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违》鱼日彗星

55、第 55 章 韩千樾

　　韩千樾像幽魂一样悬浮在上空，没有任何的记忆和情感，像是外人一样看着梦里的一切。
　　韩千樾和韩千逸千里跋涉到了松潘，终于见到了自己日思夜想的未婚夫婿，兴奋地下马扑进李玮平的怀里。
　　“你怎么来了？”李玮平也很开心，许久未见心上人，他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
　　“太想你了！就求了二哥陪我一起来看你！”韩千樾在李玮平的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这一路累着了吧。你能来看我真好，我太开心了！”
　　“我这一路被二哥照顾得很好，只是一直迫不及待能到这儿来见你。才半年左右没见，你黑了，也瘦了很多……气质更沉稳了！边关苦寒，你受苦了。”
　　“一想到我守护的地方里有你，便不觉得疲惫了。”
　　“临近年关，战事是不是很紧张？我们这一路走来沿途多是流民。”
　　“嗯。这三日里已经被大景军队偷袭了数次，烦不胜烦。但昨日他们被重创了一回，估摸着这两日不会轻易再来，我还有时间能陪陪你。”
　　韩千樾握着李玮平的手，“你有把握吗？”
　　李玮平读懂她的意思，悲壮地说：“无论如何，我只有死守或是进攻两条路。”
　　“我陪你！”
　　韩千逸牵着两匹马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对亲亲热热的恋人，不满地说：“你们两个腻歪好了没有？一直在落雪，我又累又冷，想找个地方先休息。”
　　“二哥，一时见到安安我太开心了，把你给忘了。我这就让人收拾屋子，我在松潘的院子比不得都城，望你们见谅”，李玮平说。
　　韩千逸满不在乎，“我们又不是娇生惯养的主儿，能遮风挡雨就行。”
　　“我也随你们一同回院子里，我如今看着很邋遢，好几日没有沐浴了，不会熏着你们吧？”李玮平拍了拍外袍，试图将上头的尘土抖去。
　　韩千樾毫不在意地紧拉着他的手，“无碍，我和二哥不介意，你又不是刻意展示邋遢的一面。”
　　两个年轻男女携手走在前头，另一个年轻男子走在后头牵着两匹马，引得路边的民众纷纷侧目。
　　“李大人，两位都是什么大人物啊？从前都没见过诶！”路边摆摊的大娘调侃道，路人也都竖起耳朵仔细打听。
　　意识到众人八卦的目光都聚焦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李玮平朗声笑道：“这是我的未婚妻子，从都城赶来看望我的。后头是我的二舅哥，也是来松潘看望我的。”
　　众人听到了意料之内的八卦，四周都热闹起来，像是沸腾的水。
　　“恭喜大人，和这位小姐瞧着很是般配！”
　　“祝两位能长长久久，白头偕老。这是我种的西红柿和黄瓜，早上起来刚摘的，你们别嫌弃，拿去吃。”
　　“我们大人长得俊，武功高强，做事负责又担当，小姐你挖着宝了！”
　　“二舅哥瞧着也是面容俊俏、气宇不凡，可有相看人家了？我家姑娘相貌也算得是上乘，不如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姑娘人都来了松潘，李大人不如就在这儿拜堂成亲吧，我们帮着你一起张罗吧！”
　　“城中好久没有大喜事了，大人也让我们热闹热闹吧！”
　　百姓的热情让三人招架不住，韩千樾凑到李玮平的耳边小声地说：“你在松潘的口碑挺好的嘛，大家都很爱戴你的样子，当官的和百姓之间没有什么距离。”
　　李玮平也凑到韩千樾的耳边，得意地说：“松潘这儿民风淳朴，大部分的百姓都很亲切单纯，所以我们相处起来很容易。他们说这些话都没有恶意的，也不是说逼迫我们什么，就是爱说说闲话，不别介意。”
　　韩千樾对着李玮平嫣然一笑，“真好，我喜欢这里的风景和人民，如果没有战争就更好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
　　跟在后头的韩千逸则是在回答了大娘一句“尚未议亲”后，就被热心的大娘们围起来了，耳边全是介绍不同适龄女孩的条件。
　　“我们不管二哥了吗？他一会儿不识路，找不到你的宅子。”两人继续向前走，留韩千逸一人在后头继续被围着。
