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违》鱼日彗星

54、第 54 章 韩千樾

　　韩千樾和李清明进入王泽丰所在的屋子时，韩千逸和赵菲米已经守在屋子里了，两人均是一脸沮丧，屋子里的氛围很是压抑。
　　“王大哥的情况如何？医者把毒清了吗？可有交代什么？”韩千樾关切地问，顺手搭上了王泽丰手腕，亲自确认他现在的情况。
　　赵菲米带着哭腔说：“毒是清除了，安安你处理得很及时。但是王大哥上次受的伤又重新撕裂了，加上身体没有调养好，又被少部分的毒侵扰了心脉，能不能醒过来还是未知数，呜呜呜。”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大意和疏忽害了泽丰兄。半个多月内连续遭遇两次灾祸，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啊！”李清明懊悔极了。
　　韩千逸也红着眼，看上去方才应当是避着人哭了一场，“泽丰又救了我一次，他的恩情我是怎么都还不清了。老天爷啊，我愿意用我的十年寿命换泽丰能醒来，听听我虔诚的祈祷吧！”
　　把完脉的韩千樾面色也十分凝重，“医者说得没错，王大哥如今情况的确危重，若是今晚能醒来命就是保住了，要是明早卯时还没醒来……就没得救了。我去拿师父留给我的药丸，说是有起死回生之效，也许能保他一命。”
　　韩千逸迫不及待地拉起坐在榻边的韩千樾，“我随你一起去拿吧，快些别耽搁。”
　　韩家兄妹两人在小厮的带领下到了马厩旁，回马车上翻找起来。
　　韩千逸看着被两人翻找得乱七八糟的马车内部，焦急地问道：“你把放药的匣子搁哪儿了？”
　　“我给忘了，原以为一直用不上的，出门时就随手一放也没上心。差不多就在这个方位，二哥，我们再仔细找找吧！”韩千樾继续埋头翻找起来。
　　韩千逸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匣子，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韩千樾起身探头一看，就见半块毫无光彩的裂纹玉佩躺在匣子里，与她记忆中第一次从师父那儿接过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这是拜师时师父赠的玉佩，我一直珍藏在匣子里，怎会变成这样？”韩千樾不解地接过韩千逸手里的匣子，伸手想要把玉佩拿出来，但又怕多余的动作加重玉佩上头的裂纹，于是就此作罢。
　　“许是玉的材质不好，甚少佩戴在身边就失了光泽，成日放在马车上颠簸，磕磕碰碰就出了裂纹。先别想这半块玉佩了，你回忆回忆把那药放在何处了，救人要紧。”韩千逸没看自家妹妹，继续蹲下身翻找着。
　　韩千樾把匣子合上，仔细揣到袖子里，“明日写封信回道观问问师父，还有这段时间总是做的这些梦，想必师父能给我解惑吧。之前怕师父发现我偷溜出道观，总是在信里编造些在道观的生活糊弄他，如今终于可以畅快地把所有事一股脑写给师父了。”
　　“找到了！安安，你快看看是不是这药”，韩千逸激动地喊起来。
　　韩千樾把药瓶里的丹丸倒了一颗出来放在手心里，谨慎地瞧了瞧丹丸的形状，放在鼻子底下细心地闻了闻，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就是这药！二哥，你快拿去给王大哥服下。此时先用一粒，若是三个时辰后还没醒来，就再用两粒。”
　　“好好好！”韩千逸接过药瓶飞快地离开马车，朝李清明的小院子奔去，留下韩千樾一人继续收拾马车里的狼藉
　　回到屋子里，韩千逸招呼李清明和赵菲米把昏迷的王泽丰扶起来，着急起来也没就着茶水，强行把丹丸塞到他的口中，等口腔的温度慢慢把丹丸融化滑入喉头。
　　“王大哥什么时候能醒过来？怎么还不见好，嘴唇还是这么苍白，身上也凉凉的”，赵菲米焦急地问。
　　“你这也太着急了，才刚服下呢，我们在这儿守着，王大哥总会醒来的，你不要先自乱阵脚”，李清明说。
　　韩千逸全身松懈下来，靠在榻边喘着粗气，“如今也吃了药，泽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过来，我和菲米在这儿守着。今日一事，清明你们府中还有得要忙呢，你先去帮你阿耶吧。”
