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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但是心 ...

  •   但是心中越想着不要发生不好的事,现实往往就会朝所有人最不愿去想的方向发展。
      直到半个月后,大雪落满了西北的城池,朝廷的援军和粮草都没有到达,文武百官每日还在吵着要不要出兵,可松潘城里的士兵和百姓已经弹尽粮绝了。
      “玮平,就像军师估计的那样,就算是所有人节衣缩食,所有的粮草最多只够支撑城里的人再用五日,而且城中的药材也严重不足了!朝廷的援助什么时候会来呢?”韩千逸每日都感觉越发紧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李玮平绝望地说:“不会来的,我们没办法了!一封封的奏报传到都城,那些老匹夫还在朝廷里吵着呢,为了一分一厘罔顾松潘所有百姓的性命。几日前被调派来支援的那些人,如今被大雪挡在聂拉城五十里以外,而且他们带来的粮草和兵器也很少,根本不足以支撑松潘城里三日的消耗。”
      “太可恶了!他们可恶心了!”韩千樾气极了,但是骂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韩千逸嘶吼着:“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松潘城里的百姓弹尽粮绝吗?我们就这么怀着不甘和屈辱死在这里吗?”
      “除了退,我们别无选择!可我们不能撤退!军队撤离到玉庐,大景军队进驻到松潘后,不会放过城中的普通百姓。他们的结局还是死,守着松潘是活活饿死或是病死,放大军入城是更加屈辱地惨死在敌人的刀下!城中的百姓甚至组织起来都去挖草根和树根,都不愿动战士们的口粮,我怎么忍心放弃他们,留自己苟活!”、
      “前几日派出去偷袭大景军队的几支精锐小队也没有回来,我们更是没有反抗之力了”,韩千樾沮丧地说。
      李玮平出生以来一直是天之骄子,幼时就一直被夸赞天资聪颖、聪慧过人,长大后更是一举夺魁顺利走上仕途,在官场中混得风生水起。所以除开孩提时候没有意识地哭泣,长大后懂事以来李玮平几乎没有哭过。
      从营地被偷袭的那日起,没有一件事是顺心的,一桩桩一件件的重担都压在李玮平的身上,时常让他有喘不过气的感觉,经常夜不能寐。
      李玮平哑着嗓子说:“大景前两日派人来谈判……”他不知道后续该怎么说下去。
      韩千樾回忆起那日。
      大景军队在亥时发动了那天的第四次进攻,因为城门破不开,他们只能派弓箭手在城门下一字排开,朝着城里不停地释放火箭。连日的疲惫和饥饿,再加上遥遥无期、看不到希望的援助,城中剩余不多的大乾士兵都失了斗志,连拿起兵器反抗的心思都歇了,只顾着躲藏。李玮平也不愿为难剩下的战士,逼他们白白浪费生命,只要求他们帮助百姓救助他们着火的房子,保障百姓的人身安全。
      不幸中的万幸,如今是冬季,这几日还连续落了鹅毛大雪,火攻对城里的影响不大,只有些倒霉的屋子被正巧点着,而且还能为他们增加一些箭矢兵器。但这也证明大景对松潘城势在必得,认为就算是一直耗着都能把他们耗死,根本不必费很多心思。
      外头的箭雨停下了,一个军师模样的人从层层包围中走出来,在城下高喊李玮平的名字。
      “大景的军师为什么要找你?”韩千樾问。
      李玮平也很是疑惑,“不知道。”
      一群人从城墙上探出头向外看去,就见大景的军师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
      “我觉得他不怀好意,你们怎么想?”韩千逸说。
      几人点点头,都不清楚大景人有什么怪主意要用在他们身上。
      李玮平对他大喊:“找我何事!”
      “想必你们城中粮草已经十分短缺了,还有不少残兵伤员,药物也很短缺吧!百姓对你们没有怨言吗?”