　　“没事的，大家都知道宅子的位置，二哥稍微打听一下就能知道。我们先回去吧，被大家围着问婚事也怪别扭的！”李玮平在大家的起哄中都不好意思起来了。
　　两人看准时间溜出人群，留给韩千逸两道喊不住的背影。
　　在松潘待了半个月左右，除了刚来的前两日，兄妹两人一整日都见到了李玮平，其余日子李玮平几乎都待在了军营，三人很少见面。
　　某一日，韩千樾听到宅子外头很是喧闹，地面剧烈地晃动起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连忙跑出去看，就见韩千逸也着急忙慌地从屋子里跑出来。
　　“二哥，这是怎么了？”两人互相搀扶着，朝外头的空地跑去。
　　“怕是地龙翻身！”兄妹两人见到寻常百姓也都从屋子里跑出来，跟上他们的脚步。
　　一炷香的时间后，地动慢慢平息，只是时不时还有些小晃动，不过没有方才剧烈。
　　韩千樾礼貌地询问身旁气喘吁吁的大娘：“大娘，方才是地龙翻身吗？”
　　大娘打量了一下韩千樾和韩千逸，惊讶地说：“诶，你们不是李大人的未婚妻子和二舅哥嘛！你们外头来的是不是从没经历过地动，都吓坏了吧！”
　　旁边的人听到大娘的话后，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里来。
　　“没关系，你们别担心！松潘时常会地动，今日还算是轻微程度的。只是李大人嘱咐过我们不论地动剧烈或是微弱，都要提高警惕，率先保障人身安全。就是出来的时候着急，忘记多套一件外袍了，天寒地冻的，明日老头子我别得风寒了。”
　　这几日松潘总是时不时飘起细雪，虽然雪量不多但是气温很低。
　　“大爷，我这件脱给你。我年轻力壮，抗冻！”一个跛着腿的男子将外袍解下，不由分说地披在大爷身上。
　　“李大人这几日都在城外的营地，怕是没有时间照顾你们，今日让你们受惊了。”
　　“你们肯定不知道地动时要怎么应对啊，一会儿来大娘家里，我给你们讲讲。”
　　“守住边界才是他的要紧事，不能因为我们耽误了！方才只是因为没经历过才很慌张，如今大家这么一说，我们兄妹两人就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一会儿就劳烦大娘了”，韩千逸说。
　　韩千樾不住地点头，“对抗大景军队才是玮平主要的事，儿女情长的在国家安全面前都不重要。国家安定了，我们的小家才会稳定。”
　　傍晚时分，李玮平面色凝重地才回到宅子里。
　　“今日怎的回来这么早？”韩千樾从院子外头端着两碟菜进来，见到风尘仆仆的李玮平很是意外。
　　“今日地动，城里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被震塌了，还有腿脚不利索的老人被困在废墟里，我带了一队人回城帮忙！你怎么从外头端着菜回来？”
　　“刚才地动隔壁的婶子见我们兄妹是外头来的，担心我们受惊，邀请我和二哥去做客，做了两道当地菜让我带回来尝尝。屋子塌了可有人受伤？”见他脸色难看，韩千樾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玮平懊恼地搓了搓脸，“有两位老人去世了，还有九个人重伤昏迷，目前还在医馆里救治。”
　　“愿逝者安息。”韩千樾说完，两人都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你怎么回来了？这两日边界的战事平息些了？”从厨房里出来的韩千逸疑惑地看着李玮平，将两人之间的沉默打破。
　　“此次地动的源头在大景境内，他们这几日估计是要重建城内的屋子，救助受灾的百姓，没有太多的精力放在战场上。而且我也部署了大部分士兵留在前线，只有小部分人马随我回城救灾。”
　　“原本开战就很劳民伤财了，如今又遭了天灾，无论是对我们大乾百姓还是对面大景的普通百姓来说，日子都更难过了！后续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背井离乡、颠沛流离呢。”韩千逸说完，三人都低低地叹了口气。
　　“战争是上层人争抢地盘的游戏，是普通百姓的灭顶噩梦。”即使三人都是世家子弟，但韩千樾还是说出这样的话。
