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钩》渺十年

27、星星一直在。

　　第二十七章

　　临近圣诞节那天，云翩燃还是答应了去拍卖会展，那天是一个很意外的好天气，虽然冬天的阳光一向不温暖。
　　他走在路上时扫了单车去赴约，路程不远，他也就多赖了会儿床。

　　距离拍卖会的会场只有一个红绿灯的距离，他手停在刹车把手上，忽然想起来上次发生的一个小意外。对方好像也是一个骑单车的男人，同样也是在红绿灯。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单车和红绿灯，相似的元素和巧合，他不禁有点忐忑的咽口水。

　　好在他骑单车一向比较稳重，平安无事的找到了停车的地方与关少雨会面。
　　“看来不光是我老了，你也快要老了。”关少雨一见到人就忍不住调侃起来，“这才几步路啊，你居然都出汗了。”

　　云翩燃抬头，柔和的阳光落在雪融化的树枝上，滴着雪水，呈着一点光影。关少雨也看过去，”希望圣诞节那天也是这样的好天气。“

　　两个人来的早，不一会儿时间就走进了展馆里。这个拍卖摄影作品的拍卖会不比其他美术展特别，这个拍卖会只有单调的黑白色。摄影作品绝大部分也是上个世纪的老黑白胶片。

　　“有点像在参观某个故人的追悼会。”关少雨小声说。
　　云翩燃附和的点点头，又接上一句：“也像是在看一个人生前所见过的世界。”

　　这个展会的中央放着一个老式钢琴，将这个‘追悼会’的整体沉闷的氛围变得有些生命力。音乐总是这样，云翩燃盯着面前的钢琴，他脑海中忽然闪过一群在琴键上跳跃的音符，和谐灵动。

　　据说这架钢琴有一百岁的年龄，经过馆长的调试后仍然可以演奏。遗憾的是关少雨和他都不会很完全的演奏一首曲子。

　　“我倒是会弹一点月光。你呢？”关少雨摸着下巴有些纠结。
　　云翩燃回过神，“我只会弹小星星。”

　　两人互相对彼此翻白眼，然后走去拍卖会的入口。
　　已经有不少人在等待拍卖会开始，他们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地方坐着，关少雨拿起一个数字牌，“希望一会儿我看中的作品不要加价太高，最好就我一个人看中。”

　　云翩燃回想了下，他记得关少雨在每幅作品前都停留了不久，几乎都拿起手机拍照了，他实在想不出关少雨会看中什么。在他低头喝水的功夫，关少雨将一个号码牌塞他手里。

　　“你这是做什么？我没有打算参加拍卖。”
　　“我当然知道这里没有他的作品。举着玩玩呗。”

　　被关少雨看中的摄影作品是一位德国的摄影师在巴黎铁塔下拍摄的，浓郁的色彩在这些黑白作品中独树一帜，一经拍卖就被关少雨抢先举牌用两万元买下。
　　幸运的是其他人没有看中这副作品，关少雨得意洋洋的笑着晃头晃脑。

　　云翩燃不认为这幅作品有多么独特，他盯着关少雨拍下的作品，“哪里吸引到了你？色彩？场景？”

　　“都不是。我当然明白这个作品构图不是优秀的。我不喜欢精心雕刻的作品。”她说完后，拍卖会已经临近尾声。
　　关少雨看中的这幅‘巴黎’被放在拍卖会的尾段，她所有的耐心都在等待中消耗殆尽。

　　“起了个大早实在是熬不住了，我先回酒店了。”关少雨蹲在路边打哈欠，车子很快到了，她在上车前忽然对他说，“我回去的飞机定了下午，告诉你一声。不用来送我哦。”

　　云翩燃有些意外：“不是说要玩一两个月吗？这么突然。”
　　关少雨一向风里来雨里去，“计划赶不上变化啦。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小云。”

　　云翩燃平静地凝望远处，片刻后收回目光再次往身后的拍卖会场馆走去。
　　他找到工作人员，不知道该如何去询问：“你好，我想问下你们这里的拍卖作品……我想看一下这次拍卖会上所有作品的作者名单。”

　　云翩燃得到一份小册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抬头看向工作人员：“所有作品都是作者主动报名还是举办方一个个邀请的？”
　　得知是作者主动报名后，云翩燃拿着册子又走回那架老钢琴面前。他环视墙上的作品，低声叹了口气。

　　-

　　稍晚的时候云翩燃草草的解决了午饭就开始漫无目的在家附近散步，他抬手打开手机看，放下来，片刻后又重复同样的动作。
　　过去了多久来着？他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住那家‘花简’的老板会给他回电话，云翩燃记得那男人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会在圣诞节之前找到迎春花。他出于信任交了定金，老板要他看着给就行，于是他二话不说扫了两千过去。
　　他回忆完，抹了把脸，该不会是被骗了吧？这是要是被知道……尤其是关少雨肯定给他铺头盖脸一顿骂。

