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贺禾做了两张试卷,就困得不行了
因为没自己房间也没自己床,贺禾自己去柜子里找了床被子,在沙发上窝了一晚。
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贺禾庆幸只放三天假。
她一整晚没睡好,早上起来的时候还落了枕,一扭头那酸爽劲就别说了。
家里没人,按照往年清明的规矩,男的上山祭奠,女的在家里做饭。
贺禾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家里所谓的祠堂在哪,理由很简单,她是女孩子。
贺禾自己煮了点面吃,就溜达着出了门。
一年就回来一次,贺禾看家里熟悉的地方有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挺新奇。
溜达到陈雅家门口的时候,她习惯性的站在墙头下面看看陈雅屋子的灯亮没有。
小时候高得需要踮脚才能看到灯光的围墙,这时候才发现直到她的脖子。
小时候觉得很多东西都很大,现在看来也没那么大,甚至还觉得有点小。
贺禾站在陈雅家门口自己乐了一会儿,转身想走的时候有人叫住了她。
“贺禾。”
贺禾回头看向声音来源处,是陈雅妈妈,手上拉着个小女孩,背上背着个小孩,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婶。”贺禾叫了声。
“还真是你,长大了,差点认不出来。”
陈妈妈朝她走来。
贺禾笑了声:“还好。”
“去我家坐坐。”陈婶说。
“不了,我还有事呢。”
陈婶朝她笑了一下:“以前就你和陈雅最好。”
说到陈雅,贺禾上次见她还是去年,那时候陈雅已经怀孕了,挺着肚子,贺禾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还好吧。”贺禾问。
陈雅妈妈本来笑着的脸一下垮了下来,眼泪也随之落了下来:“这孩子命苦。”
贺禾心底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陈妈妈抹了把脸,指了指背上背着的那个小孩子:“她儿子。”
“陈雅姐还好吧。”贺禾又问。
“这孩子命苦啊,生小孩当天因为大出血就没了,连儿子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贺禾一瞬间身体是冷的,从头到脚都是冷的,她用了半分钟才理解了陈妈妈说的话。
她指了指陈妈妈背上背着的小孩子,语气艰难:“陈雅姐孩子。”
陈妈妈点了点头。
“陈雅姐因为他没了。”贺禾的问句在此时显得有些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陈妈妈没料到她会这个反应,点了点头。
贺禾宕机的脑袋转了起来,她又指了指陈婶背上的小孩:“陈雅姐因为他才没了的。”
这话说得就不礼貌了,陈妈妈脸色都变,却也还是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是她命不好,这孩子命苦。”
“好歹是给我们留了个念想。”
“是个儿子,也算是有后了。”
“我以后会好好把他带大成人…………”
陈妈妈再说什么,贺禾已经听不到了。
命不好,命苦。
她明明可以不结婚的,明明可以不生小孩的,她的身体一直都不好,为什么一定要逼生小孩。
明明就是因为生小孩死掉的,现在是怪命苦。
她用她的命换了另一个人的命。
她说还好是个儿子,这是她妈妈说的话。
有后,有后这么重要?