      李玮平身旁的军师气极了,朝下方怒吼道:“还不是你们无耻偷袭我们!哪来的脸今日在这儿叫嚣!等我们援军到了,必打得你们屁滚尿流地逃回老家去。”
      大景军师毫不在意地说:“非也非也,你们如今的场面是轻敌导致的,并不是因为我们奸诈,非要怪罪下来的话,主帅的愚蠢才是罪魁祸首。”
      李玮平被他的话气得面色铁青,但也无法反驳。这几日他时常反省自己,真心认为出了此次纰漏的原因他要占大头,所以一直很愧疚,对不起牺牲的士兵、对不起松潘城里的百姓,对不起大乾子民。
      大景军师被城墙上几人难看的脸色取悦了,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而且,你们会有援军吗?到底是我们狼狈地逃走,还是你们被打得落花流水,我想是不言而喻吧。到如今,你们还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真幼稚,年纪小就是天真单纯。”
      大景士兵们听到军师的话,都按捺不住地发出刺耳的嘲笑声,像一把锐利的匕首,刺痛了在场所有大乾人的心,让他们痛苦不堪,就算是气得发抖,但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份嘲笑。
      李玮平打断他们的笑声,厉声喝道:“够了,我想你们此时喊停不是特地为了嘲弄我们的吧,你究竟是何目的?”
      “你们的朝廷不会派人来帮你们的,因为……”大景军师拖长声音,引得所有人都好奇起来,“因为你们的皇帝也被我们控制住了,你们的国家完蛋了!以后你们脚下的土地都是我们大景的!”
      “什么!”城墙上传来众人的倒吸气声,一时之间他们都无法想象自己耳朵听到的。
      “你们做了什么!”李玮平心中大惊,忙问道。
      “这么多人,不方便吧!既然你想知道,那就来与我详谈。”
      “你能安什么好心思,他下去不就是送死吗!玮平,别听他的!”韩千樾怒不可遏,撸起袖子想冲上去和他们痛快地打一顿,但她也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大景军师朝两边的士兵挥挥手,示意他们都向后退一里路,“这够诚意了吧!你来,我就告诉你一个破局之法,如何?不过……只能你一人前来。”
      李玮平满脸纠结,像是被他说动了。
      “别去!”韩千樾拉住他的衣袖,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
      “主帅,这一定是他们的陷阱,你别相信他们这些小人,毕竟他们都能做出偷袭我们的事”,副将也劝道。
      韩千逸也不赞同李玮平单人赴会,这太凶险了,军队的士兵、松潘城里的百姓都不能再失去一个重要的人了。
      “男人还这么犹豫!再给你加个码!”大景军师朝后方招招手,就有一队人推着五大车粮草上前来,“这里头还有不少药品,你现在愿意和我聊聊了吗?别当个懦夫,躲在里头!”
      李清明将佩剑留在城楼上,在众人的沉默中头也不回地走下城楼,韩千樾看着从手心中随着那人离开而抽走的衣袖,眼里蓄满泪水不敢落下,她没有资格也没有理由去拒绝百姓救命的物资,就像沉默的众人一样,但又害怕他走出那道壁垒森严的城门后,立马被迎面而来的万箭射穿心口。
      在李玮平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副将立马命令仅剩的士兵在城墙上戒严,韩千逸也搭上弓帮助他们,韩千樾自知帮不上什么忙,擦干眼泪,跟在李玮平后头跑下城楼,寻找安全的掩体不给他们添麻烦。
      在她向城里跑去时,忍不住转身朝城门处看去。就见数名士兵快速地把那打开了一条缝的巍峨城门关闭,李玮平脊背挺得笔直,沉稳而有力地向前走去,没有回头。韩千樾红着眼注视他的背影消失在那道缝隙里,泪流满面地转身离开,两个人在松潘城的中轴线上朝两个方向奔去。
      “那日你和大景的军师说了什么?”韩千逸的话打断了回忆的思绪。
      李玮平叹了口气,“他的意思大致是,大景和大乾的皇子达成合作,将一种令人上瘾的植物传入大乾,并制成丹丸给皇帝服用,让皇帝上瘾后,再逐渐加重剂量拖垮皇帝的身体,在皇帝缓慢中毒的这段时间里,大景会连破边关十城,那位皇子会请兵替父出征,再联合大景军队攻入都城,夺下皇位。”
      韩千樾和韩千逸听得满脸疑惑,“这和引狼入室有什么差别?只怕是刚登上皇位,这片土地马上就要改朝换代,并入大景的疆土了吧。这位皇子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吗,居然想出这么愚蠢的主意,这么多年没有受过太傅的教导吗?”