　　云翩燃翻了下通话记录，也没有什么不认识的号码打过来。这下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花简’离他有些距离，他通过地图 app 得到了老板的电话，思考完措辞后打了过去。一阵杂音后，电话那头传来男人的声音。

　　“你好，我……我是交了两千定金的那个。”直接提金额的话应该印象比较深刻吧，云翩燃很笃定的认为没有人交的定金比他更高了。
　　电话那头传来稀里哗啦的声音，好像是塑料纸，没几秒又有剪刀在咔滋咔滋。

　　“可以听见我说话吗？”对方仍然没有说话，云翩燃收回目光去寻找共享单车。
　　“能听见，你是迎春花！”

　　云翩燃松了口气，“记得我就行，我是来询问进度的。请问找的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男人自信的哼了下，“我正打算来找您呢，就是忘记打电话了，好在你先打来了。你要的花我找到了，晚上过来领吧。”

　　云翩燃已经找到一辆共享单车，听到好消息后他声音都响亮了几分：“我能现在过来吗？我恰好在附近，十分钟就能到。”

　　“我这会儿手里有些忙，那个蓝木槿要弄成永生花的可给我难倒了，客人一直看着我呢，真腾不出手来包。您放心好了，晚上八点你准时来，花给您备着呢。”电话匆匆忙忙的挂断了。

　　“我插一嘴啊，您刚不是按着网上的教程对我打包票说十分钟搞定。”寻柏目不转睛的看着老板。

　　花店老板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不是精益求精呢，做事要不然就不做，要不然就做到最完美。”
　　寻柏捧哏：“嚯，还是个生活艺术家呢。那您要多久才好啊，怕不是也要等到晚上八点吧，您门牌上可是写着八点打烊，不能精益求精到那时候吧？”

　　寻柏打了个哈欠。
　　花店老板小心翼翼拿起镊子又摘了朵花放进玻璃球里，全神贯注着，寻柏也趴下来仔仔细细的盯着。

　　一小朵精致的蓝木槿花被调整的刚刚好，男人收回镊子，擦了把汗，“我啥时候干过这种精细活啊……太不容易了。”

　　寻柏搬来一个小木凳坐着，逗了逗店里的小金鱼。
　　反正他有耐心，就算等到晚上八点也没关系。他将注意力转移，看向被摆在冰箱里的迎春花。

　　“这花……还挺像他以前画的那幅画。”寻柏喃喃。
　　“定金给了两千，那客人怎么说都要在这种寒冬腊月买到一束迎春花。为了这一束，我这所有的人脉该用的都用完了。”

　　寻柏瞪大眼：“多少？两千定金？”
　　他倒吸一口凉气，盯着这一束明媚的黄色花朵看了好一会儿。这哪里还是花，分明是黄金啊！

　　寻柏眼眸一转，将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放在桌上的那个玻璃罩子里，一点一点的蓝木槿随着时间逐渐丰盈起来。
　　他呆呆地望着，情不自禁的揉了揉眼睛：“像大海的蓝色。可以放一点星星在里面吗？”

　　几颗金黄的星星形状的石头被点缀在花朵中，这片温柔的蓝色包裹着几分光芒；那个夏天站在海滩边的傍晚又再次重现在他眼前。
　　似乎还能闻到清爽的海风味道，抬起头时也可以在不同色调的蓝色中看见长庚星的光影。

　　寻柏深呼吸，把溢出的情绪压回去。
　　他站起来，目光无法从这颗美丽的长生花球挪开，他小心翼翼的将这个精致的玻璃球捧在手心里，声音有些闷：“像我最怀念的那个夏天。”

　　-

　　蓝木槿被包装好，寻柏望着外面，已经是日落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天空没有云，可以清楚的看见红紫相间的火烧云蔓延在天边。

　　他站在花店外面，一眼就注意到天边亮起一颗星星，此时花店老板也走出来，持续了一下午的精细活结束了，终于有时间可以忙里偷闲片刻。

　　“没下雪就好，在看啥呢？”
　　寻柏凝望着那颗星星，指了指：“在上海也可以看见它吗？它是金星，除了月亮和太阳以外最亮的星星。”

　　“只要在这颗星球上哪里都可以看到，就算有盲人想看也会有盲文来告诉他们。”花店老板拍了拍寻柏的肩膀，“只要你想看，它一直都在。”

　　“不说了，我还得包花呢。迎春花该等急了。”
　　“我也来帮您吧，您为我这件事也忙活一下午了，有什么需要尽管说。”寻柏转了转胳膊。

　　晚上七点半，‘花简’对面的红绿灯上人来人往，一个明亮的黄色单车从人群里骑出来，不疾不徐的往面前的花店开过去。
　　一声清脆的铃铛响，门开了。

　　“你好，我来取迎春花。”
　　晚上七点五十八分。

　　一双明亮的眼睛如门上的铃铛，叮铛一响，撞进了他的眼里，响了几秒耳鸣。
　　怀里被塞了满怀的迎春花，鼻腔里涌进来淡淡的花香，明媚的黄色和笑得弯弯的眼睛，令人分不清春天还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