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钩》渺十年

25、心里的刺。

　　第二十五章

　　刚出门时又下了一场小雪，云翩燃出门时太阳早已经升起，但头顶仍然还是一片淡淡的蒙灰色。
　　脚走在白灰色的雪地上，他裹紧衣服深呼吸，他很喜欢下雪天时的空气，很新鲜，有种慢慢起舞的新生命的感觉。

　　多亏这场小雪让他沉闷的情绪有了几分喘息的机会。
　　他坐进车子里，系上安全带，戴上耳机，望着窗外。冬天车辆不宜开太快，他出门也算早，还算是有时间。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根据天气选一些应景的纯音乐歌单。

　　云翩燃在以前画画的时候就很喜欢有音乐伴奏，他为此还专门学了一段时间的钢琴，刚结束那段时间他还保留着肌肉记忆，那以后就又开始忙碌起来也渐渐没机会去碰钢琴了。
　　他打开手机，去复盘了下做饭失败的原因，刚看了一分钟就忍不住关了。

　　实在是太糟糕了。
　　他学了这么多次，为什么还是不能和寻柏那样得心应手。

　　在印象里，寻柏似乎做什么都很厉害，像是吃了多啦a梦的记忆面包，记得好做的也好。云翩燃收起目光，忽然整个人被巨大的重力朝前拉去，一瞬间，身子又重重的摔倒椅背上。

　　司机连忙道歉，表示有一个人忽然骑单车窜出来，还好反应及时，那人撞到了一旁的雪糕筒上。
　　说完，司机就打开车门准备下车找人算账。

　　云翩燃愣了几秒，低头去捡耳机，手机在这时忽然亮了起来，是关少雨打的电话。差不多已经到了他们定好的时间。
　　关少雨一通又一通的电话打来。

　　云翩燃耳边传来吵闹声，他看了眼，那个骑单车的男人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袄，背对着他，司机正和他商量该如何解决。
　　云翩燃顾不得那么多，他打开手机去接关少雨的电话。

　　“这样吧，我先赔您一点钱，您看看多少合适？交警马上就赶过来了，我就在这里和交警等您把这单送完可以不，别让乘客一直等着多不好啊，您说是吧。”寻柏把单车扶起来，见司机还有些不悦，连忙从便利店买了包不错的烟塞给对方。

　　司机想了想，留了个电话，把烟塞裤袋里。
　　不多时，云翩燃打完电话了，司机刚好回来，把车子掉头，“不好意思哈，耽误您事儿了。”

　　云翩燃点了点头，“您要开快点了，我朋友催的很着急。”

　　车子拐了个弯走了。
　　寻柏低头拍了拍身上的污雪，片刻后交警赶过来处理事故，寻柏将来龙去脉告知清楚。他站在马路边，摆弄了下被撞歪的单车车把子。

　　交警上下打量着，“小伙子，第一次来上海？我好像在上个路口看过你？你不了解上海的路况吗？”

　　寻柏嘿嘿笑了笑：“没有没有。就是好久没来了，刚来就赶上下雪天。”

　　比起往年来看，今年上海的冬天的确十分厉害。隔三差五就是暴雪天，刚停下来又是一阵雨夹雪，今天好不容易冒了会儿太阳，小雪又下了。
　　简直没完没了的。

　　寻柏把单车停到一边，车身勉强的靠在电线杆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又无奈的叹了叹气。

　　“雪下这么大，要处理的事故很多吧？您干这行也不容易啊。”寻柏看了眼旁边这位叔叔，看起来四十来岁了，面容和蔼，说话语调不急不凶，让人感觉很舒服。

　　“对比往年来说，今年冬天是最忙的冬天。的确挺辛苦的，这风吹日晒的我儿子就老劝我退休在家呆着享福。我可不喜欢这样，领退休金过日子，那一眼就看到头了，多没劲儿啊。”

　　寻柏点点头，“您这话让我想起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啊……做了一个很意外的决定，我一开始也懵了下，真以为他不干这行了。”

　　“哦，后来真不干了？”
　　寻柏哼了声，“账号都注销了，在网上彻底蒸发。我想了好一阵，觉得他还是会回来的。他这个人做什么我都支持他，以前我就这样想着，但现在我来这儿，还是想亲眼看看他过的怎么样。不然这石头悬在空中，要落不落的怪难受。”

　　寻柏看见那辆出租车往这边开来，一旁的交警大叔看了眼手机，“不知不觉聊半个多小时了。”

　　“您一直和我聊天，不耽误工作啊？”
　　“午休呢，还有其他同事干活着。”

　　出租车在远处等红绿灯，交警大叔又好奇问：“我刚才那话，你为什么会想到你那个朋友。听你描述啊，你那朋友似乎不太想回去干他那行了。”

　　寻柏望着远处，愣了下：“有种直觉吧，他不会喜欢那种日子一眼望到头的，您和他在某方面还是很相似的。但如果他真的这么选择了，我也愿意支持他，要是他乐意啊……那一起过也不错。”

　　-

　　上海的迪士尼接连几日下着雪，游客也就一千左右，大多数人怕冷，更希望去暖和的地方。
　　但是关少雨可是一个奇女子，其他人躲什么她就越来劲。云翩燃前脚刚沾地面，不到一分钟，他就被关少雨拉着反复做了三遍小矮人矿车，两遍飞跃地平线。

