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归途》三十叁山

5、神秘大礼 算着算着，

　　“走吧，出去了，估计这里也没什么神秘大礼。”

　　从自然花房到现代花房，一路的下坡，两人走得很轻松，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周程走一段路便要轻叹一声。

　　终于在走完最后一阶楼梯，谢清月忍不住问道：“你崴到脚了？”

　　“没。”

　　周程言简意赅，然后跛着脚走起来。

　　谢清月：……

　　“欣赏欣赏风景，慢慢走吧。”

　　微风吹，花瓣落，落在草地，落在石阶，也落在了人的心上。

　　周程跛着脚，忍不住勾起唇角，眼前人的背影尽数装进他笑意明显的眼中。

　　她关心他。

　　谢清月不知道自己礼貌的一句话会引起对方一场发散的想象。

　　偌大的玻璃花房倒映出二人，一个轻喘着气用手扇风，一个跛着腿慢悠悠跟在身后。

　　周程盯着玻璃愣神，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再一次不动声色地笑了。

　　行远的考察组和四季逐影景区的工作人员正坐在花房角落的会议桌上商讨。

　　谢清月悄悄走近，在隐藏在假山后的凳子上坐下。

　　周程端来两杯开水，放在桌上，“这里没卖水的，服务台的工作人员说暂时没有冷的，只有刚烧开的，等凉一会再喝。”

　　谢清月示意他小声一点。

　　周程点点头，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去，假山崎岖，从孔洞里看见林路觉的脸。

　　他面色严肃，看起来洽谈不太顺利。

　　周程突然觉得自己恶劣，看着他不太愉快的样子，自己竟然感到有点舒心。

　　他没注意那边说了什么，眼神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她听见了什么，忽地笑了，抬起头看向自己。

　　四目相对，周程飘忽着视线，看向假山，仿佛从来没见过这么假的山。

　　谢清月问：“你在哪个大学上学啊？”

　　周程惊喜：“河江大学。”

　　“那我们还是校友。”

　　“对，我们是校友。”

　　“你是师范专业吗？”

　　“不是，是旅游管理的。”

　　“我们还算是同门，那怎么要考教资？”

　　“我妈非让我考，我本来也不是很想考，但都交钱了，总不能当捐了吧，二百八呢，可不少了。”

　　好朴实的理由，要不是已经猜到他就是一个轴承，还真快要信了。

　　“也是，”谢清月不打算戳穿他，“那怎么来这儿玩了，这里离河江还挺远的。”

　　“我朋友在这边，我来玩几天。”

　　所有的问题，周程都一一回答，对答如流。

　　谢清月突然没了兴致，自己像是在查户口，就差问对方是不是单身、家里有几口人了。

　　她刚拿出手机，陈璃安从假山后冒了出来，给了谢清月一个锁喉礼，“在这干嘛呢？偷听我们说话？”

　　“有人谋杀！”谢清月拍打她的手臂。

　　周程看着两人打闹，想笑又憋着，陈璃安的视线倏地转了过来，他急忙低头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捏着纸杯的手一紧，水还烫，想吐出来又不敢吐。

　　“是刚才那个弟弟，叫什么，周程？”陈璃安收手在两人中间的凳子上坐下。

　　“你好。”周程放下水杯，猛吸一口凉气，试图降低口腔的温度。

　　谢清月握着水杯，憋得肩膀忍不住要抖。

　　“我叫陈璃安，谢清月的好朋友。”

　　又是一声“你好。”

　　陈璃安瞥视谢清月一眼，她也回敬一个眼神，意思是说他们也不熟。

　　谁料陈璃安才是查户口的人，“在哪上学”、“住哪”、“有没有女朋友”、“喜欢什么样的人”……

　　问题密集程度，让周程来不及回答。

　　“你还兼职公安机关呢？”

　　谢清月打断问个没完的人。

　　周程趁着空档挑选着回答了几个问题，“在河江上学，我家就河江的，没有女朋友。”

　　“这么巧，小谢也没有男朋友，你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啊。”

　　谢清月瞪大了眼睛，陈璃安向着她挑眉，什么心思通通写在脸上。

　　周程没说话，手捏着自己耳朵。

　　现在轮到谢清月尴尬了。

　　“好，”周程拿出手机，将手机调到扫码界面，“我扫你。”

　　动作一气呵成，陈璃安动作更快，不等谢清月有所反应，伸进她包拿出了手机，调到二维码界面。

　　“叮”的一声，手机上出现对方的信息，太阳的头像，太阳符号的昵称。

　　周程放下心来，看样子直播间的月亮不是她。

　　陈璃安完成自己的目的，又回到会议桌上，没多久，陆思妤也回到了会议桌上。

　　现在的商谈显然比方才的顺利，两边很快拟定好了合同，景区的人带着陆思妤和林路觉去拷资料。

　　陈璃安再次走到假山后，问道：“你们聊完了吗？”