　　李清明离去前叮嘱道：“若是泽丰兄一醒，你们便差人来前厅唤我，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他。”
　　直到夜幕降临，韩千樾端着药碗才从屋子外头进来。
　　“你方才一直在整理马车吗？虽说翻找后是狼藉了些，但也不至于要耗费这么长的时间啊。早知道就叫个小厮去帮你了，我这慌乱起来什么都没顾上，辛苦安安了。”韩千逸和赵菲米把还在昏迷中的王泽丰扶起身来。
　　韩千樾轻吹勺子里滚烫的汤药，缓缓地送入王泽丰的口中，“我亲自配了药材熬煮这汤药，才耽搁了时间。趁熬药的间隙，我还在马车上把凌乱的东西重新归置、整理了一番，这样方便日后有需要再找，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只是她没说的是，因为一个人在马车里待着情绪上涌，狠狠地痛哭了一番，收拾好了心情和面上的狼狈后才寻小厮点了炭火开始熬药。
　　“王大哥用了丹丸已两个时辰有余，怎的还不醒来？若是夜深还没醒来，王大哥是不是……”赵菲米颤抖着手用帕子轻轻拭去王泽丰嘴角溢出的汤药汁。
　　韩千樾把空碗放在桌上，“再看一个时辰吧，若是还不醒，给王大哥再服用两粒丹丸，我同时试试能不能用针灸刺激他醒来。王大哥吉人天相，上次那么危急的情况都挺过来了，这次没道理不醒，我们都要多相信他一些。”
　　赵菲米泪眼婆娑地注视着韩千樾，从她的冷静中汲取了不少力量。
　　李清明此时进门来，看清屋内的情形后，向三人问道：“王大哥还没醒来吗？如今的情况如何？可还要再叫医者来看看？”
　　三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微微地摇摇头，没有言语。
　　重新将王泽丰放平后，韩千逸疲惫地问李清明：“寿宴这事的后续处理，你和伯父应付得过来吗？可遇上什么不好解决的难题了？”
　　“嗯。所幸原先就有加重部署会武功的护卫在宴会厅的四周，又提前抓了不少他们的同党，削弱了刺杀组织的力量。宾客大多是受了皮外伤，算上护卫有十多人丢了性命。受伤的人家已经安排了小厮去采买礼品，明日我要和阿耶亲自上门一一道歉；丢了性命的护卫已经发放了抚恤金，也派了人去他们家中慰问；只是被杀害的宾客家中恐是不愿善了，日后有的反复掰扯了。”李清明长叹一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刺杀之事可有眉目了？”韩千樾问。
　　“调查还没个结果呢！只是目前可以明确的是，这伙人谋划已久是奔着我阿耶来的。幸而大家都清楚今日这事我们李府也是受害者，处理也算及时、得当，没有过多苛责、为难我们。就算没查清楚，猜测一番也知是与边疆有关。这两年内大乾与大景的边关摩擦不断，恐是要起战事了，第一个下刀要除的必是我阿耶”，李清明说。
　　“那伯父要如何应对？”韩千樾忧心地问。
　　李清明说：“自然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耶是军中主帅，在边关镇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与大景军队交手了，自然是不怕他们的。只是大景军队手段实在下作，收买勾结大乾杀手，竟趁阿耶寿宴之时偷袭我们，实在不是正人君子所为。要战，就在沙场堂堂正正地打，做这些事实在让人不齿！”
　　其余三人点点头，但心中明白这些事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也就没有继续追问，守在王泽丰的榻前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心中殷切盼望着王泽丰能醒来。
　　就在韩千樾给他扎针刺激时，王泽丰幽幽地睁开眼睛，这时天黑，屋子里已经点起了数十盏油灯，照得满室通明。王泽丰的眼睛被光亮刺得生疼，遂又闭上了眼。
　　看到他的动作，赵菲米焦急地在他耳边大喊：“别闭眼，别闭眼！王大哥，你快醒过来啊！别再睡了！”喊着喊着，赵菲米的声音还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王泽丰被吵得耳朵生疼，扭过头去想远离耳旁的魔音，但下一秒左侧脸庞处就传来不痛不痒的触感，是韩千樾在拍打他的脸颊。
