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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故人旧曾谙 ...

  •   阮伶一下子就老实了。

      但紧随而入的几名男子显然做不到如此淡定,一见破肚佛子便被吓得半死,下意识惊呼连连,慌不择路连滚带爬。

      隗芥一掌将阮伶拍开,留下一句“别碍事”,话毕,提剑迎上破肚佛子。

      只见他掌心生焰,几团火球自他宽袖飞出,那火球如同长脚的火麒麟,踏着虚空追着破肚佛子跑。

      阮伶没骨头似的歪靠在泥像上,怔愣片刻,有些出神。而后归于一声哼笑,他揉了揉被抓疼的肩膀,嘴里小声嘟囔,心道这家伙怎么还是这般不懂得怜香惜玉。

      几名弟子提剑欲帮忙,却被破肚佛子吐出的红蛛丝缠成一团,有些手忙脚乱。他们各个模样青涩,还留着小光头,看着像是刚入门不久的低阶弟子。

      奇了怪了,碧海青境的人不都个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最怕热闹的吗,怎么还转了性?

      阮伶抱手转头去看隗芥。

      也不知他死了多久,隗芥的身量倒比上一次见他时还挺拔不少,气势也愈加凛冽。以前这人性子冷,但只是浮于表面,现在则如覆霜利剑,除却锋芒,表面再看不出其他。

      果然,当上境主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破肚佛子战斗力不足,隗芥手下一点没留情,招招净往要命处招呼。不到一会儿,破肚佛子一腿被火球烫出数个巴掌大的黑窟窿,浑身喷冒刺鼻白烟,只能绕着满屋梁爬。

      若火候再足点,就能掐头去尾起锅摆盘,虽有些不合时宜,但阮伶竟看饿了,眼睛盯得发绿发直。

      破肚佛子见斗不过隗芥,还反被烫出一身疤,气得怒吼一声,以爪为刃,自断一腿,但伤口处又立马重新长出一腿来。接着其爪刃将胸腹那道肉|缝越剌越大,里头幼蛛如糜烂的肉肠争先恐后蜂拥流出,一些长了翅膀的在空中扑腾着,好些没长好的直接摔死在地,烂成血泥,庙内不到片刻便被幼蛛占据,俨然成了蛛巢,根本无处落脚。

      饥饿难耐的幼蛛瞬刻便将那残腿啃噬殆尽,甚至连骨头都不剩。阮伶嘴角一抽,收回刚才想吃的念头。

      那些吃饱喝足明显壮大不少的幼蛛嗅味而动,居然整齐划一地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嘎吱嘎吱」的声响立马引起破肚佛子的注意,矛头对准了现场灵力最弱的阮伶。

      阮伶心里冷嗤,但表情立马自如切换成惊恐和讶异,故作惊惧,立马冲隗芥高呼道:“仙长救我!”

      但隗芥置若罔闻,注意力还放在破肚佛子身上。阮伶心中嗤笑,心想隗芥总不至于为着这么只丑八怪而来,难道是冲自己来的?

      凭心而论,他和隗芥的关系着实一般。以前隗芥从没给过他好脸色看,时常吊着一张冰块脸,出手毫不留情。而且,加上他如今的风评……若真知晓他又活了过来,还真可能是来取他狗命的。

      不过,他倒是不怕,死过一回总该有第二回,一回生二回熟。往好处想,死在隗芥手上,总比死在其他人手上好,毕竟隗芥这人臭毛病多,他的死相不至于太难看,左右不过是再挨一剑的事。

      此时破肚佛子被隗芥刺中一剑,彻底被激怒,遂戳瞎九目,血窟窿里不断涌出绿色黏液,疯狂四射,黏液沾在木柱上,立刻腐蚀出个大洞来。

      阮伶见状立马捂住了脸。

      虽说这杜尾生是个毫无灵力的废物,但至少还有张脸能看,万一破相,可连最后的优点都没了。于是一边跳一边躲,不知不觉就躲在了隗芥的身后,趁他不备,抱紧他的腰身,死活不撒手。

