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门》春茶煮水

218、勾陈一

　　通向后山传承地的路上被姜隽青下了结界，结界是专门针对策宇寰与杭谨庭设下的，路进行到一半，两人便被一道屏障隔绝在了石洞门口。

　　策宇寰用灵力化为利剑刺去，剑尖没入屏障逐渐消失，伤害没能产生，就连策宇寰自身也没有收到任何反噬。

　　“看来师父怕我们两个会阻止计划。”策宇寰道，“他不会让任何一环出错，哪怕已经与我达成了共识，也还是在提防着我们。”

　　“他知道我们修习的术法，特意针对我们设下的结界。”杭谨庭说，“九曲只有这一个入口，他既然设下了结界，人应该已经不在了。”

　　“大概去找姬熠了。”策宇寰再次尝试，依旧没能成功，“不能在这里继续耗下去了，我必须先去找师父，他身体里的蛊毒不知道是什么，若是姬熠手中还有母蛊，后果不堪设想。”

　　杭谨庭沉默，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策宇寰看见他愣在了原地，表情有些出神。叫了几声却没有反应，策宇寰第一时间问杭谨庭道：“阿留有办法？”

　　杭谨庭点下了头，皱着眉头的模样让策宇寰明白了什么。

　　“是魂术吗？”策宇寰立马猜到，“师父并不知道阿留修炼魂术的事情，如果将灵魂割裂，一旦无法识别，说不定就有进去的可能。”

　　杭谨庭再次颔首，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看见策宇寰在他的肩头轻拍几下。

　　“他就交给你了。”策宇寰认真道，“我先赶到师父那边去，你……”

　　“我快去快回。”杭谨庭承诺，“我不会干涉姜隽青的任何决定，也不会去改变什么，把他送进去之后，我立马赶来。”

　　“我在那边等你。”

　　“好。”

　　策宇寰离开得迅速，虽然想要一同进去，但在掂量片刻后依旧转身离开。策留的声音还回响在杭谨庭的识海内，杭谨庭将手覆盖在屏障的结界上，忽然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

　　“策留！”杭谨庭急道，“你在做什么？”

　　策留没有回答，在两人的识海之内，继续施展着他的魂术。

　　“你刚才说的魂术不止是割裂我的灵魂吧？”杭谨庭第一时间发现了端倪，他试图与策留抗衡，可奈何自己剩余的灵力在策留面前竟一败涂地，“我为了见他一面，愿意做到这种地步，可是你大可不必割裂你自己的三魂七魄。策留，你到底为了什么？”

　　“我听了那么多故事，其实一直有个疑问。”策留盘腿坐在识海之中，有金光围绕在他的身边，“我想知道，三千年后的天下会是什么样的？你们说大师兄在你们的现世依旧肆意妄为，我信我哥，但我也想信大师兄。”

　　意识到策留对两人仍旧有所保留，杭谨庭反问：“那我问你，傀儡术的事情，你可曾同任何人说起过？”

　　“不曾。”策留果断否认，“我将它记录在了竹简上，封存在藏书楼的暗格里，一般不会有人靠近那块。”

　　杭谨庭：“如果我告诉你，我在南山镇看见了有人同样使用了傀儡术呢？”只停顿了片刻，杭谨庭便继续道：“姬熠与秦人有勾结是不争的事实，你可以向拓跋靳求证，他也亲耳所闻。然而你独创的傀儡术为何会出现在南山镇？除了你之外，更有可能走进藏书楼，接触到这些密卷的人又是谁？等到事情结束之后，你去看看，藏书楼中的竹简是否真的被人动过，或许就能明白了。”

　　不可能是周翊，也绝非策宇寰，如若不是姜隽青的话，那唯一的人选便就是姬熠。策留沉默不语，似乎不太想承认事实，却又无可奈何。

　　“杭谨庭。”策留第一次叫了对方的名字，他倏地站起身来，向着男人走去的时候，不知何时已然在掌心造出一卦，“虽然我哥没有明说，但我大致猜到了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徒孙吗？”

　　“对。”杭谨庭坦然，“我师承杜兰，他是津门卦法第四十八代传人，而我是第四十九。”

　　策留疑又问：“我们第一次在你的现世遇见，是什么时候？”

　　“我十三岁那年。”杭谨庭回答，“我无意间掉入饿鬼道，出来后身体里多了一魂，便是你策留的魂魄。”

　　“我知道了。”话音刚落，策留向着杭谨庭猛然拍出一掌，掌心的卦象打入了男人的体内，伴随着灵魂撕裂的痛感，杭谨庭捂着胸口跪在了策留的面前。

　　策留与杭谨庭之间相隔着几米，他向前伸出手，看见自己的灵力与杭谨庭的心口相连。此刻的他像是历经了无数，眼神不再如两人初见时那般清澈。他有心机，也有自己的思量与衡量，杭谨庭此时觉得姜隽青将津门交到策留的手中，其实是最正确不过的选择。

