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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颠倒是非梦 ...

  •   不算?那还有种可能,杜郦娘曾生吞过破肚佛子的胎蛛,并让它在自己体内生长。

      为什么呢?阮伶突然想起杜郦娘曾经说过,她收养杜尾生是为了让杜家有后,那她为何不自己生个真正流有杜家血脉的孩子,而去收养一个不相干的人?或许——她自己怀不了。

      误食破肚佛子体内积液,有假孕之状,更别说将胎蛛养在体内,她明知生不了,却又要假装怀孕。其实倒也说得通,杜郦娘浸淫红尘多年,能不知晓周柳园所思所想?一个企图想用飘渺的前程诱捕猎物,一个想以腹中胎儿相挟,大抵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只不过杜郦娘可能真没想过周柳园一介书生,竟能枉顾圣贤之道,心思龌龊至此,反倒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衫。

      不过,阮伶倒更想知道那破肚佛子如何找上杜郦娘?而那莫名熟悉的香味……

      想着想着,阮伶蓦地陷入回忆,他仿佛又置身于渺渺峰那间禁闭暗室里,那两双诧异惊骇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虚空中无数面色狰狞邪灵从四面八面伸出恶爪,耳旁冲天的哀嚎怒啸,似要把他彻底撕裂摧毁,吞噬殆尽。

      “阮伶!你为什么要杀师傅和大师兄!!”

      “东方欲晓灵身俱陨,看来这阮伶当真是恨毒了他!”

      “玉面九尾乃是臧无染大将,若不镇压,来日你我皆是其刀下冤魂!”

      “玉面九尾,该杀!!”

      “大师兄……师傅……”

      突然他肩膀处被人轻触,阮伶立马回过神来,只听隗芥的声音从脑海里传来。

      “你在哭?”

      阮伶表情空白了一瞬,“啊?”

      他不明白隗芥从哪得出的结论,自他有记忆起,他就从未哭过,当初闯祸被他师傅揍得满地乱爬都没有,他又怎么会哭?这可是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但他知道隗芥不是喜欢乱开玩笑的人。也不对,这样说得好像两个人很熟似的。

      阮伶那似笑非笑的眉眼微挑,看向杜郦娘的位置:“不,我在笑,笑这些可笑之人。”

      他表情怪张,却语锋尖锐,“笑他们一个个都蠢得要命,死得好。”

      阮伶原以为隗芥会与他争辩,斥责他「大逆不道」,没想到他静默不作声。

      阮伶也懒得装了,没点意思。他半掀着眼皮道:“你知道我是谁?”

      “阮伶。”隗芥这次回得很干脆。

      阮伶呼出一口气,露出个邪笑,“是了,隗大境主,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又是无声的沉默。

      阮伶自讨无趣,无所谓耸了耸肩,目光冰冷如实体地盯射在跪地不动的女子身上。

      “杜郦娘?”

      这声不高不低,女子似是没听到,仍旧纹丝不动低垂着头,不过阮伶察觉到她四周的邪气有所颤动,说明祂是听到了。

      “你要杀谁我不管,但你不该惹到我。”

      女子头越垂越低,身形都开始发颤,浓墨般的邪气控制不住从她身上抽离,又迅速汇聚在阮伶身边,试探性地想要往阮伶身子里钻,阮伶原想接纳,但没想到隗芥时刻关注他的举动,下一刻脑海里便传来对方那道不冷不热,堪比静心咒的声音。

      “阮伶。”

      啧,叫魂呢。
      他以前可不知道隗芥这么喜欢叫自己名字。

      他身上没有灵力,只能趁着对面魇怪无法反抗,蹭它点邪气用用,借此震慑杜郦娘,逼问出背后之人,但眼下隗芥时刻「盯」着他,他要真硬借,下场没准比那魇怪还凄惨。

      阮伶浑身都不得劲儿,没好气把身边的邪气都赶散,“这结灵术谁教给你的?不说的话我也咬死你!”