      “哎呀,仙长你倒是救我呀!”阮伶见隗芥身子突然僵住,似乎没想到自己这么大胆敢抱他,便故意道:“这妖怪这么厉害,万一我破相了,以后还怎么见人呀~”

      隗芥眼皮都没抬,面色平静道:“静心。起咒。”

      那几名弟子闻言立马收剑,把阮伶拉到一旁,就地莲花盘坐,将阮伶围在中间。咒语化作无形符咒,形成一道金光透明屛罩,像个巨钵牢牢扣在他们头上。

      隗芥似乎是不放心阮伶,又套了条金索在他身上。四周都是肉墙,阮伶倒不怕这幅肉体凡胎被咬坏,便不去烦隗芥,安心看起了戏。

      那破肚佛子常居暗穴,几乎就是个睁眼瞎,除了腹中积液唬人些,其余都是花架子,于是只能拼命用头去撞金光罩。幼蛛密密麻麻贴在上面,不到一会儿羽翅便被金光灼烧成灰,纷纷掉落在地,像黑老鼠般「吱吱」痛苦叫唤起来。

      然而金光罩已被破肚佛子撞出几条裂缝,眼看撑不了多久,阮伶反倒不急,心里甚至有些幸灾乐祸。

      看来不行啊,隗芥这几年偷懒不少,弟子水平也太次了,连个最基础的金光罩都弄不好。

      隗芥似是察觉到他的揶揄,低眉轻扫他一眼,重新加固了道金光,提剑飞出结界,踏着蒙蒙细雨,引着破肚佛子往庙外去。一时庙内除了幼蛛啃噬金光罩的磨牙声,倒是安静了下来。

      阮伶以前就被隗芥用这条金索捆过多次,熟能生巧,早就知晓如何解开这金索,他可不想坐以待毙等隗芥回来。

      忽而,一股从刚才就存在的甜腻腥气骤然扫面,那味道有些许熟悉,随之传来若有似无女子的啜泣声。阮伶见小弟子们面色如常,似乎没听到,以为是幻听。但抬目环视四周,这才发觉庙内愈发昏暗,供桌上残留的几根香梗烧得通红,像只蛰伏在虚空的怪物,睁开数只小眼。

      他收回目光,刚好撞见一名白衣弟子在用余光偷瞄他,被他发现后,又慌乱低头,徒留一颗水煮蛋在眼前晃。

      阮伶觉得好玩,心思一转,起了逗弄之意,便假模假意道:“你这样看我作甚?我可不跟臭男人好。”

      那弟子面上潮红,“胡……胡说什么?!不要自作多情!”

      “胡说?那你敢承认你刚才看的人不是我?小师傅可不要撒谎。”

      “我……我——”

      “我知道我生得好看,也不怪你管不住眼睛。这样吧,你们一人道一句「公子天下一等厉害」,我就原谅你们。不然的话——”阮伶故作恶狠道,“我就向你们境主告状,说你们趁他不在,借机调戏我!”

      几名弟子听到他恶人先告状,按耐不住争辩道:“净师弟是怕你乱动金光罩,可没故意看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就是!而且你又不是女子,何谈调戏?”

      “那好,”阮伶红唇一弯,眉眼轻挑,“既然你我皆是男子,我有的你都有,还看我作甚?难道是我哪里天生长得就比你好看?小师傅,你说出来了,说出来了我就不告诉你们境主。”

      “我……”

      “唉,”阮伶忽然凤眸微弯,眉心轻拧,唉声叹气道,“我这细皮嫩肉的,这绳子也忒磨人了些,都磨出血了。”

      几名弟子本不想搭理他,但眼神没忍住往他外露于外的手臂等处看去,果然金索捆缚之处,勒出好几道红痕,有些渐渐渗出血珠,铺在如雪的肌肤上,简直触目惊心。

      “喔,”阮伶见状,故意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伪君子心里都在打什么算盘,小小年纪不学好,表面堂堂正正,坐怀不乱,心底莫不是想了百种法子绑我,要把我拐到那榻上去欺负?”

