现是虚惊一场,是人生的一大幸事。
      韩千樾轻拍了几下胸口,让自己紊乱的呼吸快速地平息下来。
      韩千樾还是不放心,一把掀开被子,也顾不上穿外袍和大氅,赤脚冲出门外,踏着一晚上的积雪,朝王泽丰的屋子里跑去。
      刚推开门就看到李清明和韩千逸在宽大的衣袖里揣着两只手,在桌子边一下又一下地点着头,抵抗睡意,韩千樾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里。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怎么来了?”李清明看着衣着单薄的韩千樾站在寒风里,紧张地皱起眉头。
      李清明连忙推了一把还未清醒的韩千逸,起身将身上的大氅脱下,将带有体温的大氅把眼圈红红的韩千樾全身包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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