　　“你这是在做什么？又是在我耳边大喊，又是打我的脸！”王泽丰的头脑稍微清明些，瞪着眼睛质问两个女孩子。
　　见他清醒了既能说话，又会生气，四人都松了口气。
　　韩千逸这时才真正放松下来，“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总算是有个好消息了。”
　　“这是怎么回事？”王泽丰眼里是化不开的疑惑，睡一觉醒来后怎么每个人都这么奇怪。
　　李清明向王泽丰解释道：“王大哥，是我安排的疏忽才导致刺客的入侵。你中了刺客刀上的毒，又加上有些旧伤，才昏迷了许久。解毒的医者说若是今夜醒不过来，等到明日太阳初升后，你生还的可能性极低。幸而安安给你吃了她师父送的珍贵丹丸，二哥和菲米衣不解带地照顾你，才从阎王手中抢回你的性命。你能醒过来，大家都很开心呢！”
　　王泽丰点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处理伤口时太痛了，昏过去才刚醒过来呢。那些刺客如何了？”
　　韩千逸继续解释道：“刺客都被处置了，我们现在很安全。方才菲米和安安也不是刻意伤害你的，是怕你有了清醒迹象又睡回去了，你莫要怪罪她们两个小姑娘。你又救了我一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你以后且多护着自己些，莫要再为旁人伤害自己的身子了。”
　　“既是为了我好，我怎么会胡乱生气呢，方才是初醒不知道情况。就像上次说的，我救你是因为我们都是挚友，我心甘情愿的，你心中莫要有负担。”王泽丰想要支起身子坐起来，几人连忙按住他，都顾不上擦拭因为感动流出的泪水。
　　“王大哥你躺着好好休养吧，这次是伤到了身体底子，你需得谨慎些。”赵菲米操心极了。
　　稍微一动，王泽丰就察觉到浑身疼痛，闷哼一声后也不再有动作，“你们看顾我这么久，今日又和刺客打斗，想必是费心又费力，天黑了都快些回去休息吧。我既是醒了，照医者说的，就不会再有事，明日来看我也来得及。”
　　四人都不愿离去，只想等他清醒地熬过明日日出。
　　“王大哥你既醒了，就熬熬别睡，明日天亮后再休息”，韩千樾从药瓶里再倒出一粒丹丸，塞进王泽丰的口中，“再服一粒巩固巩固，你如今的身子太虚了。”
　　等到丹丸融化咽下后，王泽丰夸赞道：“这丹丸真是好东西，我感觉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心中说不出来的舒畅。其中的药材必定珍贵非常，安安破费了。”
　　“只要能救人命，再贵的药材就是值得的，王大哥心中也不要有负担。”韩千樾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安心养病，不要过多想其他的。
　　王泽丰心中暗自腹诽，虽然他没有那么多钱财可以支付丹丸的价值，但是日后一定会当牛作马报答安安的付出。
　　王泽丰很不好意思麻烦大家，“大家都别守着我了，今日疲累早些去休息吧，有清明安排的小厮照顾我就行了。”
　　韩千逸不容拒绝地安排了众人的去处，“我在这儿陪着泽丰吧，安安、菲米和清明你们三人去休息。”
　　赵菲米精神放松下来后也觉得很是疲惫，但嘴上还是说：“我不想走，就要在这屋子里守着王大哥，我不放心。”
　　“我多派两个小厮今夜照顾泽丰兄，今夜我也会在这儿和二哥轮流守着，你们两个姑娘家就早些去休息吧，别把身子累坏了。若是今夜有事必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担心王大哥就明日睡醒后早些来”，李清明说。
　　韩千樾朝李清明点头表示赞同，和三人告别后，拉着困得头点地的赵菲米先行离开了，把倦怠的赵菲米送回房后憔悴地独自坐在榻前，久久没有动作。等到实在熬不住了，韩千樾匆匆地卷了被子把自己紧紧包裹住，也没有梳洗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晚，她又做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