      几名白衣弟子道行太浅,刚下山就遇此妖孽,三言两语便被逗得面红耳赤,百爪挠心,想争辩却又争辩不过,更比不上他皮厚似墙,索性修起闭口禅,闭眼念静心咒。

      瘪嘴闷葫芦,这个倒学了个十全十。

      静心咒阮伶自己都能默背下来,他听了一阵儿寻到时机,知这群弟子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便活动双手,暗念咒语,那金索如游蛇脱落下来,竟黏人地缠着阮伶手臂撒娇。

      阮伶没想到这金索比人还通灵性,看来自己以前没白疼它,又再次念咒,金索窸窣吊立着「蛇头」在地上游徙,趁这几名小弟子还未反应过来,又是一收,把他们结结实实捆成了肉粽。

      阮伶见他们又惊又怒,还要喊叫起来,顺道点上他们的哑穴,「肉粽」们只能用要吃人的目光狠瞪他。

      阮伶拍了拍手,心想隗芥养的这几只小白兔弟子倒是好玩得紧,要不是怕隗芥待会儿发现,他还想跟他们再玩一会儿。

      阮伶走出结界后,好几只半死不活的幼蛛立马痴缠上去,阮伶看都没看,一脚踩碎,迸溅出一地脏污,玉白的脚掌沾满了血污。

      从刚才开始,他耳边那道若有似无的抽泣声就愈发吵闹,简直像是有人不怕死趴在他肩膀上,直冲着他的耳畔哀嚎。

      阮伶冷哼一声,环顾一圈,循声重新绕到神台之后,只发现了一只兀然歪躺在地的靛青胭脂盒。

      他能确定这胭脂盒刚才并不在这儿,是谁刚才掉落下来的?

      阮伶怔愣片刻,刚想弯腰拾起,还未触碰,突然耳边炸开一道雷霆轰鸣,罡风随之涌入庙内,油烛荜拨,猝然长灭,一室陷入黑寂。所有杂乱的声响和活人的气息如潮水退却,腥风兜面,静到阮伶只能听到胸膛里趋近平稳的心跳。

      咚咚咚……

      无知的黑暗分辨不清危险与否,阮伶稳住心神,等待对面先发制人。下一刻他便听到有脚步声迫近,一声轻一声重,像是人浮在虚空,被什么东西架着在走路,接着五指一空,手下的东西被扯了过去,他被一股无中生有的力道轻飘飘推了个踉跄。

      阮伶暗叹自己时运不济,他一天居然能连续两次入「魇」,看来这副身子不仅灵力约莫为无,气运也是一绝。

      阮伶头不知撞到何物,发出「砰」巨响,一时头疼欲裂,随之身上生出针尖般的刺疼,疼得他心颤。

      突然,面前传来一道女子的怒吼声。

      “你怎么还想跑?!我把你的脚都缝起来,看你还怎么跑!”

      声音一落,阮伶还未来得及反应,密密麻麻的刺疼像细雨落在了身上。

      “你就是个婊子!贱人!就该让你被野狗活活咬死!将你这身皮囊咬碎,撕裂,你这张脸这么好看,我就把它刮下来,日日夜夜挂在床头,然后再把猪脸缝在你的脸上!”

      阮伶:“……”
      要不是这人拿针扎的是自己,他还想夸这姑娘挺有创意,他自己都想不出这么恶毒的招儿。

      阮伶目不视物,试图活动身子,但全身如同鬼压床般动弹不得。针扎刺疼持续发作,不过他适应一阵后倒也就习惯了。

      但这女子像是乐此不彼,阮伶感觉自己「双腿」并在了一起,猜测自己的「嘴巴眼睛」等处应该也都被缝了起来,所以既看不到也张不了口。

      阮伶静等片刻,女子才渐渐从癫狂的状态中抽离出来。

      这时阮伶又听到一声敲门声,女子起身远离他,去开门了。

      「吱呀」一声过后,另一道声音响起。

      “姐姐,你怎么又在缝这个布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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