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迷津结龟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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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伶打了个哈欠，“无事，只是困了。”
隗芥瞥了他一眼，偏头吩咐为首的弟子，让对方先领他走。
阮伶心下松了一口气，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着实难受得紧，若自己每天被这么多人围着，烦都能被烦死，于是他等隗芥吩咐完，立马招呼那领路的两弟子溜了。
隗芥虽未明示，但眼下看来，明摆着是想把自己拘在这碧海青境，严加看管，用意嘛，左右是怕放任自己出去后，再惹祸端。
阮伶觉得隗芥实在高看他，凭他如今这样，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但要让他一直待在碧海青境，也不现实。那胭脂盒的来历，无殇族的不死心……总要让他弄明白点什么。
但进来容易，想走却难。他如今灵力尽无，不说御剑，他还是旱鸭子一只，就算闯出这碧海青境，茫茫大海，指不定会被淹死。也不知隗芥的祖师爷怎么想的，把碧海青境修筑在沧溟海之上。
而且，那胭脂盒还在隗芥身上，不管怎样，他都得先拿回来再说。不说别的，倘若胭脂盒是哪个姑娘家的定情信物，可不白便宜隗芥那小子？
思及此，阮伶思绪乱飞，突然好奇起来，照理说隗芥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指不定人家已有心仪之人，又或许连境主夫人都有了吧？
阮伶收回思绪，见给他带路的两位弟子目不斜视，体态端正，走路时连发冠都纹丝不动，甚至抬步落脚，其弧度都丝毫不差，一时啧啧称奇。
阮伶心里叹服，只能背着手跟上他们，客气笑问道：“不知二位仙友，这是要领我去哪？”
“弟子们是听涛阁的洒扫弟子。”
听涛阁？怎么听着也不像是要把他五花大绑、关起来左右翻面严刑拷打的地方。
“那是哪里？”
“那是境主的——”
那弟子欲要回答，阮伶忽闻前方水声潺潺，间或有弟子吵闹，三人止步。
阮伶讶异，抬目远眺，就见一泓清冽的瀑布自天上而来，巧妙从中劈开，让出条水路。左右两侧是玲珑白玉假山，假山下，那动静正从几名未束冠的小弟子发出。
“那是在干什么？”
洒扫弟子脸露一丝难色，“境主外出多日，藏六先生趁我们不备，偷跑出阁，阁中弟子正在寻回。”
“藏六先生？”阮伶眉梢微挑。
“是，藏六先生与境主寸步不离，境主心爱得紧，若寻不回，难免受罚。”
阮伶把手揣进宽大袖口，心里嗤笑，原来隗芥这人未能免俗，学些个世家弟子的肮脏糟粕，居然也会金屋藏娇。喔，不对……藏六先生？听着名字，倒像个野男人的，好啊，玉屋藏汉子。
没想到隗芥表面一副冰清玉洁谦谦君子模样，内心竟如此开放，这可让他抓到把柄！
阮伶倒是好奇那藏六先生长何模样，竟能让隗芥枉顾礼义廉耻，养个男人养得连座下弟子都知晓。啧啧，若是让归一仙尊亦非镜知晓他家乖徒儿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棺材板都得掀开。
阮伶暗自腹诽，心里憋着坏招。等又行至半路，不多会儿又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便把这事忘到脑后，心痒难耐，勾得腹中酒虫大闹五脏庙。他背着手摇摇晃晃走了一段路后，心生一计，抱着肚子喊腹痛难忍。
两名洒扫弟子还未领教过阮伶演技，便把人引至净房，可一炷香后左右等不到人，一开门，哪里还有阮伶的身影？
不过阮伶也高估了自己认路的本领，循着那股酒香，反而越走越偏，不多久便被一片桃林淹没。
桃花夭夭灼灼，桃果酡颜醉面，阮伶没忍住爬上树，挑挑拣拣，偷摘了个大桃，咬了一口，被涩得五官移位，又是个中看不中吃的货儿，跟渺渺峰半斤八两。
阮伶就地刨了个坑，将那啃到一半的果子埋进去，想了想啐了口唾沫，再把它掩实了。他就不信他这「甜」男子亲手种的，还能结不成甜果？
阮伶跺了几下脚把土踏平，正欲离去，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在四周寻了块平整的方石插在边上，然后用尖石在上头刻「隗芥爱果之墓」，这才满意拍拍手离开。
