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蚯棋

7、新生 她的诞生

　　“我为她的存在时而忏悔，时而欣喜若狂。”
　　——岁记

　　新明56年，杨岁29岁。
　　几日前，她协助林泱教授，完成了她的卵细胞的受精和胚胎保存。她清楚地知道，那便是未来的林文野。她想，不知这算不算是她与我的初见？
　　其实她心里还有些更疯狂的想法。
　　林文野说过，她是个复古的人。是的，杨岁就像千余年前的地球人一样，她珍重一日三餐与脚下踏过的土地，她仰望头顶的天空，她喜欢能摸到的书本和可触及的爱人。她还渴望家庭，她想要与伴侣共同养育一个新的生命。
　　然而此时此刻，她所爱之人还是一个被暂停了细胞分裂的胚胎。杨岁笑了一下，戴上实验室用的手套。但这不代表她不能偷偷去实现某些事，以并不复古的方式。
　　她在实验室中的权限级别仅次于林泱教授，于是她验证了虹膜和指纹，打开了林泱教授的胚胎的恒温箱。此时的胚胎只有十个细胞左右，尚未分化，每个细胞都有强大的分化潜能。依靠电镜，她从中取走一个细胞，而原本的胚胎没有人能察觉出区别。
　　除了——她抬眼，与角落里的摄像头对视。
　　她将细胞置于特定的培养条件中，每日在完成原本的研究之外，她会去关照它的培养情况并做出调整。这并不是多么复杂的技术，早在千年前的地球历就有学者突破了其中的每一项技术，并完成了从小鼠到人的实验。
　　只不过这月余的时间里，杨岁都心虚得不敢看林教授的眼睛。
　　新明57年初，杨岁成功用林泱教授的胚胎细胞培育出了成熟的卵细胞。她验证了生物信息，从冷冻柜中取出自己的卵细胞——像她们这样做人体生殖相关研究的人，几乎都会选择取卵，以此作为实验品的学者更是不在少数，毕竟取卵手术已经变得极其普遍，无痛微创无后遗症。
　　两个卵细胞依照杨岁的意愿结合，新的双雌胚胎生成，这将是她和林文野的女儿。
　　深夜的实验室，杨岁离开时看向另一处摄像头，冷眼道：“精卫，我想你该知道，有些事是否发生过。”

　　杨岁将胚胎提交给了隔壁保育所的事很快传开了。在元星，单身生育和与伴侣共同生育的人数相当，所以在杨岁没有透露存在另一位基因提供者时，同事们都默认她选择的是孤雌生殖。但29岁的年纪与120岁以上的平均寿命相比太年轻了。当时相当一部分人选择在40岁以后生育，或是终生不育，反其道而行之的杨岁便受到关注。
　　“杨博士，怎么在这个年纪就打算要孩子？”
　　“我喜欢小孩，喜欢热闹。”她总是笑着应道。
　　孩子从培养箱出生时，已经是新明历58年初——过去人类十月怀胎生下的胎儿是早产儿，近千年前体外培养箱技术成熟，修正了这一缺陷，不过得到更成熟的胎儿的代价显而易见是更长的培养时间。
　　隆冬洋洋洒洒的漫天飞雪中，杨岁从保育所接回了她的女儿，她和遥远的爱人共同的女儿。
　　元星主大陆很少下雪，大概数年一次，竟被她刚出世的女儿遇上。她欣然收下这份馈赠。她望着幼小的生命懵懂的灰眼睛，恍惚间以为这间房子是三个人在生活。她关于过去的、未来的思绪如雪般飘飞。
　　她希望她的女儿坚韧而强大，去想去的远方，不必像她一样多情和恋家。她没来由地想起在书中读到的一种远古地球的鸟类，它们有着极其敏锐的眼、可以高飞的双翼、还有强有力的喙和爪。
　　于是她为她取名杨鹰。

作者有话说

写于8.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