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归途》三十叁山

6、谢审判官 “对啊，小

　　转账不是一个最好的办法，但是一个有用的办法。

　　比如说现在，谢芸真去吃饭了，发来一桌火锅的照片，桌上和架子上摆满了菜，真的很怀疑三个小时能不能吃完。

　　不过谢芸发来的语音听着就高兴不少，死罪已经免了。

　　邻座的人外放着电视剧，扰得周围人不适，谢清月几次想提醒都被他膀大腰圆的身材吓了回去，尽管他也没将视线抽给自己，但总觉得自己一动那视线就立刻自动锁定了。

　　谢清月清清嗓，抱着手臂开始睡觉。

　　迷迷糊糊间，总觉得面前有人来来去去，走个不停，时而停在自己面前，时而往前走两步，谢清月想睁开眼睛抓住背包，却无济于事，于是沉沉睡去。

　　“手里东西拿出来！”

　　胳膊被划了一道，巨大的撞击力撞醒了谢清月，猛地睁开双眼，自己的脑袋被压在了椅背上。

　　面前横着一条暴起青筋的手臂——是邻座男人的。

　　谢清月脑子一片混乱，只听见男人高喝道：“东西拿出来！”

　　动了动脑子，邻座看见人已经醒了过来，一步跨了出去，两手抓住已被困住的瘦弱男人。

　　“什么东西，你干什么，放手！”瘦弱男人跳着挣扎，却被邻座按在了座椅边上。

　　邻座就要伸手去掏，周围的人也聚了过来，听他解释：“我看到你拿的她手机，你说我干什么，手机拿出来！”

　　谢清月一摸衣服口袋，手机果然不见了，着急起身冲他们喊道：“我手机真不见了。”

　　一听是小偷，周围人立刻围了起来，瘦弱男人被围在中间，被压着动弹不得，嘴上嚷嚷着以多欺少。

　　“我没拿你手机，你说我拿了，证据呢？”

　　“你放你口袋里我看不见吗？拿出来！”

　　乘务员拨开人群挤了进来，问清楚了事情，劝说两人先放开，瘦弱男人还想跑，被一把拎住了后脖颈，“先生先放手先放手，这位先生，您就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一下，就知道有没有那位小姐的手机了，有我在，绝对不会冤枉你的。”

　　邻座放开手，抱起手臂怒目等着他。

　　“年龄不大，还学会偷东西了。”有乘客打抱不平，大声叫嚷。

　　“我说了我没偷，你们不信是你们的事情，凭什么要翻我的包？”人证就在眼前，男人依旧理直气壮，毫不害怕，捏着口袋的手却越来越紧。

　　谢清月借来手机打了电话，免提大声说着已关机。

　　“关机了。”

　　“朋友，我没说你偷了我手机，就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拿错了，拿错了还给我就行了。”谢清月委婉说了，意思很明白，她不会追究。

　　乘务员见他好说歹说都没动作，联系了乘警，要调监控。

　　听见监控二字，男人脖子憋得通红，突然松了口，“那可能是我拿错了，你看一下是不是吧。”

　　他急忙打开挎包，空荡荡的背包里只躺着一个孤零零的手机。

　　“是我的手机。”谢清月拿出手机，长舒一口气。

　　失物已经追回，乘务员疏散了围在一起的乘客，带着男人离开。

　　邻座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了自己的位子，谢清月想起刚才自己以貌取人的可笑想法，突然觉得不好意思，向男人道了声谢。

　　他摆摆手，拿起桌上的蓝牙耳机，继续看起电视剧，深藏功与名。

　　随着他点击播放的动作，电视剧的声音继续外放了起来。

　　谢清月：……

　　这一次，她小心翼翼戳了戳他：“那个，你蓝牙好像没连上。”

　　邻座取下耳机一听，瞪大了眼睛：“我说声儿咋这么小，还寻思耳机坏了，敢情外放了一路，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

　　谢清月打开手机，弹出了不少消息通知。

　　谢芸、陈璃安、陆思妤、周程，还有一个昵称是月亮符号的人。

　　大多是些询问路途、日常聊天的内容，除了周程和月亮。

　　周程：学姐晚上好！

　　他似乎很高兴，每一条消息后都带了一个表情符号。

　　谢清月没兴趣去揣摩对方的心情，依然如旧长按了月亮的聊天框，点了隐藏聊天。

　　谢芸总是说眼不见为净，正因为她学会了对许多事情视而不见，才会让自己的后半程人生过得这样自由。

　　她总是说不要让自己的女儿步入了自己的老路，要过得自由快乐。

　　火车行驶在群山之间，座座山峰高大得像要挡住了月光，窗外一片漆黑，漆黑的窗上倒映出人的面孔。

　　疲倦席卷了整个车厢，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邻座正在看最近热播的电视剧，马上就要到一个非常出圈的搞笑名场面。

　　有人在心里默默倒计时，3，2，1。

　　不出所料，邻座大哥发出隐忍的笑声。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聊天软件的界面，谢清月干脆关了手机，闭上眼。

　　呼吸慢慢平缓，就像睡着了一样，只有她自己知道，什么眼不见为净，只是逃避。

　　*

　　“正在出站。”