说得好像是陈雅的命不是命似的。
贺禾猛的就记起了杨絮,孟薇过世的第二天晚上,她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已经嫁人的杨絮。
当时她没放在心上,后来她才听说,她生了小孩人家就把她赶了回来。
杨絮是人,但是他们把她作为了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工具。
那么,陈雅呢。
自己呢,贺茜呢,孟薇呢。
贺禾感觉自己脑袋里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了似的,她脑袋乱成了一团。
陈雅死了这个事实给她的冲击太大,她一时之间没缓过来。
她慌慌张张的跑回了家,想找个屋子自己一个人待着。
贺天和村里其他几个男孩子在客厅里坐着抽烟。
有人见她跑进来叫了声:“乌骨鸡你回来了。”
贺禾忘了自己在这个家是没有房间的。
客厅烟雾缭绕,呛得贺禾有点恶心。
她又跑出了门,她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待着。
她跑到了沈译家,抬手敲了敲门。
沈译来开的门。
“怎么了?”沈译明显是被这幅样子吓着了。
“你一个人在家吗?”贺禾问。
沈译回得很快:“我一个人在家,他听说我要回来就走了。”
“行。”
贺禾脸色很难看,牙齿咬得很紧,整个人在无意识的发抖。
“我能进去吗?”她问。
沈译打开了门,贺禾直奔沈译屋子,脱了鞋就爬上了沈译的床,拉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沈译跟了进来,怕她憋着自己,用手拉开了一条缝:“别憋着自己。”沈译说。
贺禾说好。
一直到傍晚,贺禾都是这个状态,沈译下午的时候在隔壁领居家买了只鸡杀了,煮好。
天才擦黑,鸡汤的香味就出来了。
沈译把鸡头和鸡腿挑出来,抬进了屋。。
贺禾没闭眼,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天花板。
沈译进来了她也没什么反应。
“先吃点东西,在想别的。”沈译说。
贺禾涣散的眼神开始聚焦。
沈译没问贺禾发生了什么事,贺禾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陈雅没了。”贺禾说。
沈译怔了一下。
“说是生小孩没的。”贺禾说。
“她妈说她命苦。”贺禾又说。
沈译像很多年前一样“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很奇怪,她没有掉眼泪,从知道陈雅没了时到现在她没有掉一滴眼泪。
“真的是因为她命苦吗?”贺禾问。
沈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是因为命苦吗?沈译不知道。
如果陈雅还在读书,她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如果陈雅没结婚的话,如果陈雅没生小孩的话。
沈译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拉到院子里,弄了鸡汤泡米饭放在她面前,又回屋把鸡头和鸡腿抬了出来,说:“先吃饭。”
贺禾“哦”了一声,有点麻木的往嘴里塞着饭,今天没尝吃味来,肉跟木材差不多。
沈译盛了碗汤,用手试一下碗底没那么烫递到她面前。
贺禾抬手端起来喝了。
她不饿,胃到喉咙都是胀胀的,有股被绳子勒着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喝了汤,她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沈译也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行。”
“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拿手电筒。”
禾禾说好。
沈译回屋拿了手电筒,和贺禾一起出了门。
村子里的夜晚不像学校里那么吵,只有熟悉的蝉鸣声,让贺禾了回了点神。
“看脚下。”沈译说。
“还怕我把脚崴了不成。”贺禾说。
她在强行制造很轻松的氛围。
沈译皱眉:“别乱说。”
贺禾没再接话,四周一下就静了起来,除了偶尔的蝉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黑暗中只有沈译手上那颗小小的手电筒发出微亮的光。
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黑暗中,贺禾找到了确切的形容词,像是魔鬼张开的血盆大口,将人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脑子里这么想,贺禾突然没来由的打了个寒碜,孟薇,陈雅不正是被吃到连骨头都不剩。
她一直待在这的话,会不会也被吃掉。
会不会也连骨头都不剩!!!
越想越害怕,她牙齿都跟着上下打颤,沈译停下脚步,手电筒的光打在了她脸上:“怎么了。”贺禾问。
“你冷吗?”沈译问。
贺禾摇头,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不冷。”
“不冷,你打什么摆子?”沈译说。
“啊?”
沈译这么一说,贺禾才意识到自己在轻微的发抖。
她不冷,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抖。
沈译把手电筒换到了另一边,自然而然的牵起了贺禾的手。
沈译的掌心很热,源源不断的热量传到了贺禾身上,麻木的脑袋才有一丝清明。
两家隔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就到贺禾家。
从门口看,家里的灯是开着的,贺禾没让沈译进去。
沈译不放心的看着她。
贺禾摆摆手说:“没事。”
“明天上山别忘记叫我。”。
沈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