　　屁股碰到椅子的时候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云翩燃一脸丢了魂儿的模样，失神地看着关少雨自娱自乐的自拍。

　　“愣着做什么，不是喊着要吃东西？吃啊。”关少雨把手枪腿塞他手里，“快吃，热乎的。”

　　云翩燃给面子的咬了几口，缓慢咀嚼着，
　　“吃饭发呆，排队发呆，帮我举手机也发呆。云少爷这是失恋还是思春啊？”关少雨贱兮兮的笑了几声。

　　云翩燃瞪了眼，虽然在关少雨看来毫无攻击力。

　　“你一般做饭的时候是照着食谱吗？有技巧不”云翩燃冷不丁问起来，心里还是不想放弃。
　　关少雨在手机上划来划去，“偶尔看菜谱啊。你不会做啊？挑简单的先练练手呗，菜谱能有多难。”

　　云翩燃悄咪咪朝她甩了一记眼刀。
　　能有多难？说出这话的人真是过于天真。

　　关少雨收起目光，“你想想你从小到大，哪次需要你亲自下厨了。你第一次独居的时候练习了将近半个月才把蛋炒饭学会。”

　　云翩燃有些不服气，“哪又如何，起码我最后还是学会了。”听到这话，关少雨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有些心虚的不敢看回去。

　　“你别折腾你的厨具了，你这人天生就没有下厨的天赋。就你那花半个月做的蛋炒饭，卖相难看，吃进嘴里更是咸得让人五官扭曲。你这味蕾可以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了。”关少雨说罢，摆摆手完全不想多说一句。

　　云翩燃低头。
　　的确，他做饭是没有什么天赋。“我认为，有没有天赋不重要，努力也可以够得上天赋。”他说完，关少雨又看他一眼。

　　两人对视片刻，最后关少雨败下阵来：“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变了，觉得也是件好事。但是你偶尔冒出来的言行举止，老是在提醒我，你就是你。”

　　“说吧，到底是什么菜把你云大画家给难倒了？”关少雨揉了揉他头发，“弟弟有难，姐姐出马。”

　　看完花车巡游后，姐弟二人就以厨艺这话题聊了一路。
　　不知不觉中，关少雨偶尔得知了云翩燃在那个小渔村的大概经历，她听完之后，对那个食谱很是感兴趣。

　　“看来那个男人对你挺照顾的。”关少雨摸摸下巴，“你看着瘦巴巴的，的确让人想照顾照顾。”

　　这话云翩燃就不爱听，他一直有在健身，虽然他体脂率不能让他变成那些选美大赛的超级肌肉男，但还是有些可观的肌肉线条。
　　许是和关少雨玩了几天，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起相处的日子，十分孩子气的朝姐姐秀出自己的胳膊肌肉，以此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好欺负的瘦子。

　　关少雨假笑回应，翻开食谱，大概翻了几页，连连咂舌。

　　“写的真是细腻啊，放几克盐，水的深度具体到手指的哪里，都写的清清楚楚。”关少雨望向他，“你这是捡了个宝啊。我真是吃醋啊，居然有人比我对你这么细腻。”

　　他耸肩，有些别扭，“还好吧，这也叫细腻吗？”

　　关少雨把食谱从头看到尾，噗的一声笑出来，“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用红字描粗的写着：小心用刀。”

　　云翩燃不自然的揉了揉耳朵，怎么耳朵忽然热乎乎的，着火了似的。

　　“看来你给他的印象很粗心啊。怪不得呢，这么想做好一道菜向他证明自己吗？”
　　“我……我就是想吃了。”

　　-

　　关少雨站起身，拉伸片刻，对着菜谱准备食材，云翩燃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
　　他站着一动不动的，不出意外的被关少雨嫌弃了。

　　走到餐桌前，关少雨一边对着食谱，一边切着菜，“你不会做的地方为什么不去问他，打个电话或者视频，一对一交流。”

　　话毕，迎来死一般的沉默。
　　关少雨把所有食材下锅里，这才抽出时间回头看人，“又开始发呆了，知道你听进去了，怎么不说话。”

　　云翩燃把手机拿去充电，回头，关少雨还在看他，似乎非要得到一个回答。
　　他抿抿嘴，缓解气氛开始吃起饼干。关少雨无声的注视和锅中时不时冒出的咕噜声形成一种焦灼般的催促。

　　“真不想说说吗？”关少雨收回视线，把食谱放到他面前，“你自己看看，这上面的用心程度。”
　　就像在告诉他要回馈寻柏对他的用心和付出。

　　“不是没问，只是……”
　　“云翩燃，你别告诉我你们闹掰了？你这脾气真不至于和人走到这一步。”

　　尤其是对寻柏这个男人，关少雨想。

　　云翩燃捻着食谱，上面的页角被他捻的卷起来。片刻后，他说：“我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应该迈出这一步。”
　　这就是他的原因，即使知道自己厨艺是多么糟糕，他还是不想放弃，也做不到把食谱丢到一边就此划上句号。

　　寻柏写的食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每当深夜他独自独处时这根刺就扎得他隐隐作痛。

　　关少雨连连摇头，把煮好的海鲜粥呈到他面前，拿来一个勺子，“凡事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才会开始的。如果对方也这么想，并且这么做了，你们就永远停在这一步。”

　　云翩燃吃了一口海鲜粥，评价：“好吃，但是味道不太像。”

　　关少雨理了理头发，“要想吃到同一个味道，就去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