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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韩千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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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千逸问:“刚才我和清明送两位老人的时候,才真实地体会到这里有多空荡,为何会这样?”
“这里的年轻人都被来征兵的人带走了,连女子都没放过,除了孩子就剩下老人了。孩子到年龄了,也去当了士兵,十几年下来最后只有战场上退下来的伤兵和垂暮之年的老人。”
赵菲米感慨道:“战争对每个国家的普通百姓都是致命打击。”
“是的,所以这里的老人并不仇视大景人,很欢迎我们这些年轻人到来。他们只盼望着早日结束战争,在死前能有幸能见到活下来的亲人。”
“我们明日也去看看这些老人吧,能帮上些小忙也是好的”,李清明说。
“就算是看到我们,他们也会挺开心的”,韩千逸说。
“反正也不着急赶路,我们在这儿多留一两日也无所谓”,赵菲米说。
“我方才检查过屋主婆婆家中的物品,除了简单的家具和衣物也没什么多余的物件了,米缸底部还有一层薄薄的米,其他什么都没有了。我们能不能借屋主婆婆之名,拿些马车上的食物分给村里的老人?”韩千樾问。
“我们带的食物多,就算是分给他们大半也不受影响。而且,等我们下一站到了悬壁城,还能继续采购物资嘛,不打紧的”,王泽丰解释道。
“那些老人太可怜了,我想着能帮就帮一些吧”,韩千樾说。
休整一夜后,五人提着大包小包去拜访了城里仅存的几户人家。伤兵和老人看到他们到来,都十分欣喜,拉着他们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再看到他们帮着自家修补破损的屋顶和掉落的墙壁,他们都忍不住落泪,不停地道谢。
住上两日后,五人又重新出发,向着悬壁城而去。五人还未入城就察觉到悬壁城里的人似是在庆祝什么,很是热闹的样子。
韩千樾掀开马车的帘子,探出身子朝外望了好几眼,转头兴奋地对马车里的赵菲米说:“悬壁城的百姓这是在欢庆什么节日呢?好热闹啊!”
“临近年关,除了准备过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节日。毕竟我不是大景人,对他们的习俗不是很了解,一会儿进城后问问王大哥吧”,赵菲米说。
此时,另一驾马车上的三个男人也很疑惑。
“泽丰,你们大景人的节日就是多啊,外头这么热闹”,韩千逸感叹道。
王泽丰一头雾水,“这个时候没有节日啊,年关将近都在准备年货呢,哪有时间搞七搞八的。这许是悬壁城独有的活动吧,毕竟我的家乡从前是没有在这个时间举办过活动的。而且,悬壁城里的百姓尚武,哪有多余的心思琢磨这些事。”
“马上就进城了,一会儿你找路旁的百姓问问”,李清明说。
五人在城中最繁华的客栈下了马车,三人毫无心理负担地把一切交给重伤初愈的王泽丰和赵菲米去交涉处理,一言不发地在他们两人身旁充当请来的镖师。
办好入住的登记,王泽丰顺嘴问了柜台后的小厮一句:“敢问小哥,城中为何这般热闹?我记得我们大景这时候没有什么节日要庆祝的,是你们这儿独有的活动吗?”
小哥周身都洋溢着快乐,兴奋地说:“你还不知道吧,哈哈哈!不是什么节日,是我们前头的战场昨日大获全胜了!打得大乾人落花流水,逃回城里去了!”
“啊?”赵菲米很是惊讶,毕竟他们离开松潘时传来的都是好消息。韩家兄妹和李清明也是面面相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姑娘你莫要不相信”,小厮以为赵菲米怀疑这话的真实性,“战场上情势变幻莫测,今日大乾输,明日大景赢都是常有的事。可是昨日那场战役不同,你不知道……”
李清明觉得很好笑,“小哥你这话说得好笑,正说反说怎么都是你们大景赢。”
小厮听出他的口音,严厉地质问道:“你是大乾人?”话毕,客栈里的大部分人都朝他们五人投来不善的目光。
王泽丰慌忙解释道:“我是大景人,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随我一同回家乡去探亲的。他们都是好人,没有恶意的,我们也不愿惹事。”
小厮满脸不屑地说:“我们这里不欢迎大乾人!大乾人在战场上杀害了那么多我们的百姓,我才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狼狈为奸!你们留在这里脏了客栈的空气,都给我出去!”
