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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勿忘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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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吃完饭关少雨在他房间到处走来走去,“你之前画的那幅画到哪儿去了?就是一片金黄色的芦苇荡,站着一个衣裳被风吹起来的稻草人。”
云翩燃甩了甩手上的水,瞥了眼,“收起来了。没什么值得看的。”
关少雨点点头:“那其他的画呢?”
他走到书房里,打开柜子给关少雨看。狭小的柜子里横七竖八塞着不同时期的画作,油画,国画素描画被毫不珍惜的挤在一起。
一些缝隙甚至还被塞进大小不一的画笔和颜料盒。关少雨看着这一幕有些可惜的皱眉起来,这些画是云翩燃各种时期的绘画,尤其是一些早期的素描画。
“我现在都记得你每天都画画,光是削铅笔都够你花费半天的时间了。那时候你对画画有极大的执着,天天熬夜看那些知名的画集,觉都不睡。”
关少雨拿出来一副素描画,已经有些年头,木质的画框都起木刺了,上面的灰尘附着擦都擦不掉。
“这是你画的一颗梨子,还记得不。”
云翩燃点了点头,“当初想画一颗好看的梨子拉着你去商场到处挑,店员都过来说我们把梨子摸坏了。”
关少雨把画举起来,往昔的回忆涌上来:“好在最后还是挑到了很标准的梨子。那时候我以为你终于想着给自己喘口气了,没想到你捧着梨子回家,一转头又对着梨子画起来了。把我气得够呛。”
云翩燃凝望着那幅画,声音不带丝毫情绪,“的确画了很久。越是看着简单就越是挑战基本功。”
关少雨把画放回去,他利落关上柜门的动作令关少雨又有些难受。
压在心里的疑惑又被涌起,“小云,你以后真的不打算画了吗?我知道你一定会再拿起画笔,但你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把所有的画都像关犯人似的关在这个小角落里……”
云翩燃平静的脸上有了一些涟漪,他坐到椅子上,面前的桌子曾经放着各种的画具,现在只有一台电脑摆着。
关犯人……他莫名其妙笑了下。
关少雨忽然问他,“你还要给自己多少时间?”
他低头沉默着,关少雨也安静了,她看了看手机,说:“我得先回去了,过几天我来接你去看拍卖会……你去还是不去给个准信。”说完后关少雨就走了出去。
短暂的热闹在一瞬间离他而去,一刹那间,他耳边又再一次的什么都没有了。
他抬眸,从眼前的窗户看过去是一片红橙色的车尾灯,他书房这个位置可以看见远处的高架桥,他以前很喜欢在这个房间里绘画。
云翩燃将自己天马行空的脑洞作为自己绘画的灵感,他每次望着那座高架桥,数不清的车灯并排的闪烁着像极了雨天里的星星;而那些飞速划过,在车群里的异类,他则看作一束惊喜的流星。
眼前仍是一样的景色,此刻他的瞳孔里倒映着绚烂的‘人工星河’,他静静坐着,一瞬间脑中那些名为天马行空的泡泡忽然飘起来,一个接一个。
他脑海中又一次浮现了寻柏的身影。这是过了多久呢,上一次想起他,似乎很近又似乎很远。
他依稀记得寻柏的面孔,但是只是一些零散的部位碎片,像被打乱的拼图,他不断的尝试在脑海中重组。
就这样,他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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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的杨浦公园渐渐热闹了起来,寻柏裹紧了围巾穿梭在一个个小摊子里,这个点来的人不多不少,他找了个地方把单车锁起来。
有些大爷大妈刚来,展开小凳子坐着,喝了一点水就从沉重的包裹里掏出一些老物件出来,寻柏看了几眼就停住不动了。
“小伙子,你先去别处逛逛,东西还没摆好呢。”
“我不着急。我看您这儿摆的物件有些年头了。”
老太太摆了摆手,哼笑一声继续从包里掏东西出来,摆上一个寻柏就惊讶的嚯了一声。
“这就是一个老烟斗,有什么可惊讶的。”
寻柏蹲在老太太面前,拿起烟斗瞧了瞧,不禁感慨,“这烟斗可不一般,这花纹怕是民国末期的吧?”