      也许是隗芥刚才跟护犊子一样护着他,导致这魇怪误以为他和隗芥是一伙儿的,面对他虚弱无力的恐吓,竟也没出息的使了个障眼法跑了。

      四周弥漫起绵稠的浓雾,阮伶闭目静听了一会儿,听不到一丝声响。但不一会儿,浓雾渐消,狐像,蒲团,神台,香炉……逐一显现,他们又回到了那间火狐庙。

      出来了?
      不对,那眼窝空洞的狐头还安然支在泥像上,他还在「魇」里。

      四周黑魆寂寥,忽而梁上悬着的垂地经幡被风撩动,卷起阵阵尘屑。

      躲在经幡后面的阮伶没忍住,想偏头打个喷嚏,但双手不受控制地捂住口鼻,竭力屏息静气,同时身体发着抖蜷缩起来。

      阮伶意识不对,自己约莫又附身在某个人身上,他试着与隗芥对话,发现隗芥不知何时也消失了。

      此人身上穿着自己醒来的那件绯红戏袍,阮伶一下子就明白自己附身在何人身上——杜尾生。

      阮伶不清楚他在害怕什么,忽而一阵细碎喋喋不休的抱怨从暗处荡漾开来,同时伴随着「咯咯」的牙齿碰撞声。

      “好饿。”

      “好饿好饿。”

      “好饿好饿好饿。”

      阮伶顺着杜尾生的目光看去,这才发现供桌前方的地上,放着个盖着红布的竹篮,不知里头放着何物,却散发出比之以往更甚的,腥甜到恶臭的气味。

      阮伶神色一凛,就听杜尾生嘴里念念有词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为了阿姊。”

      不是故意什么?阮伶无法动作,只能跟随杜尾生视线,看见阴暗的角落处走出个曼妙的身影,正是杜郦娘。

      杜尾生一愣,抓着经幡的手一松,刚要出去,突然杜郦娘像是气急了一般,一把扯开那张红布,露出竹篮里血肉模糊的新鲜内脏,那股子腥糜的气味正从里边发出。

      杜尾生瞳孔骤缩,死死捂着口鼻,颤着身子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整间破庙充盈着杜郦娘狼吞虎咽的咀嚼声,那声音不像是人能发出的,活像是饿极了的凶兽在撕扯血肉,急切又贪婪。

      「咔呲」——

      突然一声不合时宜的脆响骤然打破宁静,杜尾生松开脚下半片碎瓦,他抬眼,正对上杜郦娘循声望来的目光。空洞、呆滞,不见半分活气,只余一片灰败的死寂。

      “好饿,好饿。”那鬼魅的呻|吟丝丝缕缕钻进耳蜗。

      “为什么?阿姊……”杜尾生难以置信地低喃道,“你……你怎会和那邪祟——”

      “是你?”

      杜郦娘面色陡然扭曲,竭力摁着腹部,仿佛在试图安抚那头焦躁的餮兽,“是你,在周柳园他们身上留下那些味道?”

      杜尾生心头一震,脸上血色尽褪,“阿姊!你不要怪我,我……我只是见不得他们欺辱你,他们就该死!姓周的犹甚!”

      “自他出现,阿姊就老不理我,阿姊,阿生只是想多见见你,这难道也有错?我知你一心让我考取功名,我如此听话,你又为何不能等等我?”