　　挂断谢芸打来的电话，谢清月拖着自己的箱子往外走。

　　这个小破剧真是火了，连地铁站都打着它的广告。

　　“真好看。”看着女主角，谢清月不由赞叹。

　　本打算打个车回家，但一想到要面对谢芸，总觉得还没准备好，于是做了一地铁的思想准备。

　　现在准备好了吗，其实也没有，只是总要面对。

　　谢芸就站在门口的阶梯上，看着竟然有种居高临下的错觉。

　　想到接下来要面对的谢审判官，谢清月清了清嗓，“妈，怎么出来了。”

　　谢芸没有回答，应该是从哪里知道了自己已经离职的消息，否则也不会一句话也不说。

　　一路无言，进了家门，还不知道怎么破冰，谢芸打开桌上的一次性餐盒，“给你打包了点吃的。”

　　脑子里浮现出那一桌菜，她果然没吃完，要在平时谢清月指定是要揶揄两句的。

　　“嗯”了一声后，放好东西在餐桌边坐下。

　　好在审判官没有在饭桌上断案的习惯，“犯人”仍旧有时间思考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突然怀念起自己做饭的日子，好歹吃完了还要去洗个碗。

　　谢清月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人到底是个什么生物啊？

　　“等会儿收拾，有点事情要问你。”谢芸一句话宣布了开庭的时间。

　　“嗯，问吧。”

　　审判官挑了挑眉，难得她不在自己面前不插科打诨。

　　“你张阿姨给我推荐了个男生的微信，说是今年研究生毕业，也有意找个对象呢。”

　　“嗯……啊？”

　　怎么不是自己预料的公堂，而是到了月老殿。

　　“不过我看照片，那个人长得就一般，满分一百的话只能打61分，多两分是因为张阿姨介绍。”谢芸瘪瘪嘴。

　　“长相在你这儿都不及格，那你帮我拒绝了啊。”谢清月松了口气，在垫子上坐下。

　　“那不行，我都帮你这么多回了，也没见你给我点什么好处，而且啊，熟人，我不好说。”

　　“我跟张阿姨也是熟人，我就好说吗？”

　　“当然了，你去聊两句，就说不合适，谁让你现在还没有对象，我连编都不好编。”

　　谢清月语塞。

　　倒是这句话让谢芸自己茅塞顿开，“对啊，我就说你有对象了，别穿帮啊。”

　　谢清月比了个“OK”的手势。

　　开始升堂。

　　“说吧，为什么辞职？”

　　松了口气又提了上来，这么突然的回马枪，看样子审判官最近的升堂水平上涨不少。

　　“我……就……”

　　支支吾吾的样子，看得谢芸都难受，“我又不说你什么，挤牙膏干什么。”

　　谢清月眨眨眼，“虽然我是干得好好的，但是你知道我那个老板，真不是个好人，你知道的啊妈妈。”

　　谢芸没什么反应，她说的都是意料之中的话，“犯人”只是想为自己争辩几句，见大人不反驳，继续说道：“我早就想辞职了，涨工资的事情提了好几次，次次都说公司有困难要理解，我理解这么多次，也该他理解理解我了。”

　　“那你后面怎么打算呢？”

　　“你不骂我两句吗？”谢清月震惊，审判官大人这次竟然这么容易就放过她了。

　　“你还讨骂，这什么要求，”谢芸抬手弹了下她额头，“辞了就辞了，难道我骂你两句你就又回去了？”

　　谢清月点点头，“感动！妈妈！”

　　感动得就差涕泗横流了。

　　“怎么打算的？”

　　“其实我还没想好。”谢清月知道自己实在是草率，还没有后路就先辞职，脑子一热的事情，脑子现在凉了开始想办法。

　　又开始沉默，谢芸也不说话了。

　　客厅里只开了小灯，昏暗的环境将思绪突然带到了别处，想起了在火车上路过群山那一幕，仿佛邻座看着电视剧的笑声又在自己耳边想起。

　　魁梧且心善的邻座大哥，硬是让自己想象成了不好惹的大老粗。

　　谢清月没忍住笑了一声，好似灵感突然爆发，说道：“我想做一个独立的线路设计师，这样可以自己设计线路，去了解一路上会遇到的人和事，并且将这些发生的故事传递出去。”

　　“这个……你想好了？”谢芸没说赞不赞同，只是这样问道。

　　“其实，也还没有完全想好，但我想尝试一下，以前只在实训课堂上做过这样的事，或许到现实中我也能做好呢？”

　　不确定的语气、不确定的眼神，一切都还是不确定因素，但不难看出她已经在畅想未来，或许她会成为一名很出色的旅行定制师，最后成立一个小小的个人工作室，不忙的时候和谢芸一起到处旅行。

　　可未来是不可预料的，也许她尝试后仍旧失败了，最后自己消化了失败的代价，兜兜转转又回到一家文旅公司，干回自己的老本行，某一天可能遇见自己的老同事们，寒暄几句又各自离开。

　　想到这里，她皱起眉，谢芸知道她的想法，闪烁着目光，说：“没事，尝试是很好的，你不要害怕，大不了给自己定个期限，完不成总还会有别的路。”

　　“我有妈妈，我不怕啊，你会支持我的。”

　　“对啊，小谢加油！”谢芸会给每一个阶段的谢清月加油。

　　“对了，我还没告诉你好消息是什么呢，”谢清月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合同，“看，虽然辞职了，但是小小赚了一笔。”

　　“这还小赚，对比起行远给你开的工资，这算是大赚啊——也不对，中赚。”

　　比起刚才的氛围，现在轻松了许多，谢清月将合同放在桌上，去收拾桌上的餐盒。

　　谢芸轻轻摩挲合同上谢清月的签字。

　　时间过得真是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