“那可说不准,但年龄肯定比你大。”
寻柏笑了笑,开始表明意图:“奶奶,您能说说那个铺子里的老相机多吗?要那种老式的胶片相机,最好是苏联的。”
寻柏再一次走进人群里,他按着指示走进弄堂里,停在一个摆着各种相机镜头的店铺外面,
找了快一个多小时,店主人都吃完一顿饭了,寻柏还在调试镜头,“大哥,您干嘛看着我啊,我真不是那种拿了就跑的人,我可是正经正直的老百姓。”
店主人抽起烟,吐了几口烟圈,“你说一个不懂行的,买这种老苏联的相机用的来吗?再说了,你就买回家也不知道怎么保养,这玩意儿金贵又矫情,相纸还难淘到。”
寻柏无所谓的耸肩,继续看相机,“我不是冲着能拍出好照片来的。这个相机对别人来说可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店主人哼笑,显然是不信:“要买老相机回去收藏还不如买日本的,摆着也不会坏,哪天想拍了相纸还可以在网上买到,这才叫有意义。”
寻柏没在意这话,调试完相机就轻轻放回去,店主人看他盯着相机不说话以为不打算买了,正想着再推荐别的相机,结果寻柏忽然让报个价。
寻柏拿着相机小心翼翼的挂在脖子上,然后又找了一家看起来不错的礼品店,他告诉店员想找一种不老气也不那么华丽的包装纸,盒子要刚好放进摄像机,不能有过多的空隙同时还有要减压的作用。
店员转身面对着一面五颜六色的包装纸墙面,寻柏也看过去,店员选了几个不太常见比较稳重不出错的绿色包装纸给寻柏挑选。
“颜色还是不太行,有些太亮了。”他说完,店员又选了几个比较沉闷的绿色,很少有人选这款,所以包装纸很多,店员把纸铺开表情都有些无奈。
但是寻柏却很喜欢这个颜色,“这个好,像深山里浓郁又有历史感的绿色。”
店员不理解,仍然还是裁下来一部分折起来开始包装,寻柏在店里又挑选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包装带,然后一动不动的盯着店员包装。
“先生,您确定要这样包吗?而且又是绿色的包装纸又是灰色的蝴蝶结,有些太……”店员看了他一眼,见对方没有生气的表现,思来想去还是不说了。
“是想说有些老气,对吧?”寻柏大大咧咧的甩了下手,一脸无俗谓的评价面前这个包装,“我其实也觉得老气,但这个颜色就是有人喜欢。毕竟每个人都有喜欢的颜色,能理解。”
他这么说着,店员又扫了眼自己折好的作品,好像似乎有这么些道理:“其实看久了这个颜色还是挺独特的,不容易看腻。对了先生,您要在卡片上留一些纸吗?”
寻柏拿起笔,低头认真想了想,最后紧绷的肩膀还是沉了下去,“算了吧,我想不出那些肉麻的话,会掉一大片鸡皮疙瘩的。”
店员建议他去买些干花卡片,毕竟这个礼物大体来看像一个方方正正的灰绿色大草垛,的确有些单调过头了。
寻柏又走到单车旁边,小心翼翼把礼物袋子挂好 ,腿一蹬,又再次行驶在落满梧桐叶子的车道上。
又一次等红绿灯,寻柏已经学会了往地面不反光的地方骑过去。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地面反光就是路面结冰了,车子碰到冰面,不是摔跤就是摔跤……他一想到上次差点被汽车撞飞就心有余悸,于是将速度放慢。
下午人多了起来,武康路那几条出名的街道总是会有人排队,寻柏路过的时候刻意停下来也好奇地看过去。
肚子有些饿了,他扫了扫周边的店铺选了家顺眼的咖啡店,单车锁在一旁,他瞥了眼店内,好在没那么多人。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这地方景好,一眼看去能看见落满雪的树枝和一幢又一幢风格不一的小洋楼。
寻柏拿起菜单扫了眼,有个男店员过来,“先生,这个位置靠近门口,暖气容易没有,要不我给您换个位置吧。”
寻柏还挺喜欢这儿的,就拒绝了。
他点了杯热拿铁和一碗意面,取下厚实的围巾和帽子,随意抓了下头发。这位置的确不算暖和,靠近大门一有人进出暖气就夏天的蚊子似的,一溜烟就跑了。
他惬意的看着外边的景色,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有些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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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得有些太饱了,他走之前又望着远处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又重新系紧围巾。扶着单车到处走着,他穿着朴素的灰色棉服,连裤子也是灰的,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亮色点缀。他和那些打扮时髦,衣着光彩夺目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寻柏一路上的确见过了不少有意思的人,他许久没来上海,但这座城市的变化并不大,街道还是街道,商铺还是商铺。变化的只是换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远处墙壁上有一朵铃兰形状的灯,散发着微弱的暖黄色灯光,像海上耸立的灯塔。
快走近时,一股恰到好处的花香飘过来,原来是一家花店。店老板带着一个红帽子,正往店里搬花,寻柏立即把单车锁在一个电线杆上,快步过去:“还没打烊吧?我想买些永生花。”
“没打烊。这个点正是这条路最热闹的时候。”
“那就好。”寻柏目的很明确 ,“有卖永生花吗?如果没有的话可以定做吗?”
“怎么又来一个定制的活,我最近这是什么运气。永生花就是常规的那些花,你看看有没有你想要的,如果没有我们再谈。”
寻柏目光大概一扫,“可惜了,还真没有。”他感觉今天一直在扫货淘货。
花店老板取下草帽,摸了把头发 ,又捏了捏鼻梁,看起来有些疲惫。
寻柏见状,“算了不麻烦您了,我换一家问问。”
花店老板抬眼,叹气,又重新打起精神来 :“你想要定做什么样的永生花,反季节的花最近不接了,找的我心力憔悴。”
“蓝木槿好像也是夏天开的花……”
话音刚落,花店老板一阵苦笑,寻柏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和我那个客人都在找夏天的花,这是最近的一种潮流吗?”
“要不当我没说,您看着挺苦恼的。”
花店老板猛的一拍桌子,寻柏也被吓得哆嗦了,一个劲儿的眨了眨眼。
“这单我接下了!”花店老板说完,转身拿起电话开始用方言说着什么,挂断电话后给了寻柏一束勿忘我,“两天后来店里找我,记得接电话。”
寻柏有些懵的走出花店,捧着手里的花,又看了眼店里忙碌的老板。
时不时来的一阵风将他手里的花飘起来,花瓣晃了晃,还挺好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