　　周程站起身，向两人告别：“我朋友找我，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见。”

　　目送人离开，陈璃安坐下来，端起谢清月的水猛喝几口，“不是说最近行远缺项目吗？怎么还是这么难缠，价格就低了一万八，能缠一路。”

　　“张澈嘛，再说了，这属于紧急找人，不松口是正常的，”谢清月拍拍她的背，“不过还是谈下来了。”

　　“还好沈阿姨在，她商谈经验丰富，这些对她小菜一碟。”

　　陈璃安摆摆手，继续说道：“我给他们看了目前的策划和可研，大体可以，基本能往这个方向走，现在就看后续具体规划和设计做得怎么样了。”

　　“但他们说了如果对策划和可研进行了修改，要加钱。”

　　“如果有改动，我可以改，只是需要你帮我对接，而且修改部分的量我不收钱。”

　　陈璃安瘪瘪嘴，“还是你好。”

　　说着，她从背包里拿出签字笔和一沓纸，指着标题，“这是合同，虽然我全方位相信你，但合同是给沈阿姨和我爸看的，流程还是要走。”

　　“市场均价再提了百分之十。”陈璃安扬起头，一脸坏笑。

　　谢清月明白，草草翻看了几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的事情就这么说定，谢清月的视线落在景区导览图上，指着“神秘境地、神秘大礼”几个字问道：“同质化的神秘境地，薛定谔的神秘大礼是吧？”

　　陈璃安拨了拨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还没策划好嘛……”

　　“没策划好也弄出来，不怕被人说是宣传诈骗啊？”

　　“到现在为止，就你找到了。”

　　委屈的语气，加上无辜的表情，要不是知道自己去过了现场，还真要让人觉得冤枉了她。

　　“还是太荒唐了那个地方，也不是不好看，但对比起溪畔花间就显得逊色，标的又是神秘境地和神秘大礼，会给人很高的期待，看了实地确实容易失望。像做了背景，没做内容一样。”

　　“好吧，其实今天陆思妤他们也说了这个问题，我们后续会在这个地方做更多的修整的。”

　　谢清月挑眉，打个响指，“我的大礼呢？”

　　陈璃安手指点点手机，“这不是。”

　　本以为她会笑一下敷衍过去，却是这样的答案，谢清月没忍住瘪嘴：“我服。”

　　*

　　拿着合同回山顶小屋时，谢清月嘴角止不住上扬，结束了一段失败的工作，转手迎来了另一番事业，怎么说这个班也辞得值。

　　她掰着手算着如果自己还在行远，这一个项目能拿的提成，最多不会超过项目整体的百分之三，到手的也没现在十分之一多。

　　算着算着，没忍住看着合同上的金额笑了起来，这才是神秘大礼。

　　连想着要给妈妈打电话都不紧张了，一不做二不休，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了过去。

　　“妈妈，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还坏消息好消息，我说你什么时候下班，你房子那钥匙我忘拿了，进不去门。”

　　谢清月斟酌良久的用词全都卡了壳，现在只有坏消息和坏消息了。

　　谢清月：“你怎么来了？”

　　谢芸女士：“你什么时候走的？”

　　谢清月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但我今晚会回来。”

　　你一句我一句的问牛答马，没一个人说在点子上。

　　显然对方语气中的不耐和怒气已经穿过电子设备实质化，谢清月几步跳起来开始边订票边收拾东西，这种大中午妈妈看着自己起床的窒息感，从高中毕业以后就再没有体验过了。

　　“最多三个小时，等我！”

　　谢清月急匆匆给陈璃安说了声就提上行李离开。

　　除了房间里已经不再一尘不染的地板和揉成一团尚有余温的被子能够证明这里不久前有一位住客，其他的一如往常。

　　平日如此快的高铁，到了现在却像是一辆慢悠悠的摇摇车，谢清月心里虽忐忑，但眼中毫无波澜——死期将至，何须挣扎。

　　双手还想再挣扎一把——开始给谢芸发消息。

　　【妈妈，我实在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太激动了，激动得手抖，先不说了哈，你先去吃个晚饭，边吃边等我。】

　　对方正在输入中……

　　【转账500元】

　　小谢女士

　　【慢慢吃！千万别急！】

　　片刻：对方正在输入中……

　　谢芸收下转账：【吃饭去了，等回来再收拾你。】

　　谁说金钱买不来亲情，这不就救了自己一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