　　“我已经裂出了一魂，将来会在饿鬼道等你，我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策留站在原地，缓缓说道，“我其实一直想着，我是不是可以帮上些忙，将来的事情不好说，我唯一能做的，便是给你们的世界，增加一点变数。”

　　“这不会是周翊和策宇寰想要的。”杭谨庭厉声道，“策留，你不用为了大家做到这般地步！你知道裂魂的后果吗？”

　　“我知道。”策留说得风轻云淡，“大不了疯癫痴傻，落得个走火入魔的下场。在我神志全无之前，我会把师父和你们交代的事情全部完成，这样就没有遗憾了。”

　　杭谨庭被胸口的疼痛激得无法开口，他只能看着策留将自己的魂魄顺着灵力连结到他的体内，连同那道卦象，会指引着这道魂魄在千年后与自己再次相遇。

　　“我的意识或许会睡上几日，这几天，身体便拜托给你了。”策留朝着杭谨庭鞠躬，“其实我从最初就有猜测过你的来历，杭先生，你总是让我惊喜，但是见到了你，让我觉得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策留在杭谨庭的识海中逐渐消失，直至身影不见的那一刻，杭谨庭听见对方笑着说了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却直直传入了杭谨庭的灵魂深处。

　　策留：“去吧，去接他回家。”

　　杭谨庭心里不舒服，但却头也不回地扎入洞穴之中。策留的裂魂之术起到了作用，他进入传承地的过程畅通无阻。这不是杭谨庭第一次来到这了，他仔细环视一周，发现千年后黑龙潭里的模样竟和这大周没有太大的不同，他兜兜转转好一会，这才发现自己再一次跌入了所谓的鬼打墙中。

　　周翊曾经为他讲过进入九曲的方法，杭谨庭静下心来回忆，想起来对方说的内容是时间和里程。

　　距离周翊离开南山镇才过去了仅仅一天一夜，不论是时间，或是里程，距离进入九曲的程度还相差很远。

　　杭谨庭加快了步伐在洞穴之中寻找，也不知道究竟走了多少里路，他只是不断地前行，不分昼夜地去追赶周翊的脚步。

　　他已经忘却了身上的不适，终于在一处石墩后发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周翊！”杭谨庭急切冲上，在触摸到对方的那一刻，感受到了周翊身上已经急速下降的体温。他脱下身上的外衫，披在周翊的肩头，将对方搂在自己怀中的时候，杭谨庭试图将自己的体温随着灵力传输过去。

　　伸手探着对方的鼻息，杭谨庭只能感受到微弱的呼吸，心中越发着急。

　　“周翊、周翊……”杭谨庭轻拍着对方的脸颊，他伏下身子，希望能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丝回应，“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怀中的人没有反应，杭谨庭圈紧了双臂，又试着给周翊送了一些灵力。他将双指搭上了周翊的脉搏，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心跳在逐渐恢复，才稍稍安心下来。

　　岩崖洞的阴气很重，再这样下去，一旦自己离开这里，周翊必然会受不了这些寒气，爆体而亡。

　　他一定得快些进入九曲之中，身负诅咒，才能逃过这一劫。

　　想法在杭谨庭闹钟生成的那一刻，他忽然愣在了原地。他从未想过自己也是造成周翊这千年痛苦的源头之一，原来让对方身中诅咒，杭谨庭自己也少不了有责任。

　　但是他别无选择。

　　忽然，手指被人轻轻勾起，杭谨庭低头一看，看见怀中发抖的人微微抬起了眼眸。只一眼，他便认出了这双黑眸深处的灵魂，周翊似乎只能操纵这具身体短短几秒，但就这一瞬的时间，他拼尽了全力，从口中挤出了一句话。

　　他笑着说：“杭谨庭，送我进去。”

　　杭谨庭不疑有他，将周翊扶正，盘腿坐在他的身后。他用一只手撑住对方的身体，另一只手尝试着将自己的魂魄渡入。

　　男人并不会魂术，在魂魄入体的那一刻，他的三魂七魄如同被震碎那般，再一次被周翊本能地弹出体内。

　　只要有一瞬间就行了……

　　杭谨庭再次尝试，他忍受着浑身的疼痛，终于在魂魄再一次即将被弹出之前，拼尽全力撕裂着自己与策留那一魂。

　　撕裂的那一刻，他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他看着周翊的身体正逐渐变得透明，杭谨庭便知道，他要离开岩崖洞，孤身一人前往九曲了。

　　那里会有寂寥的三千年等待着周翊，看不到头，也没有希望。

　　“阿，阿留？”原本昏迷的周翊，在这一刻忽然清新过来，“你怎么在这？师父呢？他……”

　　“我……”杭谨庭不知怎么开口，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你不是阿留。”忽然，周翊严肃了语气，他似乎发现了事情的诡异之处，也意识到了自己即将消失在这阴冷潮湿的洞穴之中，“这是怎么回事？这里……”

　　“周翊！”杭谨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抓住对方的双手，语气变得激动起来，“勾陈一！记得一直朝着勾陈一的方向走！不管遇到什么，你只要看着它，你要知道会有人在等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