      他好恨,若他再年长几岁,是不是就有足够的力量保护阿姊?而不是只能当个胆小鬼,躲在阿姊身后。

      阮伶一愣。

      他早就知道那周柳园心怀鬼胎,不是良善之辈,那天在街上看他与一女子拉拉扯扯,回去同阿姊说后,阿姊竟然选择信那人却不信自己,他便决定要找到此伪君子的罪证。后来,他盯上了周柳园,终于,在看见周柳园频繁出入城郊的一间四合院后,他得知了钗凤楼老鸨李妈妈和周柳园的阴谋,但这次他没有告知阿姊,而是独自前往火狐庙。

      人人都知火狐庙里边儿藏着一只邪祟,传闻有人夜间赶路恰巧碰见祂吃人,侥幸脱逃。这邪祟吃人不吐骨头,但只要你愿意用身上最珍贵的东西跟它交换,它就能帮你实现所求之事。他想让那两人得偿恶果,就算是出卖灵魂也在所不惜。后来,他遇到了一个浑身缠着黑布的蒙面男子,男子说他知晓如何驾驭那只邪祟,可以帮他杀了那两人,但需交予他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的心。”

      “心?可心挖了就死了……”

      “一命偿一命,天下没有白得的买卖。你要杀的是两个人,不亏。”

      “可——你要的我心何用?”

      “你长了颗「不死心」,就算你死了,只要它不死,便能生死人,肉白骨。”

      他不懂什么叫「不死心」,若真能替阿姊出这口气,他死了也值了。他自小无父无母,除了身上一块烫疤,再也没人知晓他是如何来到这个世上,他唯有阿姊,他不愿见阿姊伤心难过。

      于是他答应了,约定那邪祟杀死二人后,自己会再来这火狐庙,只是没想到,那邪祟竟利用了阿姊!

      杜郦娘全身都在发颤,脖间青筋泛起,拼命压抑住体内暴动的邪气,“闭嘴!不想死,就给我滚回去!”

      杜尾生却置若罔闻,甚至低低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缓慢向她靠近,“阿姊,你别怕,我知晓怎么治这只邪物,那人说,只要让它闻上这个——”

      那是个不足巴掌大的银盒,形同女子梳妆用的胭脂盒。

      阮伶目睹过杜郦娘陷入癫狂,完全失去理智啃噬那两人的场面,见杜尾生欲要打开,眼皮一跳,但好在杜尾生在杜郦娘冰冷的目光下住了手。

      “阿姊,”杜尾生听她肚里咕噜作响,那声音大得不同寻常,顿了下才道,“……你是不是很饿?”

      说这话的时候,杜郦娘的肚子已迅速胀大如皮球,面色也开始发紫发青,仿佛体内那头破肚佛子又要破体而出。

      嘎吱嘎吱不断的磨牙声与叫唤声从杜郦娘体内传出,而且居然还不止一道,杜郦娘因急剧的痛苦而面目扭曲,却还强撑着不让杜尾生靠近。

      “饿,好饿……”她的嘴唇麻木地开合着,不断重复着这唯一的执念,眼神彻底涣散。

      阮伶突然有个猜测,显然杜尾生也发觉了。

      “阿姊……”杜尾生突然手足无措起来,抖着手不小心打翻那个盒子,里头流出那股熟悉的腥糜味道,瞬间让杜郦娘再次陷入癫狂。

      “呃啊——!!!”

      杜郦娘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哀嚎,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力击中,猛地向后弓起!那鼓胀如球的腹部剧烈蠕动,皮肤下凸起无数尖锐的棱角,仿佛有无数利齿和爪子在内里疯狂撕扯。

      杜尾生彻底慌了神,他「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手忙脚乱地抓起地上那滩粘稠如血的殷红脂膏,不顾一切地往自己脸上、脖颈、胸膛上胡乱涂抹。

      那动作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他一边涂,一边手脚并用地朝扭曲抽搐的杜郦娘爬去。

      “别吃我阿姊……别吃她……”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吃我!求求你……吃我!吃我吧!!”

      此时的杜郦娘像具披着人皮的行尸走肉,闻到那味,那阵狂躁刺耳的嘎吱声变得更加兴奋,阮伶还未反应过来,就觉头皮一凉,脑子仿佛被舔了一下,一股冷风从颅腔灌入身子,浑身热血瞬间凉了一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颠倒是非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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