韩千逸十分不满这个小厮的态度,“我们就在这里住一晚,而且都登记好了,你们客栈怎么做生意的?从来没见过客人进门后把人赶出去的事!”
“本店的道理就是不接待大乾人!而且,出了这个门,整个悬壁城里也不会有收留你们的客栈。我们悬壁城的道理就是不欢迎大乾人!”小厮拿起搁置在一旁的毛笔,狠狠地划去王泽丰和赵菲米的信息,叫来早就蠢蠢欲动的打手驱赶他们五人,在一边看热闹的悬壁城百姓也摩拳擦掌。
小厮嚣张地叫嚣着:“告诉你们这些可恶的大乾人,你们的主帅被我方将军斩于马下,尸体还悬挂在我们的城楼之上呢。听说还是个类似主心骨的人物,你们大乾要完了!未来都是我们大景的国土!”
韩千樾气不过,和小厮激烈地争吵起来,“你别太过分!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大乾人才辈出,马上就会打回去的!你给我走着瞧!别以后腆着一张脸讨好我们大乾人,我替你感到恶心。”
李清明则是在听到小厮的话后,怔怔地立在原地,像被天上的雷电击中一般,神色十分难看。就连客栈的打手来推搡他们五人,李清明还是像块木头一样呆呆愣愣的,被王泽丰扯着袖子拉走了。
五人灰溜溜地被赶到客栈大门外,小厮从里头走出来,冲街道上的悬壁城百姓大喊:“这里有可恶的大乾人!”五人顿时成为众矢之的,被众人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还伴随着难听的咒骂声和让人难堪的指指点点。如果目光有实质,他们五人身上现在已经有千百个洞了。
王泽丰压低声音对其余四人说:“我们先离开吧!”
“嗯。免得和他们这么多人爆发冲突,不好收场。”韩千逸拉起韩千樾和赵菲米的衣袖,快速朝人群外头挤去。王泽丰则是半搂着还在状况外的李清明,一边说着大景方言向四周的人解释,一边追着韩千逸离去的脚步。
好不容易找到了离开的马车,五人靠在马车边上直喘气。
“此仇不报非君子!待日后大乾得胜了,我必回来收拾他们!啊啊啊啊啊!”韩千樾实在是气不过,愤怒得直跺脚,扬起一阵沙尘。
韩千逸忧心忡忡地说:“也不知道松潘战场那边怎么样了。”
“他们说的……那个被斩首的人,可能是……我阿耶……呜呜呜呜呜呜。”李清明哽咽着开口,一个大男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痛哭起来。
四人都惊呆了,韩千逸犹豫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万一不是李伯父呢?不要把事情想得这么坏。”虽然是这么安慰李清明的,但是众人心里还是泛起密密麻麻不好的预感。
李清明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想回松潘看看,实在是不放心。安安、千适你们跟着泽丰哥和菲米一起往前走吧,我一会儿就去租匹马,今夜往回走。”
韩千樾匆忙拉住他,“我和你一起回去吧!有人陪着也让人安心点。”
“我也陪你们一起回去吧!反正这里也不欢迎大乾人,再往前走不知道怎么样,万一还要受更多的气,让泽丰和菲米也跟着我们受许多非议”,韩千逸说。
王泽丰很不在乎地说:“嘴长在他们身上,随他们怎么说呢,我可不在乎。”
赵菲米也说:“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呢,你们又不是负担,要赶紧甩了去才行。”
“我带菲米去找她母亲,正好我们两拨人一边一驾马车,省得去租马了。我送完菲米再回家乡去,你们就放心吧。”王泽丰知道他们如今很忧心,尽量想让他们放宽心。
“我舍不得大家……一定要今天回去吗?”赵菲米一想到众人要各奔东西,悲伤就涌上心头。
“相逢终有期,等到战事平息,我就来找你!”韩千樾拉住赵菲米的手,姐妹两人泪眼婆娑不舍得分开。
因为时间紧迫,韩家兄妹和李清明立刻收拾好马车上的行囊,王泽丰只留下了自己和赵菲米少数几日的口粮,其余的全都给他们三人装上马车带走了。
赵菲米和王泽丰站在原地,眼带泪水朝离开的那辆马车不停挥手,赵菲米追着马车跑了一段距离,朝他们离去的方向大喊:“你们一定要记得回来找我!”