　　“好了好了，都别伤感了。我们如今非要在战场上争出胜负，是为了更长远的和平，为了大乾百姓能安心地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对于大景的普通百姓来说也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在战场上浸淫过的李玮平比韩家兄妹两人更冷静、更理性。
　　韩千樾率先往屋子里走去，“玮平说得对，我们的力量太微小了，既然发生也没有办法改变。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把肚子填饱吧！”
　　但让三人没想到的是，五日后他们遭遇了意外的打击。
　　帮助百姓修整房屋是项大工程，但李玮平就在城里待了一日，留下一队人马帮助衙门的官差一起进行后续工作，自己和几个亲卫回到边境营帐去了。
　　但是五日后，十支大景的精锐小队在不知不觉中绕过前方的营帐，与前方的大部队形成夹击，从背后偷袭了大乾的军队。因为他们趁其不备的行为，大乾的军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在腹背受敌之时且战且退，被迫无奈地躲进城里。
　　韩千樾和韩千逸从附近的邻居那儿听到军队进城的消息，心急如焚地和大爷大妈们在城墙边找到军队的驻扎地观望，等待李玮平的出现。
　　李玮平作为代表出现，向百姓们粗略地解释了今日战况，缓解民众的恐慌，暂且安抚了城内百姓。
　　韩家兄妹两人挤到前排，朝李玮平使劲挥手引起他的注意力，随后被他派来的小兵带到了营帐里。
　　“今日是怎么回事？”韩千逸焦灼地问李玮平。
　　“前几日我和军师原以为地动后，大景前方的士兵会大量出动回城救灾，而且士卒的确观测到他们士兵的数量有减少，但是没料到他们离开的士兵是借着天气的掩饰，从东边的山上绕路到我们营帐的后方进行偷袭。趁着夜色，他们先是放火烧了多个库房的粮草，然后又将马匹和兵器抢夺了不少，再联合前头准备好的大部分，将我们的军队进行绞杀”，李玮平挫败地说。他的护甲已经被砍得破破烂烂，裸露在外的肌肤全是伤痕，衣服还在滴落血迹，在地上形成一个小血洼，分不清是他自己的血还是斩杀后敌人喷溅到他身上的血，远远看上去像个浑身浴血的煞神。
　　“你怎么不先让军医处理一下伤口？”韩千樾问。
　　“没来得及，这场战役损失惨重，我们失去了所有优势，往后要以守城为主，不知道大景何时卷土重来。”
　　韩千樾十分不解，“你们没有提防东边雪山的情况吗？”
　　“那山巍峨高耸，层峦叠嶂，平日里人迹罕至，一不小心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根本不可能有人绕过这座山，所以我们没有关注那边，没想到他们能够攀缘过这样壁立千仞的山。”
　　“那我们不能也沿着他们来时的路，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他们吗？”韩千樾问。
　　李玮平摇摇头，很是无奈，“他们常年在寒冷的环境中居住，对雪山的环境适应良好，而且大景还造出了适合的攀缘工具，能够轻松应对这种情况。我们没有这方面作战的准备和经验。而且，他们一定会将那条路的痕迹清理干净，以防我们倒追。”
　　韩千逸愁眉不展，“够狠！大景对内都能这么狠，对外怕是下定决心要攻下松潘，我们危险了！”
　　“我已经上奏都城，只需死咬着松潘城，等到后方的支援到来即可。”
　　“这一战损失良多，后续要如何撑住？我们成为笼中鸟了，除了期待朝廷来人，还得想办法自救”，韩千逸说。
　　“已经派了人去清点物资了，但我预计情况不会很乐观，他们袭击得很突然，粮草被烧，我们又仓皇出逃，几乎什么都来不及拿上。也不知道一会儿出去收拾战场，还能不能有东西拿回来。”
　　韩千樾摇了摇头，“估计很悬。没有物资，军队接下来要怎么办？”
　　“府衙的库房里有存储历年来的粮食，我会派人去周围城池筹集调派，如果这些都行不通就只能向百姓征集了，但希望不要走到这一步。”
　　“只能盼着朝廷早点派人和粮草来吧”，韩千逸说。
　　“早些来吧！”韩千樾在心中虔诚地祈祷。
　　“要下大雪了，希望不要再出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