      “与虎谋皮,必是留有后手的。大景军师也担心有这个后顾之忧,所以才找了我,旁敲侧击地问了各位将军和节度使的情况,但是因为他几乎每个人都问到了,所以我无法推测出是哪位皇子与大景私下勾结。”
      韩千樾还是听得云里雾里,“他把这些一股脑告诉你,不怕你上书给皇帝,将一切说明,让他们的谋划统统泡汤吗?”
      “如果上书有用,我们就不会被困在松潘城里。想让我们死的不是大景人,是手足同胞们,松潘的城门后空无一人,可直达都城。那时我才想明白,为何我年纪轻轻就被派来守边关,就是为了大景军队能快速地攻破这里。”
      “竟是布了这么大的局!”韩千逸过于惊讶,再难说出什么。
      “所以那人昨日是劝降?”韩千樾问。
      “是的。他答应我,只要打开城门让他们的军队进驻,可以放过所有的城里百姓。松潘城里的百姓都很好,生活在这苦寒之地已是十分艰辛,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李玮平说着说着竟是哽咽起来。
      这两日的一切都让韩千逸很是不理解,“这对大家来说不是个好消息吗?你怎么是这副表情,也不像喜极而泣、如释重负的样子。”
      李玮平苦笑道:“松潘城里的百姓不会原谅我的,是我把这座城池拱手让敌。但只有我一个罪人也没关系,就算他们恨我,只要能活下去就好。”
      韩千樾不敢置信,“明明……明明你没有做错,还是为了大家着想。”
      韩千逸长叹了口气,“转移愧疚罢了。”
      韩千樾看着李玮平的表情,心中很是不安。
      “因为……他说只有我这个主帅死,交了这个投名状后,我们的交易才算生效。”
      韩千樾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呜咽着问他:“你……你答应他了?”
      韩千逸点点头,不敢看他们。
      “你!”韩千樾痛苦地望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因为她说不出口。
      “什么时候?”韩千逸强压下心中激荡、复杂的情绪,流着泪问他。
      “明日午时。我本想瞒着你们,可我不愿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李玮平泪眼蒙眬地与韩千樾注视,眼中满是不舍。
      韩千逸无法接受,悲恸万分地夺门而出,留下执手相看泪眼的两人。
      韩千樾的手摸上李玮平的脸,“让我最后看看你!记得你的模样。”
      “我想最后还能记得你的眼!”李玮平吻上了韩千樾的唇,苦涩的泪水流进嘴里,可怎么也敌不过恋人马上要天人永隔的痛苦。
      两人分开后,在昏黄的灯火下对视。
      “明日我会独自出城,你和二哥就混在百姓中,他们承诺不会伤害平民的。找到机会,你们一定要回到都城去,答应我,要平平安安的。我会写一封信,你帮我带回韩家去,阿耶阿娘看后也不会难为你。往后……你再寻个好人家吧。”
      “我不走,你的信就让二哥带回去吧。你懂得我的,我不想一人苟活。就算是黄泉路,我也想陪你一起走。”
      “不可,你别任性。你还有那么好的以后,家人朋友还在都城等你,不必为了我,不必留在这里。往后要是有机会,你就来松潘看看我吧。但是千万不要带上你的夫君和孩子,我会吃醋。”
      “好。”韩千樾不想将宝贵的时间浪费在无用的话语上。
      “我其实也有些害怕,但我没有退路不得不这么做。安安,你还有得选,万不可做傻事。若你还是想不开,就算是为我活,替我多看看这方天地。”
      “玮平,我很庆幸坚持要到松潘来见你。”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聆听同频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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