那勾人的酒香若有似无，阮伶被引着绕出桃林，但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皆是树，又是一大片望不头的野林横亘在他跟前。
野林黢黑无光，外头罩着几层金光结界，密密麻麻的符咒遍布四周，阮伶猜测这约莫是碧海青境的某处禁地。
禁地一般是仙门百家祭奠先祖，又或是本派秘闻之地，总之他一介外人，若不是故意想挑事，自然不好多加窥探僭足。
正当他要往回头路走去时，余光一扫，便见地皮下有什么东西在匍匐前行。
阮伶好奇挪过去踩了踩，那块隆起的地皮兀然塌了下去。
阮伶松开脚，那块地皮又隆起，依旧缓慢往结界处爬去。
好啊，连土地都成精了不成？
阮伶见它向前一步，便踩一下，阻止它往结界里爬，但那小东西执拗得很，他踩着不让它走，它就掉头换个方向再来，来回几次，这小东西依旧孜孜不倦，阮伶倒是被气笑了，一把掀开那层土，露出底下的龟壳一副。
阮伶盘腿坐下，曲指在龟壳上轻敲，见它还不探头，便道：“龟兄，大丈夫能屈能伸，别当缩头乌龟。”
这话说的，可不是指着人骂你是人吗？那老龟自然岿然不动，阮伶观察了下，看大小得是只老龟了，也不知道从哪爬来的，还学人家田鼠钻地。
阮伶见它一直不伸头，便将龟壳翻转，使其腹部朝上，背甲朝地，等它自己忍不住翻身，但这老龟耐性十足，阮伶等了会儿不见它动，又是转龟壳，又是倒提起来晃悠，老龟就是死活不出。
阮伶突然心生一计，他往四周看了看，寻了根细木条，试探着往龟壳里钻，果然那老龟禁不住痒，慢慢悠悠探出了头颅。
阮伶眼疾手快，用木条卡着不让它再缩回去，大眼瞪小眼，阮伶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心想自己这是什么毛病，真是闲的，跟个小畜生都能较上劲儿，嘿，真出息。
“哎呀，龟兄，我们不打不相识，今日——”
此话未出，老龟「嗷呜」一声张口咬在他的虎口上，阮伶一个不察，手背上就多了一小排齐整的牙口，那龟掉落在地，立马四足并用，欲要往结界里逃窜，阮伶又捡来四根木棍，把老龟四仰八叉架在地上，威胁它道：
“你再跑我就把你烤了吃，当下酒菜最合适。”
老龟闻言，那双小黑豆眼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拼命挣扎起来。
“呦，听得懂人话哪？”阮伶扯开袖口开叉的地方，抽出几条红丝线，缠了几圈系在老龟的脖子上，把它提溜起来，大步流星往结界里走，“正愁无红袖添香，佳人相伴，龟兄，赏脸喝个酒。”
*
碧海青境，净灵台。
隗芥处理完这几天遗留的要务，再把那枚黑芥置于净灵台感化，出来时已暮色熔金，云海尽赤，唯余一线流火，灼灼于海天交界处。
隗芥净完手，一众弟子跪伏在阶下，其中就有先前领阮伶去听涛阁的两名弟子，见他们垂头不语，倒无多少意外。
他一边下阶一边道：“何事？”
“禀告境主，那红衣公子谎称腹痛，现已不知去向，弟子们正在搜查。藏六先生逃跑出阁，已三日未归。”
隗芥点头了然，见他们仍有话要说，“还有何事？”
那弟子犹豫了下，才道：“这几日境主不在，渺渺峰潘宗主曾来拜访。弟子们皆以境主云游为由，闭门谢客，但潘宗主执意相见，这三日不曾离开，一直在境门外等待境主回来。适才他们知晓境主已回，又遣人来报，境主，这——”
“不见。”
“是。”
“禁地结界可有——”隗芥忽想起一事，但不知道又想起什么，敛眉不语。
弟子们不解其意，“境主？”
“无事。”
弟子们刚要应「是」，又听隗芥语气不轻不重道：“让潘玄滚回去。”
隗芥从不说重话，看来此话是动了十足的怒气。弟子们心中一惊，不敢回话。
隗芥唤出断妄，凌空御剑而去，留下一众弟子面面相觑。
众弟子十分苦恼，碧海青境的结界靠境主灵力维持，只要境主心境略有浮动，境内就不得安宁，以往也只在境主去禁地闭关时会如此，可现在——
他们齐齐抬头，原本璀璨如锦的彩霞顿时翻云覆雨，宛若玄蛟翻墨，煞刻青穹欲坠。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落，又急又密，顷刻天地合一，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世人皆知碧海青境与渺渺峰不对付，若说那死去的死对头阮伶排第一，他那同门潘玄，便该排第二。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迷津结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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