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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渐远 渐远也是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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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命运让我们各自书写诗篇,那样奏响时没有弹错的弦。”
——岁记
然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翻滚、扭曲,在无尽的黑暗里。
杨岁闭上眼,直到一切在她的感知中都停止。她缓缓睁开眼,看到了——
无尽的黑暗。
时空穿越技术只能精确到年份,不能定位季节、日期,更不用说具体的时刻,杨岁很快反应过来,这大概是元星-10时区的夜晚——0时区是星球背面主大陆上开阳系政府驻地。
她眨眨眼,从天幕中辨出几颗星来,只是她对星空没有那样熟悉,未能察出1世纪与6世纪星的偏移。
新明54年,杨岁27岁。
她很顺利地进入研究院,成为了研究员。依照惯例,新入职的研究员可以自主挑选一位教授的课题组加入,也可以让系统根据双方履历匹配。
杨岁看着全息屏上陌生的名字在眼前滚动,直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她想起五年前,不,六百年后,杨岁问起时,林文野说的话。
我的母亲是生命科学院的教授,她留下了培育出的受精卵托付给何归年长官,让她在元星环境改善之后激发细胞分裂分化,让我出生。
对了,她就生活在1世纪,你如果去了,说不定会遇到她……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何长官告诉过你吗?”那时杨岁问。
“林泱。”
记忆中的语音落成全息屏上的文字,旁边的照片是一张与故人相似的脸。
杨岁克制着自己没有直接点下全息屏上的“申请加入”,而是理智地查看了林教授的基本信息和研究方向及项目,居然与她先前涉及的十分重合。
她的心跳的更快,她想起在后世读到的林泱教授几项重要的研究发现,或许她杨岁也在其中有所贡献呢。
此日杨岁便见到了林泱,她有一双比林文野更严肃的灰眼睛。当她们在她的办公室里坐下,对上那双眼,杨岁简直有种林泱要甩给她五百万让她离开她女儿的错觉。
“真是荒唐的想法。”林文野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冒出来。
杨岁将杂念抛到一边,和林泱交流起她的研究项目,等她走出办公室时,卵细胞体外培养和保存的项目已经落在了她手里。
——
新明历664年,林文野32岁。
“进来吧。”方然的声音说。
林文野走进这间她无比熟悉的办公室,办公桌的这边有供来访者坐的椅子,另一边却没有属于房间的主人的座位,而是放着多台超算设备,最上方投出全息屏,上面是一位中年人的立体影像——作为数字生命,她可以随意选择用以示人的年龄相貌,有时是老年,有时是中年,甚至可以是少年。
大约十年前,林文野选择了方然教授作为她的导师,杨岁对此甚是不解,林文野知道她不喜欢数字生命的存在方式,但她对方然教授关于动物脑神经和光脑的交互研究十分有兴趣。在她的课题组工作的这些年,她多次臣服于教授强大的算力之下,不论是事务性还是业务性工作,都能被多线程的方教授一并包揽,让林文野质疑自己和另外几个学生存在的必要性,直到几年前她领取了单独的研究项目。
不过今天她不是来汇报研究成果的——也根本不用汇报,所有的信息都能被方然第一时间接收到——她有些事情想要当面和教授讲,虽然可能在教授看来当面和线上并没什么区别。
“教授,脑神经与时空定位的这个项目我打算转给姚师妹了。”
“那你呢,小文?”这些活的久的人都这样叫她。
“我想转行,去做历史研究。”
全息屏上的人挑眉:“这跨度很大,为什么?”
“想知道一些过去的事情。再者,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喜欢生物。”
方然了然,笑道:“那你和她没那么像,她是真的喜欢生物。”
林文野也笑了,她起身鞠躬:“感谢教授这些年来的指导。”
方然所指是林泱,但林文野却理解为杨岁。比起与她血脉相连的灰眼睛女士,她心中更念着她的褐色眼睛的爱人,然而她们同样遥远。
这两年,她总是想起杨岁。现在她无论做什么,都不能被她看到了,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仍是忍不住冲动去为了她做什么。
她选择离开生物研究院,是为了远离杨岁,因为这是她喜爱的,是她过去和现在,大概还有未来——好吧,她的现在和未来也是林文野的过去——都在从事的,林文野不想每日与她存在过的痕迹交往,所以她逃离。她选择去做历史研究,是为了靠近杨岁,她想要整理联盟数百年来的实体、电子和全息的资料,看看她和她之间究竟隔着什么,又奢望着或许能拾得关于她的片影。
她想这大概不是她所希望的。
——
新明历670年,林文野38岁。
又到了何归年每五年醒来一个月的日子,林文野照例要去见她。可这次还不等她向行政部发出申请,就先收到了何归年向她发出的邀请。
林文野又一次跟着精卫的指引走进何长官的那片花园,见到桃树下摇椅里的老人。
“坐,”何归年微笑着招呼她,“有东西给你。”
林文野像从前一样坐在她身边的草地上,伸手去抓空中飘下来的花瓣。这时,机械臂将一个包裹送到她面前,她接过,疑惑地看向何归年。
“我依着你母亲的嘱托,四十年前决定让你出生。这些年来,我也没送过你什么有用的东西,这次就借花献佛一下,你别计较我还要揽这个功劳就行。”何归年仍是笑着。
林文野愣了一下,机械臂贴心地为她拆开了包裹,将里面的东西送到她手里。
那是十五年前,她送给杨岁的笔记本。
塑封包装里,她能看到封面上血管与神经的图画有些破损和模糊了,那明显是被翻开合上无数次的痕迹。她恍然意识到,它经历过的是多漫长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