王泽丰站在原地,用尽全身的力气高声喊道:“别忘了平安归来!保重!”
韩千樾从马车的小窗子里探出身子,挥手回应他们,“我们知道啦!不会忘记的!别追了,快回去吧!”
李清明从另一边窗子探出头,对着后头大喊:“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赵菲米停下奔跑的脚步,王泽丰从后头追上来站在她身后,目送着三位好友离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他们?才刚刚离开,我就开始想他们了”,赵菲米惆怅地说。
王泽丰说:“不会很久的!”
天上竟然簌簌地落起雪来。
“希望他们回去这一路上能顺顺利利的。”
“会的。”
韩家兄妹和李清明三人日夜兼程,冒着越来越大的风雪,终于在三日之后回到了松潘城。
还未进城就察觉到城内的氛围紧张肃穆,往日热闹繁华的主街如今也很萧条,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和少数几个人影走过。
“先回宅子吧!”李清明压下心中强烈的不安,对韩家兄妹说。
马车行至李府门前,三人掀开帘子一看,就见宅子门前挂着白色的挽联、挽幛,两边还挂着白沙灯和灵幡,一众小厮穿着白衣站在门前。
李清明没等到马车完全停下就跳下了马车,问白发苍苍的管家道:“发生什么事了?”
老管家看到李清明回来,眼泪止不住地涌出来,“少爷!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李清明扶住双腿瘫软的老管家,又重复了一遍,“发生什么事了?”其实此刻他心中已经明了,但还是期待从管家口中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老爷……战死了……”
那股熟悉的窒息感又涌上李清明的心头,他险些也站不住。韩千樾一把扶住老管家,韩千逸则是在后头撑住李清明,低声在他耳边说:“振作起来!这里的人都靠你了!”
像是沉闷的午后劈下的一声惊雷,李清明瞬间回过神来,努力撑直自己的腰杆,强忍下眼眶里的泪水,扶着老管家往宅子里走,压抑着喉间的哽咽说:“王伯,和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少爷,老爷的头颅还挂在那些歹人的城墙上,你一定要拿回来,否则老爷死不瞑目啊!”老管家原本是精神矍铄的小老头,今日再见苍老了不少,瘦小的身躯佝偻着,瞧上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清明也控制不住地落下泪来,“会的。我会让大景士兵付出代价,为阿耶报仇!”
“原本前线战事一直都在掌握之中,老爷带兵支援前方后一直是捷报连连,没想到我们这头藏了不少大景的内奸。那些叛徒先是将军中的进攻计划数次透露给大景那头,让我们派出的先锋小队屡屡受挫,然后又将军营里的布防图偷了送给他们,导致我们这头的防线多次被大景士兵突破。没想到这次战场上那些人竟假装被围困,诱老爷深入敌方的包围圈去解救他们,后联手大景士兵一起将老爷重伤……”老管家说不下去,这几日每每想起这件事,他都恨不得生啖这些畜生的血肉,替老爷报仇。
“可恶!”李清明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手臂和脖颈处的青筋都突出来,显示着他内心的悲恸。
韩千樾和韩千逸跟在两人身后,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心中也悲愤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